“来面试的？”两个前台正坐着聊天，见晏听和进门，其中一个问了一嘴。
“是的，我在手机上有和袁先生预约——”
“哗”一声，几张纸被递到晏听和面前，前台又翻出一支笔给他：“个人资料填一下，填好之后在手机上和你预约的人说一声，再去会客厅门口等着叫你就行。那条走廊，直走右拐就是会客厅，牌子上有写。”
前台边说边用手指了个方向，把话一口气说完两个人又坐在一起聊八卦，声音还不算小。
前台的位置不算宽，晏听和只好站在那儿填写自己的个人资料，他在招聘软件上刷到这家公司时就知道这家规模不大，但是也没想过会这么小，随便找了个办公区的一层似的。
他穿了一身稍微正式的衣服，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两个前台也没有控制音量：
“又走了一批？我就说吧，这傻逼公司哪儿留得住人。”
“嘿，昨天王姐去开会了，看他们的意思还想用这点工资招死侍呢。”
“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啊，我做完这个月也不干了，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走不掉，之前那合同阴了我一手，现在至少还得呆三个月。”
“啧啧啧……”
……
晏听和没想到他们不背着人就说这些话，写的时候便听了一耳朵，全是小公司的通病，他心里叹了口气，暗自打算把这类小公司可以当做自己的跳板，他往后的发展肯定不会在这种地方，他才不会一辈子呆在这儿。
他想着，把资料填好，礼貌性地和前台说了一声：“写好了我就直接过去了？”
两个人在聊天间隙应了他一声，并没有抬头。
月底的每一分钱晏听和都是精打细算着花的，到了会客厅门口，他才把流量打开准备给袁先生发消息，没想到对面比他更急切。
【你好，请问你到了吗？】
【按照这个路径走就能到我们公司。】
【你好？】
晏听和坐在小沙发上擦了一下屏幕：
【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消息，已经到公司的会客厅外面了。】
消息发出去不过五秒，一个戴眼镜中年男人从门内出来，左右张望，最终看到坐在角落的他，脸上挂着笑：
“晏听和？”
“是的。袁先生。”
简单打了招呼，袁先生领着他走进会客室，说是会客室实际上就一张桌子加上几个不一样的凳子。
袁先生接过他的个人资料，随意放在一边：“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等会儿会再来一个面试员进行二次考量。”
流程倒挺多。晏听和腹诽。
“请问你的出行方式是什么？到公司需要多长时间？”
晏听和老老实实回答：“大多数时候是坐地铁，到公司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吧。”
他撒了个小谎，鉴于前几次面试的经验，他知道要是路程耗费时间过长很大可能被pass掉。
袁先生翻了下手中的纸：“这边你填写的籍贯与住址都在乡下，是市区里没有房子吗？”
“……嗯，暂时没有。”
“有自己的车吗？”
“也没有。”
……
袁先生在纸上备注了几笔，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起身公事公办地说：“麻烦等五分钟，等会儿面试员会来。”
刚才几个问题下来，晏听和差不多已经能知道大致的结果，但还在坐在那里应了声。等到门再次被关上，他才慢慢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您好，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又一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才被袁先生带出去的他的资料。
又是一轮和刚才大差不差的问题，晏听和公事公办地回答，心里已经没有太大波澜。
“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面试结果会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通知您，请注意看消息。”
“好，谢谢了。”
晏听和走出电梯，靠在墙边低着头，自嘲地勾起唇角。
“我算着时间觉得你差不多面试结束了，怎么不出来？”来人的语气依然温和。
晏听和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闻柏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质问似的，笑着回答：“怕你忘了今晚聚餐，来接你。”
“这才三点。”
闻柏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这附近有一个公园，我们可以去那里散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需要散心。”
晏听和转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晏殊说的。”闻柏舟回答，“你下午有一个面试。”
这句话说得不假，晏听和今天上午为了打发晏殊就告诉他了面试的事，可是……
“我记得我没和晏殊说过我在这家公司吧。”晏听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闻柏舟比他高一个头左右，他得微微仰着头。
闻柏舟笑了一声：“别误会，我原本是在附近找一个朋友，两个小时前刚好看见你进这栋楼，想到你可能在这儿面试，就想着在楼下等一会儿我们顺便一起去吃饭。”
“那你的朋友呢？”晏听和奇怪问道。
“我来找他是为了一些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晏听和苦笑一下：“恭喜啊。”
“如果今天我碰见的是霍征或者晏殊，我都不会等在这里。”闻柏舟收了笑，语气比平常严肃许多，却也不失他特有的温和。
