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站在门廊里，呆立了足足十秒钟。
这地方真的住过人？灰扑扑的墙纸翘着边，窗帘像一块陈旧的裹尸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腐烂的气味。她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木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灰尘被脚步扬起来，灰白色的雾团直冲口鼻，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梅林的……咳咳咳……袜子……”
她在玄关摸到一个开关，但按下去毫无反应，大概是魔力回路早就断了。她只好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稀薄的光，一点一点地摸清了这间屋子的布局。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尤拉都在和灰尘搏斗。
她打开所有的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时窗框上扑簌簌地落下许多干枯的小虫尸体。她找到一块旧抹布和一只铁皮水桶，从厨房的水龙头接水，谢天谢地这个屋子竟然还有水。然后跪在地上，把地板从头到尾仔细擦了一遍。
壁炉也被她收拾出来了。陈年的冷灰、烧了一半的残木，全都清走。她不会魔法生火，就用厨房找到的旧报纸和干柴，像小时候在外婆家那样搭了一个小小的柴堆，划了四根火柴才点着。火焰腾起来的那一刻，橘红色的光终于重新填满了这间阴冷的屋子，她跪在壁炉前，被烤得脸颊发烫，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鲜感褪去，留下的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什么，她清楚的记得书里没有一个人叫尤拉.奥利凡德，也就是意味着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去探索，可是她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罢了，咱这个不平凡的世界就算哪天死在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在意吧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擦完地板擦窗户，擦完窗户擦桌椅。等她终于直起腰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子算不上干净，墙纸还是旧的，角落还有蛛网，但至少地上的灰没有了，空气也不再是一股霉味，壁炉里的火烧得暖洋洋的。
隔壁那栋一模一样的灰色房子里，斯内普站在窗帘后面，已经看了很久。
起初他只是被噪音打扰得无法工作，嘎吱嘎吱的地板声、挪动家具的撞击声、还有那个女人偶尔的自言自语。他不耐烦地走到窗前打算拉上窗帘隔绝噪音，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就看见对面窗户里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正跪在地上，用一块抹布擦地板。
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种活法，连家养小精灵都不会用抹布了。一个咒语的事情，她却在那弯着腰干了一下午。失忆到这个程度？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见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髻，脸颊上一道灰一道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沾满灰尘的小臂。她擦完一块地板会直起腰来喘口气，用手背蹭蹭脸上的汉。
后来他看见她蹲在壁炉前生火，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放松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的有些刺眼。
斯内普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他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口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他没再看第二眼。
接下来的几天，尤拉继续收拾她的房子。她又去对角巷跑了一趟，用飞路网，虽然第一次使用的时候转得七荤八素差点吐在丽痕书店的地板上。她买了新的床单被褥，一盏新的魔法灯，几口锅和几套像样的餐具，以及足够吃半个月的食物。
结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从收银台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三本书塞进购物袋里。
《标准咒语（初级）》《魔法理论入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三本。她觉得够了。不能再多了，再多她怕自己连翻都不想翻。
回蜘蛛尾屋的时候，斯内普恰好站在厨房的窗前喝咖啡。他看见她拎着大包小包从街角走过来，走得跌跌撞撞。他注意到购物袋里露出的一截书脊——那本初级咒语书。
她翻开那本《标准咒语（初级）》，第一页就让她有些发懵。
密密麻麻的咒语清单，从A到Z排列，每个后面都跟着长长的施咒说明。有些词她隐约有点印象——比如“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后面的小字标注着“漂浮咒”，但大部分都陌生得像另一种语言。
好吧，就是另一种语言。魔法界的语言。
尤拉把书翻到漂浮咒那一页，平摊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加迪……姆勒维……奥萨。”
磕磕绊绊，连咒语的音节都没念全。魔杖在她手里纹丝不动，桌上的羽毛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再来一次。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这次好了一点，至少把前面的“羽”念出来了，但中间那个“加”还是被她吞掉了。魔杖尖闪过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像一颗还没来得及亮就灭掉的萤火虫。羽毛抖了一下，但也可能只是风吹的。
尤拉叹了口气，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
她正准备放弃今天明天再练的时候，无意间做了一个动作，她的手腕不自觉地轻轻一抖，像是在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自动调整了握杖的姿势，变成了一个更加精准、更加自信的握法。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咒语从她嘴里滑出来，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这具身体的嘴唇和舌头自己记住了这个发音，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轻轻一抖，划出一个完美的、微微上挑的弧形。
羽毛从桌面上升了起来。
尤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根悬浮的羽毛。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喘气就把它吹跑了。
一秒。两秒。三秒。
羽毛悬浮得稳稳的，末端的绒羽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尤拉想笑但是忍住了，生怕咒语再次失效。又过了一小会她控制着把魔杖微微向下，羽毛轻轻的飘回了桌面。
尤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她学到的。她很清楚，刚才那个流畅的施咒过程里，她自己的大脑几乎没起什么作用。是这具身体，是尤拉·奥利凡德的肌肉记忆，那根黑刺李木魔杖还记得它曾经的主人的手势，自动接管了她的动作，替她完成了这个咒语。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像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那个影子会伸出手来，带着她的手指做出她自己还不会做的事情。
有点奇怪，但也有点……让人安心。
隔壁的窗帘后面，斯内普无声地看着那根羽毛从窗台上方飘过，轻轻皱了下眉。
一天。只用了一天。从磕磕绊绊地念不出完整咒语，到流畅地完成漂浮咒。这种速度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在从头学起，更像是——
有人在重新熟悉一件她已经会做的事情。
他没再看下去，转身离开了窗前。
他把这个念头和一批新切的瞌睡豆一起，丢进了沸腾的紫色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