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
三月的黑湖依然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风刮在脸上,像是有细小的砂纸在蹭。
我们在有求必应屋里的聚会变得越来越频繁。这个神奇的房间似乎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壁炉里永远烧着最旺的无烟木炭,地上铺着厚厚的、带有格兰芬多金红条纹的旧地毯,甚至在我们觉得冷的时候,靠墙的木架子上会凭空出现几条干净的毛毯。
多吉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苦大仇深地用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画着火龙的牙齿结构。
“这绝对是折磨。”多吉抱怨道,“凯特尔伯恩教授上周因为喂食火螃蟹,又烧掉了自己的一截袖子。他居然还说这是‘神奇生物的独特问候’。”
“至少你不用像我一样,面对两千字的古魔文语法解析。”我躺在毯子里,懒洋洋地看着天花板。
阿不思坐在一常年不变的旧木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手抄版的《诗翁彼豆故事集》。
他最近经常看这本书。
“阿不思,”我翻了个身,“你还在研究那个‘老魔杖’?”
“不是研究。”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样东西,能让巫师战胜一切困难,那会是什么样。”
“没有这种东西。”我说,“我奶奶说过,世上最硬的东西是人的心,最软的也是。什么魔杖,都不如自己的脑子好使。”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些深邃。
“如果有些困难,是连脑子也解决不了的呢?”他轻声问。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的妹妹阿丽安娜。在想那个被毁掉的家庭,想那个永远无法复原的父亲。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酸爆泡泡糖,扔进他怀里。
“吃糖。”我说,“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他接住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被酸得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好。”他说。
四月的一个下午,黑湖边的积雪终于化尽了。
我和阿不思、多吉正抱着书准备回公共休息室,罗齐尔带着他的两个跟班,在城堡外的石拱门下堵住了我们。
罗齐尔今年四年级了,他的个子长得很快,肩膀宽了不少,看人的眼神比去年更加阴鸷。
“邓布利多。”罗齐尔双手抱胸,拦在路中间,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假笑。
阿不思停下脚,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吗,罗齐尔?”
“没事。”罗齐尔铺垫式地笑了一声,视线越过阿不思,落在我身上,“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全校都在传,说邓布利多家的孩子是天才。但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事。”
他朝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快感。
“听说你们家那个妹妹,是个连魔杖都拿不稳的疯子?在家里像个野兽一样乱砸东西?你不会是因为害怕,所以圣诞节没有回去吧?”
走廊里的风,似乎在瞬间停了。
多吉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想要拉阿不思的衣角。
阿不思没动。
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在一瞬间攥得发白。他的山毛榉木魔杖就插在袖口里,但他没有抽出来。
他在忍。
他在想学校的规矩,在想他的母亲,在想如果在这里动手会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
但我没有想那么多。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他闭嘴。
我的手里没有魔杖。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近乎暴虐的魔力,从我的胸口猛地冲向我的右手指尖。
“轰——!”
一声巨响。
罗齐尔头顶上的那面古老石墙,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碎石和灰尘像是一阵密集的雨点,疯狂地向四周溅射。一整块足足有半个课桌大的石砖从拱门上脱落,重重地砸在罗齐尔脚边不到一寸的地方,砸得粉碎。
“啊——!”
罗齐尔的两个跟班发出一声惨叫,抱头蹲在地上。
罗齐尔自己也退了四五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碎石堆里。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那面还在往下掉渣的石墙。
我的右手在剧烈地发抖。
那股魔力冲出去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用了什么魔法,我只是……非常、非常生气。
“塞莉。”
一个温热的手掌,突然覆在了我的右手上。
是阿不思。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把我的右手轻轻按了下去。
“没事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深呼吸。看着我。”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罗齐尔。
“罗齐尔。”阿不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水,“我妹妹不是疯子。如果你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下一次掉下来的,就不是石头了。”
罗齐尔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掉在地上的书包都来不及捡,带着两个跟班,飞快地跑进了城堡深处。
那天晚上,有求必应屋里没有点壁炉。
我坐在窗台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极长。我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害怕。”我说。
“怕什么?”阿不思递给我一杯温水。
“怕我自己。”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哈格里夫教授说得对。我的魔法不是‘故意’的,是‘想’出来的。我下午……差点杀了罗齐尔。”
“你没有。”
“如果那块石头再偏一寸,就砸在他头上了!”我拔高了声音,有些失控。
“但它没有偏。”阿不思说,虚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黑湖,“因为你在最后一秒,控制住了。”
“我没有控制,我是被自己吓到了!”
