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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我会保你

木梯上发出踏压的闷响,待撩了纱帘,花卿遥便朝窗前的卧云榻走去,虽铺着月白云纹锦缎的软褥,他放下人的动作还是很轻。

一落榻,若云舒抬脚猛踹向他的胸口,花卿遥的反应极快,抬手便攥住脚踝处,指腹扣紧布靴锁死动作,不松不紧,恰好制住这一脚反击。

“你现在有伤,再打下去也赢不了,还是先恢复妖力要紧。”赤瞳里戾气未散,若云舒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看到他倾前身子过来,当即撑手往外侧挪,刻意拉开半尺距离,又听他道:“不急在一时,等伤好了再打我。”

他的语气里含着化不开的沉郁,随即松了禁锢,挥袖间,阁楼外瞬间铸起一道结界,月色混着流光倾洒窗前,衬得那张面容清雅而柔和。

方才的强硬尽数褪去,花卿遥伸手想要抚上若云舒的脑袋,可看到那抵触的姿态,还是落在了肩上,缓缓蹲坐在榻前,“这道结界能隔绝散出的妖气,不会被人发觉,除了青鸾几人,谁也进不来,你可以解开封印,安心调理。”

若云舒的视线在他脸上游移半晌,只觉羞恼,可现在连动怒的劲都没得使,只能咬着牙驳斥:“心欲神君被杀的事瞒不了多久,你留我在这儿,迟早也是个死!”

“心欲神君自食恶果,我会想办法把此事变成一桩悬案。”花卿遥的声音放得轻缓,安抚着人,稍稍加重了按在肩上的力道,“你依旧是监院,我也会留在神观,不再回神界了。”

一眨不眨地锁着面前的人,若云舒眉宇狠狠蹙下,“我凭什么要给神族卖力?凭什么守着你们的天规过日子?”

欲要扒开他的手,眼中恨意稍褪,若云舒仔细揣测他话里的意图,“你要是真感到愧疚就该放我回妖界,只要把那份辞呈交上去,毕竟受了蒙骗,想必你们神族天君也不会太为难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大费周章?”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花卿遥不由挨近了几分,软下的目光缠得太紧,若云舒视线骤然一缩,僵冷着地睨着人。

看到这般反应,不愿再逼人回答,花卿遥悄然反握过去,指尖勾上相连的红线,柔着声线清晰道:“我不愿把那份辞呈交上去,这个理由够么?”

感应到了少年波动的心绪,他撑着手边的榻沿稍稍撑起身,渐渐与人平视,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反问:“你回妖界本不必要留下辞呈,是担心我受牵连?”

话音撩进耳中,若云舒神情一震,可也转瞬即逝,寒凉的底色还是覆了下来。

“神君,属下把若云舒的枕头被褥和换洗衣物都收拾过来了。”

青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断了若云舒的思绪,花卿遥缓缓直起身,回头应道:“拿进来。”

“是。”

得了允准,青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搁到卧云榻上,见自家主人在边上点了香,若云舒侧身偏坐一旁,满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青鸾努着嘴欲要劝上几句,但对上花卿遥一记眼风,也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帮忙把衣物放置到衣柜里,花卿遥随即温声交代,“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晚点回来,你先休息,明早我帮你换药。”

他要去哪儿,回不回来,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若云舒余光瞥着被掀起的门帘,默默转了视线到窗外,眼下结界封锁四方,无法脱身,果然还是要加紧调息,理顺体内的妖力和灵力,免得长期絮乱,反噬自身。

无论花卿遥打的什么算盘,这几日还是得让他放松些警惕,等来日再寻机会离开。

入定调息到深宵,倦意层层压上眼皮,若云舒脱了外袍长衣,捞过枕头往身后一丢,避着肩上的伤口躺好。

花卿遥的药抹过一次后,现在倒是不那么疼了,只是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愈合。

混想着,思绪浮浮沉沉地闭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开关门的尾音和浅浅的脚步声,不用看也晓得是谁回来了。

若云舒半昏的意识犹豫片刻,烦躁渐生,还是匀浅了呼吸,装作浑然不觉,继续闭眼睡觉。

只是脚步声停在榻边就没了动静,榻边软褥稍稍凹陷,有温浅的气息靠近,又轻敛着贴在眉眼处游走,流露出依恋的意味,若云舒掐起手心时已忍着一股气,被扰了睡意似的皱眉往里侧去,欲要避开过近的接触。

就在要拉高被褥时,被角被轻轻扯住,略感疲惫的呼吸在耳边沉下,“这里不好翻身,到床榻上睡更舒服。”

