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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女儿

易斯在萨瑞的带领下走到二楼,心中忐忑,幻想着女儿的模样,高大的身躯,诡异的微笑,沙哑的嗓音,简直及时萨瑞的完美复刻版。

萨瑞一边上楼,一边向后转头,脖子扭成了一种诡异的姿态,她的眼球逼到眼眶的角落,只为盯着易斯的一举一动。易斯只好低头注视自己的脚,这里的楼梯不同寻常,每一阶都很矮,易斯轻轻松松就可以迈上四阶台阶。

上楼时,易斯总感觉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东西,没等他思考,萨瑞就道:“老公,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如果女儿的哭声吵到你了,千万不要生气,我会照顾好她的。”

“你每天出海太辛苦了,幸好今天捕了一条大鱼,这一周你都不需要再出海了。”

易斯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道:“我今日出海的船在哪?船上还有其他人吗?”

萨瑞摇摇头,道:“船,当然是帮你收起来了,我知道你爱护船,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先帮你把船放在顶楼了。”

易斯嘴角抽动,看来这女人也并不爱她的老公,人差点就被淹死了,竟然先关心船。虽说城堡足够大,但要把船放到顶楼并不容易,单看这狭窄的楼梯就不可能过船,所以去顶楼一定有别的方式。

这女人的力量不容小觑。

既能扛起一艘船,那揍扁一个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易斯后颈一凉,似乎越往上走,寒气潮气越重。台阶矮而密,走了好久,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二层。

萨瑞的脖子恢复了正常形态,易斯站在她的身后,视野完全被遮挡,只能听到萨瑞的声音。

“女儿,快过来,你父亲回来了。”

易斯站在萨瑞的背后探头,看到一个矮小的女孩趴在门框上,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二人一对视,女孩瞬间缩了回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鱼。

她们都穿着黑色长裙,但女孩的脸毫无血色,如同盖房子用的石灰。尽管如此,比起萨瑞,女孩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性。

易斯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女孩对于萨瑞来说足够重要,拿捏了小女孩无异于拿捏了萨瑞,那么能通过小女孩,以无伤的方式拿到渔船出海,可就皆大欢喜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萨瑞对于女孩的重视程度,还需要再进行观察。

走进卧室,锁上门,易斯依旧没有放松,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屋内的窗户紧闭,用木条封死,但依旧有风从缝隙溜进来,带着咸咸的海味,一张双人床摆在中央,两侧各有一个小柜子,每个小柜子又各有三个抽屉,易斯挨个拉开,里面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渔具,比如:鱼钩、钓线、手套……

最为奇特的当属右侧最下层抽屉里的一本日记,不过日记的书脊很宽,里面却薄的很,大多数都被撕去了,现在仅剩下了五张,而且全部是空白的。

屋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易斯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唯一有用的就是床底的一双鞋子。最后他将靠门的小柜子堵住门,瘫倒在床上,确认安全后,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这个床太软了,易斯根本睡不着。从前他在船上只能睡在木板上,奢侈一点也就是铺上一层薄被,现已经习惯了僵硬,一时无法接受柔软。

不知反复醒来又睡去多少次,易斯实在受不了半死不活的睡眠状态,索性不睡了,一气之下拆开窗户上的木条。木条上已经发了霉,内部中空,易斯一掰,木板十分干脆地断裂。将所有木条拆下,易斯推了推窗户,竟纹丝不动,他怀疑是窗户上了锁,查找许久也没看到锁在哪里,他再一用力,窗户向外移动半寸,继续推,两个窗户之间打开一道缝隙,冷风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刮在易斯脸上,像混着冰渣。

易斯松手后退,窗户“嘭”一声砸在窗框上,发出巨响。

海面连波纹都没有,风怎么会这么大?就像是专程为阻挡他开窗特意起的风一样。

天色已晚,一轮月亮格外寂静,和落水的那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平静的海面黑得像土地,而且是寸草不生的荒土。

他刚缓过神来,身后就响起了敲门声。但也只有敲门声,没有人说话,易斯主动问:“谁?”

问完,易斯就觉得自己白费了口水,除了他以外城堡就两个人,若是萨瑞早就说话了,所以门外大概率就是那个小女孩。

可小女孩是和萨瑞是在一起的,萨瑞怎么会放她一个人四处乱跑?