“那也是控制。”阿不理说,“赛莉。魔法是心灵的延伸。罗齐尔羞辱我的家人,你感到愤怒,你的魔法做出了反应。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我护着脸,“正常的巫师不会在不拿魔杖的情况下,把一堵石墙炸开!”
阿不思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见过真正控制不住魔法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你妹妹吗?”我小声问。
“嗯。”阿不思闭上眼睛,“阿丽安娜出事之后,她的魔力就缩回了身体里。她平时看着像个普通人,但只要她害怕、紧张、或者愤怒……那些魔力就会像火山一样炸开。她无法控制它,每一次失控,对她自己都是一次折磨。”
他的声音在发抖,虽然极力压制,但我还是听得出来。
“赛莉,”他睁开眼看着我,“你跟她不一样。下午你动手的时候,你的眼神是清醒的。你是在保护我。”
“……我只是讨厌他那么说你妹妹。”
“我知道。”阿不思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酸涩,但很温柔,“所以我很感激。这么多年,除了我妈妈和阿不福斯,你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们家的人。”
他从我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星星别针。
“你还记得这个吗?”
“记得。”我说,“你七岁给我的。说让我帮你保管。”
“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要带着这个家的阴影,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活下去。”他把别针放回口袋,“但今天下午,你把那堵墙炸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阿不思。”
“嗯?”
“我以后,会好好练习控制它的。”我说,“我保证。”
“好。”他定定地看着我,“我陪你练。”
为了兑现这个“我陪你练”的承诺,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有求必应屋彻底变成了我们的秘密训练场。
“太重了,赛莉。你要的是‘提起’它,而不是给它一拳。”
阿不思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变形学论文,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面前的那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排空高脚杯,这是有求必应屋特意为我们准备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最左边的那个玻璃杯,在脑子里拼命地“想”:升起来。
“哐当!”
玻璃杯猛地离地一尺高,接着在半空中碎成了一摊亮晶晶的渣子。
“……我又没控制住。”我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它太脆了,我一用力它就炸。”
“因为你还是在用‘推’的方式施法。”阿不思放下手里的论文,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魔杖,轻轻一挥,地上的碎玻璃瞬间复原,变回了完好无损的杯子。
“看着我。”他说。
他没有用魔杖指着杯子,而是伸出空着的左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往上一勾。
那个高脚杯安安静静地飘了起来,像是一片落进水里的羽毛,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十秒,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最后又稳稳地落回桌面。
“感觉到了吗?”他问。
“没感觉到。”我老老实实地说,“我只觉得你显摆得很成功。”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显摆。我是让你感觉那种‘魔力的牵引’。不要把魔力当成扔出去的石头,把它当成一根线。你拉着这根线,慢慢地往回收。”他看着我,“闭上眼睛,再试一次。如果这次杯子再碎,今天晚上的松饼就减半。”
“你威胁我?”
“这叫有效的动力引导。”
我朝他龇了龇牙,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我摒弃掉脑子里关于“罗齐尔那张可恶的脸”和“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杂念,只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根金色的细线,线的那头系着那个杯子。
我轻轻地、极慢地,在心里往后拽了拽那根线。
“……可以睁眼了。”阿不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睁开眼。
那个高脚杯正悬浮在离桌面三寸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虽然杯子里的空气还在微微震动,但它没有碎。
“我做到了!”我惊喜地叫起来,刚想跳过去拍阿不思的肩膀,那杯子“啪”地一声掉回桌上,滚了半圈。
“别分神。”阿不思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不过,是个好兆头。至少今晚你不用饿肚子了。”
那段时间,我不光在练魔力控制,阿不思自己也变得前所未有地忙碌。
他不仅要陪我练习,还要应付他那四门选修课的庞大作业量。不仅如此,我经常在深夜看到他趴在有求必应屋的旧书桌上,给《变形术今日》或者《实用魔药大师》的编辑写信。
他手边的羊皮纸堆得像是一座小山,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学术词汇。
“阿不思。”有一天深夜,我揉着酸痛的胳膊走到他身后,“你是在写明年要发表的论文吗?你才三年级,教授们会看一个三年级学生的投稿?”
