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天色灰蒙蒙，往下淌着雨。
程岱阳穿着透明雨衣，和海岸工程技术负责人站在海滩上，魏明站在程岱阳身侧，给他撑着伞。
三人望向此刻不安稳的海面，负责人凝着眉：“这次连续降雨后，实测**位比原来预估的要高出三十多公分。原定的观海平台位置，到汛期被淹没的风险有点大。”
程岱阳从海岸线收回目光，落在平板上的图纸，“还是得往后撤，平台和步道往后撤，安全问题不能赌。”
他的话像雨滴一样砸到地面，看似轻松，但从环海线度假区项目筹备开始，到如今的海洋审批环节就一直跟着他的魏明，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下的决定，这将会压缩临岸商业面积，对收益有害无益。
技术负责人知道他一向决定就很难改变，也就没有再劝，几人边聊边往回走。
程岱阳脚步不停：“雨后的泥沙冲刷情况，你也补进勘测报告里，到时候一起给我看一下。”
“好。”负责人应道。
走到车边，负责人说：“那我就先走了。”
程岱阳点头回应，和魏明一起坐进车里。
他脱掉雨衣堆在脚边，低头看着平板。
魏明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启动汽车回市区。
车开到一半，魏明问：“老板，回公司还是哪？”
“公司。”
“好。”
看来今天是得加班了，魏明暗自感叹。
往公司开到一半，程岱阳的电话响了。他从裤兜拿出手机，很意外，页面显示是莫予奚的视频通话。
她打错了？
他等了两秒，她还是没挂，他点了接通。
屏幕立刻出现了莫予奚白皙清丽的脸，她对上视频里他的眼睛，有一丝卡顿，她说：“你不在家吗？”
“有事？”
“你没看手机消息么，业主群的消息，还有我给你发的消息。”
“没来得及看，我等会儿看。”
莫予奚有些着急，“你还是回来一趟吧，不然你的车可能要被淹了。”
“车库进水了？”
“对啊。”
“我等会儿让司机回去挪。”
他刚说完，镜头里的莫予奚正切换视角，画面对准了他的车，还有她的脚，她说：“你看，水都要到我脚踝了，你还是赶紧回来挪吧。”
他犹豫一秒，“嗯，我现在回去。”
挂断电话，和前头的魏明说：“回丽水华庭，尽量快点。”
说完低头给莫予奚发消息：你先上楼，现在车库不安全，我现在往回赶。
一秒后，莫予奚回了过来：嗯，你也注意安全，雨天开太快容易打滑。
前头的魏明暗戳戳瞄了几眼他老板，老板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女生了，是邻居？
能让老板改变行程的邻居？
他悄摸琢磨着，把车开到了小区。
程岱阳撑开伞，往车库走。
没想到莫予奚站在车库电梯口入口处，那里位置比较高，目前还淹不到。
但他依然很意外，“你没上去？”
莫予奚脚趾蜷了蜷，“我想着，水位要是再升高，能第一时间通知你，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她停了一下，语气认真：“不过，你要是再不回来，水位上升，我肯定跑了，我怕被淹。”
程岱阳听她说前面的话，内心有一丝触动，直到听到后面的话，蓦然失笑，眉眼柔和了许多，说：“你先上去，我去挪。”
莫予奚没上去，反而往下走了两步，“你知道挪去哪吗？”
他随便找一个位置高点的停车场就行了，但是看她好像知道有合适的位置，他说：“你知道？”
“嗯嗯，我带你去。”
两人淌着水，往孤零零的车走去。
莫予奚看到程岱阳黑色的雨鞋，惊讶：“你竟然穿了雨鞋。”
程岱阳苦笑，“刚去海边勘察了一趟。”
“一举两得啊，你这鞋。”莫予奚说道。
程岱阳愣了一下，笑了：“这词还能这么用。”
“哈哈，不是么。”
“是。”程岱阳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坐进车里，莫予奚就给他指路，程岱阳按着她这个人肉导航的提示来走。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个坡度很高的停车场。
里面的车几乎要停满，他们差点没位置停。
停好车，程岱阳打开伞下车，关上门。等了一下，没见莫予奚下车，他才想起来她没伞。
他走到副驾，拉开车门，视线落在她眉眼，说：“下来吧。”
莫予奚把脚探出车外，脚一落地，一呲溜，脚往拖鞋前面冲，一截脚趾蹿出拖鞋，她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东西。
她站稳，把脚缩回来，同时松开程岱阳的手臂，抬头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们走吧。”
“嗯。”
程岱阳垂眸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黑色的雨伞不小，两个人撑刚刚好。
雨滴不断砸到伞面，跟珠子似的不停沿着伞面往下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保护罩，将他们隔绝在雨雾中。
但雨太大，不时有雨滴飘进来，两人只能尽量往中间靠，莫予奚的肩膀手臂偶尔会碰到程岱阳举着伞的手。
莫予奚边走边打车，两人停在路边，车纷纷驶过，带起水花，却没有一辆是他们打的。
“没人接单。”她低语。
“没事，再等会儿。”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路边，看着疾驰而过的汽车。
莫予奚又动了动脚趾，微抬着脸看向旁边的人，他脸上没有焦急、不耐，神色十分平和。
