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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你别装傻

“你、松开……”

若云舒低喊了声,可伏在肩上的人一动不动,锁在腰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抓上他的胳膊,刚一使力掰扯,就听到剧烈的咳嗽声,颤了整个身子,连带着喘息都有些缓不过来,可双臂依旧圈得紧,半分也挣不开。????

生怕他再度撑不住昏过去,若云舒僵着动作按在他的小臂上,不敢再使半点蛮力,沉了语气道:“你不适合待在妖界,该去圣灵湖修仙。”

“我不想走。”花卿遥的喉咙嘶哑得近乎没了声音,轻蹭上额角,怔怔睨着人,气息紊乱得厉害,“云舒,我心甘情愿待在这儿。”

抵近的话语动摇着心绪,若云舒脸一侧,下意识躲了他的亲昵,急切拉回自己的理智,眼神缓缓黯下,“我不需要。”

气氛压抑得滞涩,被这句话刺得失了力气,花卿遥恍惚着,紧张低问:“是不是因为白虎族的事,你还放不下?”

提及亲族,脑中闪回与母亲告别的一幕,若云舒的神情掠过一丝的触动,花卿遥已扒紧手里的衣料,着急地锁着人解释,“我很抱歉,没有办法复活你的族人,只能让他们转生,可我……”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若云舒截断他的话,怔怔地低了眼,视线落在地面,“所以你不需要再赎罪了,早点回去修仙得好。”

“怎么会是为了赎罪?”花卿遥颤着唇齿,不知错在哪处遭了误解,目光虚虚落在若云舒脸上,想要看清其中的情绪,“天罚那日,你不是也想我和你一起走吗?”

捕捉到若云舒眼底泛开似有若无的湿红,连带着脸色也一点点黯淡下去,隐约摸到了可能的原因,他小心翼翼探着人,“是不是怪我,当时没和你来妖界?可牵扯的人太多,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知道你没有办法抛下他们不管,我都明白,所以更应该回去。”

他急于解释的话戳中了心底的痛楚,若云舒一瞬嗤笑得干涩,蹙紧的眉头偶有挣动,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想要说服自己,“现在你们神界的天君也不再赶尽杀绝,你已经没有必要来妖界了。”

花卿遥的牵挂太多了,是一个根本留不住的人,何况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放弃了。

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没了束缚,就不该再绑到一处,等着同样的结局。

对自己来说,太不公平,也太残忍了。

可花卿遥却不明白,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断了红线,想要了却一生的孽债和责任,舍不得再连累若云舒,可既然活下来,他一心来寻的人,却口口声声说这些话。

“为什么啊?”伸出的手不自觉哆嗦起来,生怕若云舒闪躲,他仓促地托紧脑后,“不是因为这些,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你不懂吗?”

若云舒下意识摇头,欲要拉下他的手,花卿遥已急切地抵在额前,“别说谎!”

眸里晃了些许水光,他已然慌了神,抑制着喉咙里的喘息,脱口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我有什么心思,别说你都不知道,我也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被钳制得紧,若云舒心头窜了火气,正要厉声发作,却在抬眼对上他那慌措的目光后,所有的咒骂都生生吞了回去。

面对这样固执的花卿遥,若云舒刻意错开了视线遮掩着浮起的酸涩,唇口抿得发白,半点也不愿认下他说的那些话,似已经撑到尽头,终于扯动了嗓音,“就算我曾有想过什么念头,从你要我喝忘情水以后,我就没再想过。”

抖着唇齿,若云回想着那晚阁楼花窗前的冷月华光,睨着地面的眼中不禁扯出自嘲的意味,“也不该多想。”

忘情水……

“为什么要我喝这个东西?”

“不该发生的事,忘了好。”

“小仙是为了替神君消解花毒,往后,会恪尽本分,不需要喝这个东西,也不会再进这间屋子。”

曾经的对话在脑中反复回旋,花卿遥被震得神色僵滞,望着眼前的少年,好半天都未缓过神来。

“云舒……”

终于在若云舒要拉下他的手时,死死扯住了颈侧的衣襟,他挣扎着唤了人,“我不好,不该让你喝忘情水,不该那样说……可我、没有强迫你喝。”

尘封的伤疤被掀得彻底,若云舒不住咬紧了牙关,竭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多谢神君没有强迫我。”

听出了若云舒话里的颤音,花卿遥慌得唇齿不住绷紧,声音已然虚得不行,“这里不是神观,我也不再是神君,我不想骗自己了,你也不要骗自己,更不要骗我。”

蓦地反攥住若云舒的手捂向心口,迫切地想得到一句原谅与承认,他的语调渐地凌乱,“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感情,一直都感觉得到。”

寻求安抚一样默默贴近,他温热的气息游移在唇边,若云舒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骤然偏开脸去,用尽力气将人一举推向床榻,踉跄着抽身退开。

满是抗拒的姿态,若云舒望着他跌在榻上懵然无措的神情,晃了身形露出一截手腕,魔怔了似的盯着花卿遥,眸光颤得碎开,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红线已经没有了,你不知道吗?还在发什么疯?”