“已经有两篇通过初审了。”他没有抬头,羽毛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疾书声,“《变形术今日》的编辑认为我关于‘跨物种转换中生命特征保留’的观点很有新意。”
“……听不懂。”我打了个哈欠,“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干什么?你门门课都是第一,全校都知道你是天才了。”
阿不思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眼神里有着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沉重。
“不够,赛莉。”他轻声说,“仅仅是‘天才’还不够。我要在五年级的时候,拿到格兰芬多的级长徽章。”
“级长?”我愣了一下,“你要当级长?那可是个苦差事,天天要在走廊里巡逻,还要抓那些晚上不睡觉到处溜达的学生。咱们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密道,岂不是要被你自己给封死?”
“当上级长,意味着能得到校长的直接信任,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图书馆**区的权限。”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野心,“更重要的是,当学校的布告栏上写着‘格兰芬多级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时,那些关于我父亲、关于我家庭的流言蜚语,就会变成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他抿了抿嘴唇。
“我要让妈妈看到,我在学校过得很好。我要让阿不福斯明年入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十三岁半的阿不思,背脊挺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努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那个已经破碎不堪的家。他把自己当成了盾牌,想要替母亲、弟弟和妹妹挡住这世上所有的风雨。
“行吧。”我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既然你这么想当级长,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支持你了。”
“你怎么支持?”他挑了挑眉。
“如果你当上了级长,我晚上去厨房顺布丁的时候,你得假装没看见。”我说,“这叫级长的特权利用。”
阿不思看着我,眼里的紧绷感终于彻底融化了。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耳朵尖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不行。级长要公正。”
“那我就投票给别人。”
“我刚刚说过了,级长是校长和院长直接任命的,学生没有投票权。”
“那我就去贿弄院长。”我说,“我让奶奶寄一整篮松饼给院长,就说‘只要不给阿不思当级长,松饼每周都有’。”
“……你这叫公开贿赂。”
“这叫战略性干预。”
他终于没忍住,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好吧,赛莉。”他看着我,“如果我当上了级长……我会对你的‘战略性顺布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言为定?”我伸出小指。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指,跟我轻轻勾了一下。
六月的期末考试。
阿不思门门第一,连四门选修都是第一。
我唯一比他强的,还是古代魔文。
“并列第一。”我说,指着那个并列的“O”字,“成绩单一模一样。”
“奖杯只有一座。”
“那咱俩掰。”
“……”
“或者一人一半。”
"奖杯不能掰。"
"那明年我让让你。"
"……你再说一遍?"
"我说,明年我让让你。"
"塞莱斯特·德弗罗,你膨胀了。"
"我有资格膨胀。"我说,"我在符文课上赢过你两次了。"
"两次而已。"
"两次够吹三年。"
多吉在旁边说:"你们俩到底还吃不吃晚饭?"
"吃!"
成绩单寄回家的那天,奶奶回信,只有一行字:
"符文课第一?你奶奶我,第一次见你考第一。这封信我要裱起来。"
我把信给阿不思看。
他看了,说:"你奶奶是懂教育的。"
"什么意思?"
"夸一次,顶别人夸十次。"他说,"你明年会更努力。"
"……你连我奶奶都分析?"