被他的平静影响，莫予奚也不着急了，一会儿看着自己沾了不少污渍的脚，一会儿看着面前的马路。
她没注意到，程岱阳正在看她。
一辆白色车子停在他们面前，莫予奚眼前一亮：“车来了。”
她下意识要往前，程岱阳赶紧跟上，把伞向前伸，“慢点。”
跟着坐进车里，他收回伞。
雨滴淅淅沥沥落在车窗上，车窗玻璃模糊一片。
程岱阳开口感谢：“谢谢你带我找停车场，还帮我看着车。”
“没事啦，小事一桩。”莫予奚弯了弯眉眼。
程岱阳唇角也提了提，“下次有时间请你吃饭。”
“好啊。”
车子到小区门口，两人回到家门前，莫予奚朝他挥挥手，“拜拜。”
*
莫予奚这两天上完班就去排练，昨天雨就停了，大太阳又重新回归澜市。
她坐在工位上，看了眼外面热烈的阳光，想着得把车开回来了。
思索一番，给程岱阳发了消息：你车开回来了吗？我打算下班去开，你去吗？
还没等到消息，旁边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近，莫予奚抬头只见是纪伟凡，她问：“报销？”
“嗯，这几天的出差费用。”他将单据和发票递给她。
莫予奚接过翻看了一下，确认部门领导已经签过字，说：“审核完，钱小余会打给你。”
他没走，垂眸问：“等会儿一起吃个饭？”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吃吧。”
两秒后，他看着她说：“行，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
莫予奚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最近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没想起来，她随口应了一句，“嗯。”
纪伟凡一走，小余凑过来，“这好好一个小帅哥就被你这么毫不留情的赶走了。”
莫予奚笑笑。
小余不解，“你说，纪伟凡也是个211毕业，和你学历也相差不大，长相外形也算个帅哥，家里也过得去，你怎么就没看上他。”
“三观不合。”莫予奚拿起发票看了看。
“哪不合，你们也算门当户对了吧，精神上，还有家境上，他家可能还更好些？”
莫予奚抬起头：“他思想挺传统的。”
小余讶异：“没有吧，之前销售部门杨姐休产假，一些男同事偶尔还调侃说，女人真幸福，还有那么久的产假可以休，他当时都没说什么，只说，母亲很辛苦，很伟大，休产假都是应该的。”
莫予奚听着放下手头的东西，转过身来，“他这样说，不代表他就真的这样认为，母亲辛苦伟大这都是社会共识的东西，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但是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只有他知道。”
“那你怎么就认为他思想传统？”
“你还记得么，我们上一次团建，我看见几个女生在等着他们男生开椰子，我想试一试，结果他拒绝了，还说，这种力气活我们男生来就行了，女生只用负责漂漂亮亮就好。”
小余疑惑：“这没什么问题吧。”
“表面没什么问题，但是也能看出一点他的思想，他大概刻板印象有点重，还是以前传统那套，男人负责干活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
“这不好么？”
“看人吧，他这样认为，就代表他觉得自己该按照这些规矩生活，那他也会要求他的另一半按照传统的勤俭持家生儿育女来执行。”
“这，不会吧，他学历这么好。”
“认知和学历相关，但不是必然相关的。”
小余张着的嘴慢慢合上，“怪不得你不谈恋爱，哪个男人经得住这么看。”
莫予奚无所谓笑笑：“没有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一个人也不错。”
小余点点头，似懂非懂，继续工作了。
下班前，莫予奚收到了程岱阳的消息：你先去开，我还有事，到时候让司机去开就好了。
她回：OK
下班后，莫予奚去停车场把车开回来。
到家看到阳台一片狼藉，她拿扫帚把阳台的落叶打扫干净，又拿抹布把摇摇椅和茶几擦干净。
擦完看了眼隔壁，想到他那天说请她吃饭，他这是客气还是认真的？
这两天也没见有声。
莫予奚也不管了，她洗完抹布挂在阳台晾着，躺在摇椅上，看着外面的点点星光。
周六，他们到海边书屋调试设备，外面热闹非凡，在举办剪彩活动。
十分钟后，人群一波又一波进来。他们站在书屋中心的小舞台，开始演奏。
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她面前，很快又被同行的人邀请去大片玻璃幕墙边看海。
他今天一身复古的棕色系西服，显得优雅又沉稳。
莫予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继续轻轻柔柔地唱着歌。
演唱结束，她问队友们要不要留下来逛逛，他们一个两个都埋头收拾乐器，纷纷拒绝。
莫予奚把最后希望寄托在窦影身上，她说：“你自己看吧，我一看书就犯困，这地不适合我。”
莫予奚只能作罢，她走到书架前，整个中心书屋，三面高大的书架立于墙面，她踮起脚尖想拿上面那本，一个身影投下，一双修长的手帮她把书取下。
她回头，看到了熟悉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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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