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战绩还敢骂你爸!”晏殊翘着二郎腿激情对骂,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要是没我你们下一把都结束了!”
宿舍里堆满了晏殊骂人的声音,一旁的晏听和坐得笔直,写着自己的东西,像是完全听不见这些吵闹声。
“听和,来一把,这些傻逼气死我了。”晏殊一把把晏听和勾过去,脑袋熟练地埋进他的颈窝。晏听和没防备,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线,他好脾气地拍了拍颈窝处的头,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
“我还得忙一阵,你玩吧。”
晏听和以前和他们一起打过游戏,他淘来的二手手机连点开游戏界面都费劲,更别说他从来没有时间去接触这些游戏,烂到极致的操作和走位加上高延迟,晏听和自己都觉得打得费劲。
那时候的晏殊倒是很高兴,贴着晏听和手把手教他怎么打,最后两个人被对面当人机刷掉。之后晏殊就时不时地找晏听和来玩,晏听和偶尔也会答应他。
只是现在……晏听和不动声色地扫过合上的笔记本,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是廉价但他必须精打细算的数字。
“在忙什么?我来帮你。”晏殊恨不得随时随地和晏听和一起做同样的事。
晏听和想了想,决定把计算运费的任务先放在一边:“这不毕业了嘛,学校说最晚在下个星期二之前离校。”
“这小事,家里的保姆过两天来学校给我整理好。”晏殊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轻松道,“你东西也不多,我让他们给你一起弄好。”
“不用了,我不习惯麻烦别人,谢谢。”晏听和皮笑肉不笑,他对这同姓少爷是带着嫉妒的,同样都姓“晏”,一个出生在天生,做避世绝俗的神仙,一个出生在地底,做那惧怕阳光的泥鳅。
好在晏听和一直维持自己体贴谦逊的形象,他这样说也不突兀,反而是晏殊挠了挠脸:
“哎……我们家给的工资挺高的,听和你放心吧,都是拿钱办事。”
对这傻子富家少爷说的话,晏听和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手机铃声解救了他,他推开挂他身上的傻子:
“出去接个电话。”
晏殊一下子立起来,语气警觉:“谁的?”
“我哥。”
没理由再接着问,晏殊干巴巴“哦”了一声坐回去。
“小和,地里忙不过来,你自己回家好不好?”透着小心翼翼的声音被手机压缩,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得差点被手机电流声盖过,听不真切,晏听和第一次这么讨厌这个破手机。
“我回来也帮不了什么忙,城里挺好的,等我找工作赚了钱带你们搬上来。”
“……上回你打过来的钱还没用,上学忙,哪有这么多力气去打工。”
“回家你们也不让我一起干活,不如就在城里呆着,哥,我不是小孩了。”晏听和有些激动,他们家加上他一共四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和一对弟弟妹妹,父母两个人养不起这么多孩子,他是最瘦弱的一个,最难养活。
他的人生有一半是哥哥给的,父母想把这个常年病殃殃的孩子送走,是哥哥主动辍学和父母一起靠家里的地赚钱,是哥哥给了他读书的学费。
父母虽说有过把他送给别人养的念头,但终归是没这样做,这些年对他也很照顾他,特别是考上大学之后,把他当下凡的文曲星一样宝贝着。血浓于水,剪不断,理还乱。他没办法不管自己的家人。
“妈一直念叨还好当初没把你送走,家里才出了这么一个凤凰,哪能让凤凰下地?”哥哥的话拉回他的思绪,带着些紧绷的松弛,笨拙地想缓和气氛。
哥哥接着道:“读了书,见世面,我们家能出个有学问的人,真凤凰飞来了也不换。”
熟悉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口音,晏听和出生就黏在身上的口音,最想从自己身上擦干净的东西,也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哥哥的口音。他鼻子泛酸,对哥哥他从来说不出重话,含糊着答应:
“过两天,我把行李带回家。”
“听和!我饿了,我们去吃饭!”晏殊扯着嗓子喊他,划破兄弟间的温馨,熟悉的口音被压过去,挂断前哥哥好像说了一句话,晏听和没有听清。
心脏突突地跳,晏听和语气控制不住的尖锐:“大少爷连吃饭都要我来喂你?”