"我分析一切。"
"你这种人,长大以后会没有朋友的。"
"我有你们两个。"
"……"我说,"够了,别肉麻。"
"是你要问的。"
"我没有。"
"你有。"
"……算了,吃饭。"
暑假,戈德里克山谷。
七月的某个下午,一只猫头鹰落在邓布利多家门口。
不是那三只胖的,是一只灰扑扑的、很精神的猫头鹰,爪子上绑着一封信。
坎德拉夫人接过去,拆开,看完,说:"阿不福斯,你的信。"
阿不福斯正在后院劈柴。
他放下斧头,走过来,擦了擦手,接过信。
信是羊皮纸的,绿墨水,蜡封。
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
"……"他看了很久。
"念啊。"阿不思说,"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阿不福斯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没什么。"
"录取通知书。"坎德拉夫人说,"九月一号,去国王十字车站。"
"我知道。"阿不福斯说。
他转身,继续劈柴。
斧头落下去,比刚才重。
那天晚上,阿不思坐在后院的台阶上。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弟不高兴。"我说。
"他不是不高兴。"阿不思说,"他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家里。"他说,"他走了,就剩妈妈一个人守着妹妹了。"
"……"
"他从小就是这样。"阿不思说,"嘴上最凶,心里最软。"
"那怎么办?"
"我去跟他说。"
"说什么?"
"说他不用怕。"阿不思说,"家里有我。"
"你也在上学。"
"我们放假回来。"他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妈妈比我们想的都硬。"他说,"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了。"
"……"
"塞莉。"他说,"你说,我是不是该跟他说,家里的事,我来担?"
"你担得了吗?"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有个人说。"
"那你去说。"
"……嗯。"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进门,听见他喊:"阿不福斯。"
"干嘛?"
"出来一下。"
"我睡了。"
"你灯还亮着。"
"……那是月亮!"
"月亮在你头顶,不在你屋里。"
"……烦死了!"
门开了,阿不福斯走出来,跟阿不思并排站在院子里。
我坐在台阶上,没动,听他们说话。
"录取通知书,你看了吗?"阿不思问。
"看了。"
"想去吗?"
"……"
"想去吗?"
"关你什么事。"
"想去就去。"阿不思说,"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操心?你在学校,怎么操心?"
"放假我们一起回来。"阿不思说,"而且妈说了,让你去。"
"妈说让去就去?"
"妈说让你去。"阿不思说,"你就去。"
"……"
"阿不福斯。"阿不思说,"你去了霍格沃茨,我就能看着你了。"
"谁要你看着!"
"我就要看着。"阿不思说,"你是我的弟弟。"
"……"
"去吧。"阿不思说,"妹妹那边,有妈妈,我们放假也回来。你只管去。"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如果妈妈写放假不用回来。"阿不福斯说,声音闷闷的,"我们也要回来。"
"好。"
"还有。"阿不福斯说,"妹妹要是问你,你就说……就说霍格沃茨的星星,比咱们家的亮。"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算了,没了。"
"你进去吧,把信再看一遍。"
"要要你管!"
"我就要管。"
"……烦死了!"
阿不福斯转身进屋,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阿不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和阿不思坐在树屋上。
"蛇枝"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坐。
"明年,阿不福斯就来了。"他说。
"嗯。"
"到时候,你帮我看着他点。"
"我?我看着你弟?"
"他凶,但心软。"他说,"你对付心软的人有一套。"
"我什么时候对付过心软的人?"
"你对付我。"他说,"你不是一直这么对付我的吗?"
"……"
"我凶过你吗?"
"没有。"
"你心软吗?"
"……不软。"
"你骗人。"他说,"你心里软得很。"
"……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高兴。"他说,"我弟弟要来了。"
"……"
"虽然他说'烦死了',但他会来的。"他说,"他会坐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看着天花板说'就这',然后偷偷写信给妈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弟弟。"他说,"我了解他,就像你了解元帅。"
"元帅比你弟可爱多了。"
"……"
"元帅不顶嘴。"
"元帅是蛤蟆。"
"蛤蟆怎么了?蛤蟆不吵架。"
他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蝉在叫,山下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阿不思。"
"嗯?"
"明年,我们四个一起坐霍格沃茨特快。"
"四个?"
"你、我、多吉、阿不福斯。"我说,"你弟坐我们旁边,一脸'我不认识你们'。"
"……他会说'你们俩别吵了'。"
"然后多吉给他递椰枣。"
"然后他板着脸吃完。"他说,"真香。"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说,"你连你弟吃椰枣的表情都预判了。"
"这叫学术素养。"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对。"我说,"因为我是你朋友。"
"……行吧。"他说,"朋友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他闭嘴了。
但嘴角一直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