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麻烦你了。”
“还能站起来吗?”晏听和问了一句,看到霍征点了头起身后,对赵锐做了个挥手的动作,“我们先走了。”
赵锐跟着两个人到室外,目送两人离开,靠着墙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
“那个巨婴没缠着你一起?”霍征语气淡淡的,“真难得。”
晏听和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你的好兄弟说你需要静养,都说越是健身的人越容易虚,果然……”
说罢眼神猖狂地上下打量身旁人。
“……你怎么不说是他太吵,每天哭着闹着要你喂奶给他吃。”淡漠的声音里含着藏也藏不住的嫌弃。
晏听和收回自己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您现在已经开始搞连坐了是吗?”
霍征不置可否,晏听和更来气,他清了声嗓子才继续说:“我不是他妈,但是你挺像他爸的。别瞥我,你自己说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样子是不是一模一样?哎,说不定你是儿子他是爸爸呢,你们还可以做那什么,共轭父子。”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在这种天气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霍征盯了许久他一张一合的嘴:“你挺会叭叭的。”
晏听和说得口干舌燥,猛地听见这一句,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我又不是和你说这个!”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晏听和反而冷静下来,他拧着眉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有交流障碍之类的毛病,你平时就挺不爱说话的——”
他说着还很配合地露出关爱的表情。
“你平时又不找我说话。”霍征不想给自己默认交流障碍这顶帽子,开口答他,“和那个谁都能在宿舍聊得热火朝天的才是……”
霍征没有说接下来的话,他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夕阳把整个校园变成橙色,晏听和抽出一张纸简单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好了,你现在才是唯一的病号,快走吧,到时候在路上又中暑了就太可怜了。”
“中暑”两个字被特意地说重了两个音,霍征不说话了,晏听和也没想继续呛他,摸出手机来简单回了两个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他要咽气了吗?这么久。】
【虚就别去打球。】
……
晏殊轰炸了一堆,晏听和随便捡了两条消息回复,就退出了和他的聊天界面。
【霍哥没事吧?】
【哎,他还说为了好好报答你,要请你吃饭来着。】
【我估计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这人从小就要面子。】
赵锐也发了几条消息,晏听和客气回复了句:
【他没事,都是室友,吃饭就不用了。】
在他回复的下一秒,赵锐甩了个地址和包间号,最后还加了一句:
【不见不散~】
晏听和看了一眼这骚包的波浪号,又用余光瞄了一眼霍征,不禁怀疑如果这两个人不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真的会一块儿玩吗?
【你就不用和霍哥再提这件事了,你知道的,他死要面子。】
赵锐补充了一句,字里行间透露着“我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的自得感。晏听和无语,主动向身旁人开口:“霍征。”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霍征:“?”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谢谢你?”
晏听和确信了赵锐把自己当成了弱智,他怜悯地看向另一个“弱智”,开口提醒:“防人之心不可无。”
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霍征更是被搞得一脸懵,晏听和怜悯的声音又传来:“最亲近的人往往是把你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像是要教化一只猴子的圣母。
“你……最近去看大师讲座了?”霍征只能猜测着问。
晏听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往前走。
“你儿子。”晏听和远远地用下巴点了点宿舍楼下的人,对身旁人说道。
霍征睨了那人一眼,那人感觉到视线,看见了人,眼睛里都闪着光,直直从霍征身边擦过。
“听和!”
晏听和稍微退了两步,防止被冲过来的人扑倒:“怎么下来了?”
“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晏殊撇嘴道,“一个大忙人,一个老弱病残,还有一个被人叫两句就丢下我的负心汉。”
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都是室友嘛——”
晏听和话刚说一半,霍征凉凉地打断他:“说你是巨婴还演上瘾了?”
对方难得没和他呛嘴,只得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飘飘然:“我不和老弱病残计较,这么虚以后你的对象嫌弃你该怎么办,好可怜啊。对吧听和?”
