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经过，顿了一下，像是看了一眼。
那脚步声没有停留，很快又响起来，渐渐远了，融进街面上零星的喧闹里，再也听不见。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灯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乔晚棠还埋在姜继桢肩窝里，没有抬头，呼吸慢慢地从急促恢复到平稳，攥着衣角的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搭在她的腰侧。
姜继桢没有松开手臂，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
“走了。”
乔晚棠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动。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姜继桢的肩窝里抬起脸来，耳根还是红的，嘴唇也还带着方才那点被吻过的湿润和微肿。
乔晚棠看着姜继桢那张清冷的脸，刚刚被吻过的嘴唇也一样带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她凑上去，在姜继桢的下唇上轻咬了一下。
“嗯……”
姜继桢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闷闷的，涩涩的。
那声音落进乔晚棠耳朵里，像一根羽毛搔在心尖上。
她喜欢看姜继桢这样，平日里那张脸总是波澜不惊的，可刚才那一声哼，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她笑的得意。
姜继桢松开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看了乔晚棠一眼。那一眼里有点无奈，有点纵容，还有一点乔晚棠看不太分明的情绪，像是一池被搅动了的水，涟漪还没散尽，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走吧。”
姜继桢牵起她的手，走出那条小路。
姜继桢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杨素梅的房间门缝下透着一线灯光，应该是还没睡。
“……嗯，我到家了…………”
杨素梅听着走廊里的动静消失了，她确认，姜继桢应该是恋爱了。
乔晚棠最近的状态，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最先受不了的是陶染。几个人凑在一起，宋菲在吧台后面调酒，周思萌窝在沙发角翻一本画册，陶染靠在扶手上，盯着乔晚棠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你能不能收一收。”
乔晚棠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一脸莫名其妙：
“收什么？”
“你身上的粉红泡泡。”
陶染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受不了的嫌弃，“都快飘到我这来了，你照照镜子，你最近笑的那副样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乔晚棠听了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把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坦荡：
“你懂什么，这是恋爱的气息。要不要我传授你点经验？”
宋菲在吧台后面“噗”地笑出来，手里摇着的调酒壶差点脱手。周思萌从画册里抬起头，看了乔晚棠一眼，嘴角也弯了弯。
“经验？”陶染挑了挑眉，靠在沙发上打量她，“你那点经验还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吧，这才谈了多久。”
“多久怎么了。”
乔晚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直了身体，“质量跟时间又不挂钩。”
宋菲端着调好的酒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把杯子往乔晚棠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你倒是说说，你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乔晚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周思萌放下画册，也凑了过来。她平时性子温吞，不太参与这种话题，但今天大概是实在好奇，看着乔晚棠开口问了一句：
“对呀，你们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乔晚棠偏过头看她，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
“思萌，你怎么也跟她们俩学坏了。”
周思萌是她们几个里唯一还没谈过恋爱的，在朋友眼里是个单纯的妹子，被乔晚棠这么一说，她笑了笑往沙发里缩了缩，但目光还是亮亮的，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陶染和宋菲在旁边煽风点火。宋菲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子，语气懒洋洋的：
“晚棠，你俩不会到现在还只是牵牵手吧？”
乔晚棠最吃激将法这一套，她抬起头，看着宋菲那副笃定的表情，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没忍住。
“看不起谁呢。”
宋菲和陶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带着得逞的笑意。周思萌问了一句：
“那……接吻了吗？”
乔晚棠没否认。她端着杯子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陶染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
“我们乔二小姐不会是已经被人拿下了吧？”
乔晚棠放下杯子，偏头看着陶染：
“小瞧谁呢。要拿下，也是我拿下她。”
陶染和宋菲同时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不信。周思萌抿着嘴的样子分明也是觉得这话不太有说服力。
“你们是哪伙的？”
乔晚棠被她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们是实事求是的。”宋菲说，语气坦然得很。
“就是。”陶染补了一句。
在电脑前看着材料的姜继桢，忽然收到乔晚棠的消息。
“我要拿下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回膝盖上，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姜继桢的回复。
“？”
姜继桢一头雾水。
“不是已经拿下了吗？”
乔晚棠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宋菲在旁边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也跟着笑起来，陶染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你们家姜警官……”
“行了，看什么看。”
宋菲举起杯子，朝她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的祝福：“行行行，恭喜我们晚棠，终于被人收了。”
乔晚棠白了她一眼。
朵朵舞蹈班最近有比赛，余老师给她们排了一个群舞，是那种少儿舞蹈比赛常见的集体节目，二十来个小朋友排成几排，穿着统一的服装，跳一段三四分钟的小舞。
朵朵被分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余老师说她的动作很稳，节奏踩得准，还特意给她多抠了几次细节。
朵朵嘴上不说，但家里人都能感觉出来，她对这次比赛很期待。
晚上睡觉，朵朵忽然从被窝里坐起来，看着她说：“小姨，周末的比赛你能来看吗？”