易斯又等了一会儿,不再有敲门声,挪开柜子,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用右眼夹在门缝里,扫视着仅有的空间。

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寂静得让人不敢呼吸。

易斯没有穿鞋,脚踩在走廊里是一种黏滑的感觉,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走廊的尽头开着一扇窗,冷风毫无阻拦的在走廊里穿行,易斯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

窗户旁边就是女孩的房间,他抱着手臂,悄悄走到女孩的门前,确认屋子上了锁,他转而去寻找通完顶楼的楼梯。

可逛遍了二层,他也没有看到楼梯的影子。更异常的是,狭长的走廊,只有两扇房门,其余都是墙壁,而两个房间的尺寸显然不足以占满这个二层。

易斯心中疑惑,蹑手蹑脚下到一楼,没有了日光,城堡昏暗沉闷,像一座深海囚笼。

目光瞥到厨房,他缓步走去。

厨房的门紧闭着,还上了两道锁,这绝不正常。他将鼻子凑到门缝中深吸一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入鼻腔。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吃下的鱼肉如活了一般挤到喉咙里,易斯捂住嘴巴,下意识弯腰要吐。

这一弯腰,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了一条黑色长裙。

易斯身体一僵,空气仿佛冻结,他的关节像是生了锈,艰难地直起身子,抬头对上了萨瑞的眼睛。

明明没有光,萨瑞的眼睛却发着亮,像夜里猫的眼睛。她压低了声音,更像是破旧机械里的嘎吱声:“老公,你在干什么?”

易斯冷汗直出,口不择言:“我…我饿、饿醒了,想起来找点吃的。”

萨瑞眼睛似乎更亮了,话中有笑:“那我再给你做顿饭吧。”

说着,萨瑞点了一根蜡烛,放在餐桌上,示意易斯坐下。

易斯硬着头皮坐下,听着萨瑞开锁的声响,可从他的位置,压根看不到厨房内部。

一楼密不透风,烛火却仿佛在狂风中,不断摇摆,易斯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但若说现在是有一只鬼在吹蜡烛,他也是会信的。

萨瑞端上一盘鱼肉,鱼肉没有处理干净,还带着血丝,易斯咽了口唾沫,胃在抗拒,但萨瑞正咧开嘴,笑着盯着他。

烛光打在萨瑞脸上,这是易斯第一次看到萨瑞的牙齿,尖锐而密集,似乎一口就能将人的颈部咬烂。

自己说的话,自己就要负责,吃点血丝而已,跟活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易斯不断做心理安慰,企图催眠自己:这不是血丝,是烛光映的红光。

他插起一块鱼肉,闭上眼送入嘴中,一下都没嚼,直接吞入喉咙,柔软的鱼肉丝滑的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易斯甚至可以感受到鱼肉下落的位置。

一块一块,吃干抹净,易斯胳膊突然发痒,他指甲刮蹭着皮肤,像是丧失了痛觉。一看指甲,指甲缝中是红色的,夹杂着皮肤碎片,他看向方才抓挠的地方,已经露出了血肉。

心中惊慌,易斯顾不上萨瑞,连滚带爬地到了二层,进入自己的卧室,锁上门。

突然丧失对自己的控制力,让易斯感到不可思议,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他吃的鱼肉?

他突然意识到鱼肉只有他一个人吃了,女人和女孩都能没有吃。

没错,就是鱼肉的问题。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鱼肉。

萨瑞也来到了二楼,敲响了易斯的门。

准确地说,是拍响了易斯的门,整张手掌落在木门上,易斯没来及挪柜子,只能后背贴着门,抵着门寻求慰藉。

可一下下拍击,打散了他所有安全感,木门的震感传到他的身体,也随着一起颤抖。

“老公,你没事吧?”

“需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易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在惊吓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你快去陪女儿吧。”

得到回应,拍击才停下,易斯身体一软,倚着木门坐下,吐出一口气。

正放松时,他左侧的门把手突然开始剧烈转动。

扭动的摩擦声贯入耳中,直击脑门,易斯神经紧绷,爬起来,双只手同时握住了扭动的门把手,尽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依旧无法限制门把手的转动。

眼见的门把手就要脱落,他问道:“怎、怎么了?”

“老公,你真的没事吧?”

“真的。”

门把手终于安息,易斯不敢在松懈,直到听到另一扇门关闭的声音,他才彻底地安心,筋疲力竭的倒在床上,额头、手心、后背,布满冷汗。

今夜,身心皆疲,空手而归。

但好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