这句话结束，晏听和站直了身体，不等他回答，闻柏舟接着说：“你应该也能猜到，我在这里更大的原因是为了给你献个殷勤什么的。如果你面试成功，我可以做第一个为你庆祝的人。”
他顿了顿：“如果你面试失败，我也可以做第一个陪着你的人。”
晏听和垂眸：“现在的答案显而易见了吧。”
不知道两人沉默了多久，闻柏舟再次开口：“我昨天和你说的不是假话，虽然你拒绝了晏殊，但是我也想问一次，你毕业之后想来我的公司吗？”
晏听和摇头：“不——”
拒绝的话说了一半，闻柏舟打断他：“别着急拒绝我，我和晏殊不一样，这四年来公司已经几乎全部归我管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让人拟一份合同，绝对公平公正，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令人心动的条件，晏听和垂下的睫毛微颤：“可是，这不合适吧。”
“听和，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懂我的意思。”闻柏舟话锋一转，“或者你当做一个朋友的心意也可以，你愿意接受吗？”
真要轮起来，闻柏舟家的产业可比这小公司做得大多了，而现在产业的老板在小公司楼下破旧的电梯口求着他入职。
说一点想法也没有是假的，晏听和抬眼：“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万一刚才的面试通过了呢。万一呢？
“当然可以。”闻柏舟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不似刚才一般强硬，“我刚好有一套闲置的房，就在市中区，在你找到房子之前可以住在那儿。”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你工作或者其他什么事也方便。”
晏听和摇头：“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闻柏舟轻笑一声：“没事，你要是反悔了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拿钥匙。”
看对方的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耳朵尖粉过了头，透着红。闻柏舟心情好了不少：“现在还想和我一起去散心吗？”
“嗯。”
上车的时候闻柏舟先是帮晏听和开了门，再自己坐上驾驶位。他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似是随口一说：“晏殊家里挺宠他的，所以他做事才这么随心所欲。”
“嗯，我知道。能看出来。”晏听和偏头看向窗外闪过的一棵棵树。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晏听和不紧不慢地解锁屏幕，看到消息提示上有哥哥的头像，愣了一秒后手指动作快了不少。
“有急事？”闻柏舟依旧目不斜视。
“没有，家人发的消息。”晏听和答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今年收成好，昨天我去镇上卖了不少钱。】
紧接着的是一个对于他们家数额不算小的转账，晏听和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点了退回。
【不用了哥，我还有钱。】
【这些年家里也没能给你多少，不仅是爸妈，我身为哥哥的也没能尽到责任，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就收下吧。】
几乎是秒回，转账重新发了过来。半天经历了太多，晏听和压不下心底的酸涩，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打了个僵硬的哈欠才抬手揉眼睛，脸直直对着窗外，给哥哥回了个消息：
【谢谢哥，也谢谢爸妈。】
【受了委屈就回家，不要勉强自己。哥哥可以养你一辈子。】
晏听和知道后面一句话是哥哥逗自己开心的玩笑话，可他现在笑不出来，吸了吸鼻子手上回复：
【那我就等着混吃等死被哥哥养着。】
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刚好前面是红灯，闻柏舟把车停下，一只手很自然地递过纸巾给他。
“想哭就哭吧。”
晏听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假装没看见？”
“偷偷憋着哭对身体不好。”闻柏舟夸张地对他眨了下眼睛，说出来的话也很夸张，“而且我看见你这样我也心疼不是？”
晏听和木着脸等了两秒，车再次启动，他忍不住噗嗤笑了，他接过纸巾擦自己的眼泪，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唇角却是勾起：“你怎么这么油。”
闻柏舟带着玩笑语气：“好伤心啊，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心情好点了吗？”
“谢谢你。”晏听和没回答他的问题，道了声谢。
“今天你对我说了两次这句话。”闻柏舟叹气道，“要是有一天你再也不用对我说这句话了该有多好。”
“……够了啊闻哥，油过头了。”晏听和笑得开怀，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孩子。
闻柏舟跟着笑了起来，他把车停好凑过去：“来，我看看。”
“看什么？”晏听和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往后缩。
“我就看看还有没有泪痕，不是偷偷的不想被人看见吗。”闻柏舟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仔细扫过，递了张湿纸巾过去，“用这个再擦擦吧。你放心，在没得到你非常肯定的回应之前，我可不会动手动脚。”
意有所指的话，晏听和没应声，接过湿纸巾细细地擦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