晏听和不打算参与他们的斗嘴,咳了一声,一手拉住一个把两个人尽量分开,自己插在两人中间:“都算了都算了,走吧,上楼。”
“我又没打算和脑子没发育好的人吵架。”霍征不咸不淡地说,手也就这样被晏听和拉住,没有松开。
晏听和正要开门,门突然从内被推开,他与在门口的人面面相觑。对方比他先反应过来,轻笑道:“你们回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只有你一个人?”霍征揉了揉自己刚还被握住的手,问道。
晏殊也没想到这人今晚回来,鉴于平时他的表现,他自己也清楚他的信誉值有多低,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真没看见他……你信吗?”
霍征嗤笑一声,门口的人听得发笑,侧身让出一条路:“别站门口了,先进来吧。”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晏听和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礼貌,尴尬补充,“你平时都不在,突然回来我们有点惊讶。”
明明是四个人的寝室,闻柏舟常年不在宿舍,经常在外不知道忙什么。
闻柏舟眼下还有些青黑,整个人掩盖不住的疲惫,他调笑道:“我还怕你们忘了我,这不想着快毕业了,我们的毕业聚餐也该提上日程了。”
宿舍里陷入诡异的平静,晏听和想着能省则省,一直希望他们把这事忘了自己也当不知道。而另外两人纯粹是不想和对方一起,但是这又是唯一能约出晏听和一起吃饭的办法。
三个人同时默默叹了口气。
闻柏舟笑了一声:“看起来你们还没有讨论好啊。这样吧,明晚大家有时间吗?我请客,等订好包房我在群里发个定位。”
“AA吧,不能你一回来就让你请客吃饭。”晏听和皱眉说。
闻柏舟不以为意:“毕竟也是我提出来的嘛,没事的。”
晏听和看其他两人都没什么意见,自己再说下去未免显得矫情,也就闭了嘴。
这些少爷永远不懂这些钱有多“值钱”。晏听和有些恨恨地想。
这时他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图标:
【别放心上,好好玩。】
他看到这条消息抬头与对面的人对视上,闻柏舟正笑着对他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另外两人正低头快速点击自己的屏幕,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
“哎,听和。”晏殊抬头找人,闻柏舟慢悠悠收起自己的手机。
晏听和收回视线:“嗯?”
“你毕业准备做什么?”晏殊黏到晏听和身边,“我刚好有一套房在裕和,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晏听和摇手婉拒:“我还在找工作,等找到之后再去看看有没有离公司近的房子。”
说话间手被晏殊握住,他用了一点力,没能挣脱,对方道:“你直接去我家公司就行了,我还想和你住一起,每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霍征嗤笑一声:“你一个人睡不着?”
晏殊没理他,只是把晏听和的手握得更紧。后者叹了口气:“小殊,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
他知道晏听和一直是一个上进的人,最不喜欢走后门靠关系的人,而且自己也坚决地做到了这一点。他退一步小心翼翼问:“你先去面试一下好不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他们说什么的。”
他举出两根手指发誓,晏听和笑了:“我还是想自己去找适合我的,还是谢谢你,小殊。”语气像清澈的流水,流进晏殊心里,晏听和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他便把手松开。
晏听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清高的人,但他并不想把自己全部的未来都交给晏殊。晏殊幼稚且做事全凭当下喜恶,对他的那点心思全摆在脸上,这种少爷纨绔吊着是一码事,真正想捞点实际的是另外一码事。
他的心里打起算盘。
闻柏舟在旁边看戏看了一段时间,收回脸上的笑微微蹙眉对晏听和担忧道:“听和,你想做的我能理解,但是如果以后你遇到了麻烦还是希望你能联系我,我们怎么说都有四年的室友情谊在。”
晏听和心里一堆小九九,随便“嗯嗯好的”两声算回应。
四年的室友情谊?闻柏舟四年来和他们呆一块儿的日子也不多吧,更何况他和闻柏舟的微信都是仅聊天模式,要多不熟有多不熟。
闻柏舟也是个资源不错的富二代,他还比另外两个人努力得多,早早接手集团,比霍征温和,比晏殊靠谱。
晏听和点进闻柏舟的微信的界面,深思了一会儿,点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