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尔抬眼而视,两个脑袋一齐绕着山边环了一圈。
山高路远,往哪里走?
涂尔平视安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之前在石头屋里,你说你想回家。我们答应你要送你回家,虽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想已经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安吹许久都没有说话和进行下一步动作,涂尔主动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走吧,就当是散散心,在石头屋里待了那么久,肯定会有些不舒服。我们一路走走看看,没什么不好的。”
涂尔想尽可能早些陪伴他回到故乡,其实也许安吹在意和怀念的并不是故乡,而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
于是她轻声问。
“你的故乡在哪?”
听到故乡这两个字,安吹心念一动。
安吹放下了心中所有顾忌,两个人边走边聊。雪水混着泥土,和了稀泥。他们小心地走着,生怕哪一下触感太过柔软,会透进鞋子里溅起没有规则形状的点子。
天空又飘下了雪花。
“我记忆里的小时候也有这样冷的冬天,但异常温暖。”
似有点点繁星的晚上,安吹也从未体会过寒冷。
一片冰凉的雪花融化在涂尔的脸上,她吐出一口雾气,衣服边上紧挨着的头发被一层晶莹的冰包裹住,涂尔一捏,掉在手上零零散散细碎的渣。
“八岁以前,我对父亲的印象就是一团黑影,有时是很早很早的清晨,窗外是灰黄土色,有时又是很晚很晚,我沉陷在睡梦中,尽管在努力也掀不开眼皮,黑灰色的梦里,影子是眼眶里天旋地转。”
走往远走,能看见一排排灰冷色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傲立在地上。
“但父亲的缺失对我来说毫无影响,甚至按现在的想法来看那很可能是一种幸运,还没接触人生痛苦的一段美好时光。”
涂尔的眼前突然有一种缓过劲来的刺痛,像树枝在轻轻地扎,白蓝色的天会是一种安慰与挽救吗?
“突然在一个冬季,生满寒霜的凌晨,我听见了微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但惊心动魄,我的心出现了没来由的痛楚。”
在她与艾铃共享的回忆飘闪的梦境中,多种颜色光亮的频变引起了她的不适应,只不过现在才发作。
“我被一个极度陌生的怀抱围住,永远的告别的母亲和外婆。”
安吹突然停下来,涂尔察觉到他呼吸间有些急促。
“我们是该休息了。”
说着话,路就变得容易走了许多。
“今天还挺冷的。”安吹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打了一个喷嚏。
“父亲带着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路有多远,时间有多长。”
时间有多长?
路有多远?
梦想成真吗?
涂尔低下头思索。
每片蓝天都一样蓝,每片天空都不一样蓝。
“难道我在新的地方只是一个不能休息劳动的苦力吗?也许逃离是唯一的希望。”
休息了一会儿,偶遇一路过的人,涂尔询问此处地点的名字。
“梦之端。”
细碎的雪花停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