“不是,我……”晏殊想要解释,看到晏听和泛着粉的眼眶,什么都说不出来。虽然他是故意的,但看到晏听和伤心他的心像被揪起来,小心地去拉晏听和的手,勾着那人的手指,放低了声音:
“我也怕你饿,很晚了听和,你中午就吃了一点点。”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席卷晏听和的神经,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指,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
“我不饿,不用叫我。”
他不想也懒得对晏殊大吼发脾气,后者反而更紧张,刚握在手里的温度抽离,他不敢再去拉晏听和,轻声乞求道:
“求你了听和,别对我这样。”
大一入校时,他带着隐秘的悸动和好奇靠近这个容貌昳丽的室友,明明长相是带着攻击性的张扬,相处起来又让他觉得那么柔软舒适。
一个圈子里的富二代身边或多或少都养了几个人,晏殊不屑于他们的那些庸脂俗粉,见到晏听和的第一天,他觉得只有这样最好的金丝雀才配得上他。
四年过去,晏听和从没刻意回避晏殊的接近,可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觉得晏听和渗进了他的骨血里。他每天黏着晏听和,但凡分开一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情绪就洪水般冒出来。
更别说现在,他受不了晏听和对他这么淡漠,四年的同吃同住好像没在晏听和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心脏密密麻麻的酸痛,比不甘先到的是恐慌,他好像对于晏听和来说什么都不是。
“听和,我知道我很烂,但是我全都会改的……还有这个表,原本打算走的时候送给你。”晏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手表。
是晏听和没见过的牌子,这个富二代确实大脑空空,但也真的有钱。晏听和没接过手表,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点;
“真没怪你,别多想。”
晏听和的态度让晏殊感觉好受了一点,他拉过晏听和的手把手表往上面套,手腕盈盈一握,晏听和还在生气,他不敢像平时那样给自己讨点好处,规规矩矩给眼前人戴好了表。
“这个很称你,我挑了好久的。”
波浪刻花印在略窄的手腕上,晏听和语气有些为难道:
“你不用给我这个,我也没给你准备毕业礼物。”
“我不要,这不是毕业礼物,是只给你一个人的……只是想着它衬你。”晏殊不在意有没有回礼,只觉得晏听和不收下他的东西他会更难受,“可以一直戴着它吗?”
晏听和和以前一样,熟练地摸他的头:“好。”
像在摸狗。晏殊比晏听和高出一截,被摸了之后往晏听和手心蹭,更像一条大狗。
宿舍门口传来开锁声,晏听和想把靠着他的脑袋推开,以失败告终。
“你养儿子了?”霍征进门瞥了他俩一眼,最终眼神落在晏殊那颗头上,“还是个巨婴。”
“看不惯就自己戳眼睛,我和听和就先出去了。”
霍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似是随口一问:“去做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晏殊又变成那副护食的样子,晏听和都怀疑他会龇牙然后扑上去。
看霍征有想要吵起来的意思,晏听和推了推旁边的人:
“好了,我真不饿,你去吃吧。”
晏听和三言两语把两个人打发走,在晏殊哀怨的眼神中拿了纸和笔爬上床不再理他们,他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哪有空管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少。
虽说他答应了哥哥过几天会回家,但是四年的物品他不可能一个人搬回去,怎么说也得找个快递公司才行。
晏听和在纸上算出一个个数字,又挨个划掉,每一个价格对于他都不是小数目。
他扶着头低叹一声,手机“嗡”地震动,屏幕亮起,锁屏页面显示是之前面试过的hr给他发的微信。摁着屏幕点开消息的指尖像被电流穿过一样酥麻。
手机里微信一直处于加载状态,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一直转的小圆圈,感觉自己快因为窒息死掉时,屏幕里跳出一长段对话,刺骨的冰凉迎面泼来;
“非常抱歉,您的简历很优秀,但不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祝您早日找到适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