姜继桢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她：“具体什么时候？”
“周日上午。”朵朵说，两只小手攥着被角。
姜继桢伸手把她按回被窝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下巴，语气认真：“好，小姨去。”
朵朵翻了个身，小声说：“那你要记得。”
“记得。”姜继桢说，“小姨会录下来，下次去看妈妈的时候给她看。”
朵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整个小小的肩膀都松了下来，像是心里那点忐忑终于放下了。
周日上午，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里带着初冬那种干冷的气息。
姜继桢一早起来，接到队里的电话，临时有事需要处理。杨素梅正在给朵朵换衣服，问了一声怎么了。
“队里有事，我得去一趟。”
姜继桢说，“妈，你先带朵朵过去，我尽量赶。”
杨素梅应了一声：“行，你忙你的。”
姜继桢走到朵朵面前蹲下来，伸手替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好：
“小姨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弄完了就过来。”
朵朵看着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朵朵放心。小姨处理好就过来。”
朵朵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快一点。”
“好。”
姜继桢把杨素梅和朵朵送到活动中心门口，看着她们进了门，才调头往队里赶。
比赛现场在区青少年活动中心的一楼礼堂，摆了十几排座椅，前面是一个灯光还算齐备的舞台。观众席上坐满了家长和老师，小朋友们在后台候场，穿着各色演出服，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乔晚棠站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台上正在准备的队伍。
她今天是被学校几个熟识的老师拉来的。
大家说说区里比赛请的几位评委老师里有两个是乔晚棠的师妹，都想让乔晚棠来现场给自家舞蹈班撑撑场面。
乔晚棠本来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区里的比赛至于嘛，可到了现场一看那些小豆丁的模样，又觉得来对了。
旁边有几个其他舞蹈班的老师在评委席附近转悠，端着水杯跟评委说着什么，笑容殷勤。
乔晚棠看了几眼，偏头问旁边的余梦：“她们这是干嘛呢？”
余梦压低声音解释：“大家都希望自己班的孩子能拿个好名次，招生的时候好宣传。”
她知道乔晚棠才不在意招生什么的，只不过乔晚棠不是能输了场面的人，果然乔晚棠听了，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护短：
“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咱们海棠花的这些小豆丁。”
余梦被她这话逗笑了，转身去后台看孩子们了。
评委里也不止那两位年轻姑娘认识乔晚棠，在舞蹈圈混的对这位华韵杯金奖得主还是知道的，互相打了招呼，比赛开始了。
乔晚棠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石榴红的丝质衬衫配一条黑色高腰半裙，衬得腰细腿长。脚上是一双跟上衣同色系的短靴，靴筒刚好卡在脚踝最细的地方。
头发散着，微卷的发尾搭在肩头，耳垂上一对碎钻耳线随着动作轻轻晃。外面搭着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妆容精致。
她翻了一会儿手机，便把手机收起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后台的方向。
后台的通道口挤着一群小朋友，穿着统一的浅紫色演出服，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发饰，脸上画了腮红，嘴唇涂得红扑扑的。
几个老师在旁边帮她们整衣服、排队形，忙得不可开交。
乔晚棠的目光从那群小豆丁身上扫过去，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同样演出服的小女孩，编着两条小辫子，脸上也化了妆，但她没有跟别的小朋友凑在一起，也没有在说笑。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小手攥着裙摆的边角，肩膀微微塌着。
朵朵第一次参加舞蹈比赛，本就紧张，答应会来的小姨又迟迟没有到，她还想着要让妈妈看见自己跳舞的样子，情绪便更低落了。
杨素梅在旁边哄了好一会儿，孩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乔晚棠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正无聊着，便走过去，在离小女孩一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小美女？”
看见旁边站着的杨素梅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走过来，礼貌地笑了笑，替朵朵回答：
“孩子第一次比赛，有点紧张。”
乔晚棠朝杨素梅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回小女孩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小的鼻头，两颊被腮红涂得粉扑扑的。
小孩子都穿的一样，又画着一样的妆，乔晚棠并没有想起这就是在舞室门口看自己跳舞的小朋友。
朵朵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乔晚棠。
乔晚棠笑了笑，偏头看着朵朵，语气轻松：“第一次比赛都会紧张的。”
“姐姐你也会紧张吗？”
乔晚棠难得耐着性子哄小孩儿，“当然了，姐姐第一次比赛的时候，紧张的差点上不了场呢。”
朵朵看着她，像是有些不信：“可是你跳得那么好。”
乔晚棠被这句天真的话逗笑了，没有细想她怎么知道自己跳的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看过你们跳舞，你可比我小时候跳的好多了。”
其实她根本没细看过，都是糊弄小朋友的。
朵朵瞪大眼睛问：“真的吗？”
乔晚棠说：“当然。”
朵朵被自己心中跳舞最厉害最漂亮的人一顿安慰，心情好了不少。
姜继桢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她在活动中心门口停好车，快步穿过前厅，推开礼堂的门。台上正有一支队伍在表演，灯光打得亮堂堂的，台下坐满了家长和老师。她在观众席后排扫了一圈，没看见朵朵，杨素梅的位置是空的。
姜继桢沿着侧面的过道往后台走。
后台通道口挤着几支候场的队伍，小朋友们穿着各色演出服，花花绿绿的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和老师维持秩序的声音混在一起。她个子高，目光越过人群扫过去，找了一圈没找到那群穿浅紫色演出服的小豆丁。
她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角，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穿浅紫色演出服的小小身影，又看到了朵朵身边站着的乔晚棠。
朵朵也看见了姜继桢。她跑了两步，扑过去抱住了姜继桢的腿。
姜继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乔晚棠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前段时间两个人聊天，她随口调侃姜继桢“你不会是有家室了吧”，当时只当是句玩笑。
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不会是胡诹照进现实了吧。
第二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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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