被看出已经醒了,若云舒干脆直接拉下脸,用力扯回被角,欲要把头遮上。

“要我抱你过去,还是你自己起身走过去?”花卿遥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落在耳边,藏着不容推脱的固执,压得人心里发堵。

若云舒动作一顿,倏忽睁开双眼,留门的残烛漏下一点微光,将他俯身挨近的斜影打在墙面上,看着只觉刺眼,“花卿遥,我忍你很久了。”

察觉到他把手伸进被褥,若云舒迅速翻身坐起,强压着不断升起的恼怒,思绪来回转了又转,最终沉沉地吐了口气,猝不及防抬肘将人狠狠撞开,不顾他眼中的错愕,阴沉着一张脸抱起枕头被褥朝他睡的床榻走去,行至床榻边,又顿住不动。

“怎么了?”花卿遥困惑地扫了眼床榻,整洁宽敞,并无不妥。

“我睡外侧。”若云舒的语气比方才愈加冷硬了些。

“好。”这一次花卿遥倒没再为难人,背过身去褪了纱衣外袍,衣襟边缘滑落出柔和的弧度,单薄的里衣隐隐显出削瘦的身形。

若云舒刻意避开视线,待他把衣物随手挂到屏风上,走回身侧时,即刻挥灭了烛火,不想再被他搅乱了心神。

寝屋里陷入幽光投映的昏暗中,听见他掠过耳边的声音,“睡吧。”

随手放了枕头下去,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若云舒也把自己裹进被褥里缩到最边缘,刻意与里侧留出一大片空隙。

不多时,花卿遥铺开的手心的动作一僵,察觉到不太对劲,确认无意间摸到的是一戳虎毛,一瞬蹙起眉心,语气不自觉放轻,“怎么变回原形了?”

“我不想浪费法力维持人形,若是怕毛沾了你的床榻,可以放我回软榻睡。”若云舒外露的尾巴在榻上甩了几下,刻意扫过花卿遥盖的被褥,把虎毛留在上面。

可就在以为花卿遥说不定会忍受不了时,蓬松的虎尾忽地被温凉的手掌轻轻握住,指腹摩挲着绒毛,蓦地勾起一阵细微的痒意窜过背脊,浅浅的声音摩擦在枕后,“我不介意,还以为是你不舒服才化回虎身的。”

安了心,花卿遥将摇动的尾巴拢进他的被褥,若云舒牙齿已紧紧咬住被角,强行忍住喉间低微的闷哼声。

“花卿遥,我不是灵宠,撒手。”不时被他捋过尾巴,若云舒紧绷得难受,直到他顺意地松手放开。

才默默地缓了气息,谁知床榻微压,他随即挨到身后,隔着被褥圈在了一侧。

“怕你不方便,半夜滚下榻。”花卿遥解释着。

若云舒眼中愤然一片——

我现在就想滚下去!

*

晨间醒来的时候,身旁已是虚空,外侧的被褥枕头叠放得整齐,花卿遥稍一抬眼,就寻到了在花窗一侧的卧云榻上入定调息的人。

日光斜落窗下,洒在少年俊逸的脸上,静静看这闭着眼专注调动内功的神情,身上的妖气比昨日强了不少,想必很早就起了。

花卿遥轻着步子走到屏风前,刚取下纱袍披上,若云舒便收工了,刚睁大眼缝眯了眯。

“还是扰到你了?”他朝着窗前走去关了一扇,替少年挡去刺眼的光线。

可若云舒稍稍后靠,屈着膝没有回应,只是直直望向前方的墙面。

不知怎么了,花卿遥回身望去,待顺着若云舒所看的方向延伸过去,落定镶嵌墙上的无相窥宝镜时,目光骤然一惧。

无相窥宝镜不知何时被开启了,清晰可见祈愿阁内的场景。

“早起时,好奇这个镜子周围怎么刻了那么多符文,胡乱碰了几下,画面竟然就被打开了。”若云舒解释了句,脸上逐渐浮起冷调的笑痕,直白戳穿了它的作用,“我切换了好几个场景,这大概就是你用来监管神观各个办公处的法器,当然,也应该包括我。”

若云舒像是早就知晓了什么,并没有预料中的那般生气,只是嘲弄地哼笑了声,“在神观,果然没什么秘密。”

无相窥宝镜里的画面转瞬被打散,花卿遥没有辩解,紧着步子走近榻前,平蹲下身子,双手探在半空中稍许迟疑,又用力拢来,“你不高兴,我以后不再用这种方式了。”

被他包覆起的手缩了缩,若云舒稍稍撇过视线,偏头细问时,睨着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扯了扯唇角略僵的笑意,“那小书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