忍得太久了,不想再像神观里那般压抑着心底真实的喜怒,泪珠震落,若云舒一步步往后退,“我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再不要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那样想过,回来……”

若云舒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得胸腔发疼,花卿遥否认得急,撑着身子倾上前去拉扯人的衣袖,却被轻易避开,伸出的手没有落点,整个人散了气力,瞬间重重跌下榻去!

榻边几件精巧的摆件紧接翻倒,发出一连串滚落的嘈杂声响,刚转过身的若云舒猛地回头,看到花卿遥摔落在地,瞳孔缩得尖锐,尚未晃过神来,已快步跪蹲过去,把人抱回榻上。

“我没疯。”

虚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的嗓音几乎断了声线,若云舒没听到一样,只管检查有没有伤到哪儿,花卿遥几次追着摸索,终于抓住了一只手,“我现在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是你不肯面对我。”

若云舒低眼愣了神,刚垂了眼,就注意到他的手臂被硌得发红,往上掀开残破的袖口,皮肉上都留着几道在两界桥上伤到的烧痕,犹豫片刻,还是从榻旁的木盒里抓出一支药瓶,“自讨苦吃,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拔开塞子给他手臂几处伤口先上了药,想到他身上定还有别的伤,若云舒思索着让人去备药浴清理,可再想甩掉他的手起开,却反被翻身抵到了榻上。

拼尽了力气,他虚脱般伏在肩上,瞧着浑身散了架似的,连胳膊都撑不起来,若云舒不敢再强行挣脱,任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缓了许久,逞强的声音钻入耳中,“以你现在的能力,随时可以把我打伤离开,为什么不动手?”

彼此贴得愈紧,那股淡淡药香渐地弥散榻间,像藤蔓一样缠来,难以再撕扯断去。若云舒枕在被褥上,咬着下唇撇开视线,一双湿颤的眼睛睨着前方虚空,僵持着,不想再接他的任何话。

闷了这般久,换来的是妥协的沉默,花卿遥抬起的目光透着无助,靠进若云舒的怀里,不甘地揪紧了双手,连为自己辩白都显得那么无力,“我没有那么可怕,你不用这样。”

丝丝缕缕的气息互相缠绕着,彼此因情绪波动过大而起伏不定,冲击着本就疲累的意识,目光愈发飘忽,花卿遥伏在若云舒的胸口上,听着有力的心跳正慢慢退远,自知撑不了太久,他一手缓缓穿过压覆的指缝,扣住那只并不情愿回握的手,最终沉沉地垂落眼皮,“云舒,护好我。”

寝屋里终于落得清静,可被扣住的手稍一挣动,怀里的呼吸便短促一滞,在昏睡中也无法安下心来。

护他?

真像是欠了他的!

哪日把他丢出妖界才好!

若云舒发泄搬反扣向他的指节用力掐了几下,一瞬间鼻尖重重地吐了气,待稍稍平复了心绪,另一只手轻抚过他的后背,等榻上的呼吸重新稳下,手上的束缚缓缓松脱,才顺势剥离出来。

撑着床榻一点点支起身,若云舒托好花卿遥,低头凝向他那张脸,明明憔悴得很,偏偏连晕过去都还固执地皱着眉头,犟得让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的确不想面对他,在击退妖河中的恶灵后,也曾想过直接把他送出去,但又不知该往哪里送,方才听枕月眠讲述了那些经过,才知道情况究竟坏到了什么地步。

剃神骨,废修为。

光是听字眼就能想到当时的情形有多惨烈,花卿遥也是真能硬撑,居然还不要命地往妖界来。

若是走两界桥时真折在自己手里,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活该丢一条命!

冷不丁在心底隐隐生出后怕,不由把人揽紧了些,若云舒横抱起人,直直往寝屋后面的沐浴汤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