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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昏沉。

像是沉在一片没有边际的墨色水域里,意识是碎的,零零散散地浮着,怎么也拼不完整。宫明素最后记得的东西是自己的床——那条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床单,枕头边摊开的《哈利·波特》,读到的那一页刚好是斯内普的回忆。她记得自己眼泪模糊地合上书,记得黑暗中某个念头闪过,然后,然后就是彻底的、毫无过渡的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种温热的东西开始在周围流淌。

带着些许古老的、细微噼啪声响的暖意,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脸颊,像某种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呼吸。她的意识被这温度一点点的拽了回来,先是一根手指动了动,然后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终于掀起一条缝。

橘红色的光涌进来,模糊的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壁炉。

老式的壁炉,火焰烧得很旺,木柴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溅出的火星子转瞬湮灭在灰烬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旧布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说不清的气息——像是什么草药,又像是什么古老的墨水。

宫明素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缓缓地从壁炉移开,扫过低矮的天花板、深色的墙纸、铺着旧毯子的地面,然后落到了壁炉对面的那把扶手椅上。

有人坐在那里。

黑色。她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浓烈的、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的黑色。如果不是刻意去看,那人的存在感并不明显,但强大的气场似乎又让人无法忽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布料质地不算柔软,却恰好贴服在削瘦的肩线上,领口处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他半靠在椅背里,一只手举着报纸,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微弱的冷白色。壁炉的火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暖色轮廓,但他的脸始终陷在阴影里,只有一截鼻梁和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清晰可见。

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这种错觉持续了整整三秒,直到那个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地将报纸移下半寸。

壁炉的火光在一瞬间映亮了他的脸。

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一片汪洋的黑海,让人心声畏惧,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冰冰的打量。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条线,嘴唇薄而紧闭,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未出鞘的匕首——危险,沉默,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宫明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她看见的是那张脸。那张她在书页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在同人图里存了几百张、在梦里都觉得自己不可能亲眼见到的脸。但此刻它就真实地立在她面前,每一道阴影都是活的,每一寸轮廓都有温度,甚至连他不悦时眉尾微微下压的那个细微动作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斯内普?!”她脱口而出,用的是中文,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这一声惊呼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宫明素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嗓音比她原本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她不太习惯的质感。

而扶手椅上的男人,眉尾几不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他将报纸彻底放下,折好,搁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精密的、近乎严苛的控制感。然后他抬起头,黑眼睛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她的脸。

“我想,奥利凡德小姐或许能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说话,而不是满口鬼话。”

低沉,缓慢,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掩饰的讽刺意味。这声音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比那更低,更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意,却又不失温度。

宫明素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而是因为眼前的他是真实存在的。这张脸,这个声音,此刻就坐在她几步之外的地方,用那种标志性的、令人又爱又恨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中文的思维和英文的表达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最后涌上来的却是另一股陌生的信息流——铺天盖地,像有人猛地往她的意识里塞进了一整本书。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

记忆碎片。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个女孩在昏暗的房间里学习黑魔法,周围全是面色苍白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那个女孩的脸她在残破的思绪中瞥见过——深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五官比自己原本的要锋利一些,带着一种阴郁的、不好接近的气质。然后画面跳转:一所大宅子,长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没有鼻子的男人,以及站在角落里、面色比她想象中更加苍白的斯内普。

食死徒。

尤拉·奥利凡德,这就是她现在拥有的名字和身份。前食死徒。目前无业。

宫明素几乎是猛地睁开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指尖陷进粗糙的布料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绿光,没有尖叫,没有倒在脚边的尸体——她飞快地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确认再三,才勉强松了口气。

但不妙。非常不妙。

她坐在斯内普家的沙发上。一个食死徒,坐在一个双面间谍的家里,而外面伏地魔已经卷土重来,整个魔法世界人心惶惶,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尸体恐怕还没凉透。这是什么开局?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开局。

她还来不及细想,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斯内普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椅子里起来,壁炉的光从他正面移到他身后,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深色的剪影——窄腰,长腿,肩线笔直,黑色的西裤掖着衬衫,连裤线都笔挺得一丝不苟。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壁炉前,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而那双黑眼睛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像一张网一样罩下来。

宫明素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她把背挺得笔直,双手老老实实地平放在膝盖上,姿态乖顺得像一个被教导主任当场抓包的学生。但她又不甘心似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从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到那颗醒目的鹰钩鼻,再到他黑衬衫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甚至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的弧度,指甲的形状,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原著里竟然没有人会觉得斯内普其实长得很特别吗,不是那种典型的西方帅气的面庞,但是却让人无无法忽略。

心跳,又快了一点。

“嗯……或许,其实我……”她犹豫了。该怎么说?说自己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说其实这就是一个书的世界?这种话说出来她怕不是下一秒就要被一道神锋无影劈成两半。尤拉飞快地做了一个决定,扯出一个尽可能无辜的表情,“我失忆了。现在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一串火星子溅落在壁炉围栏上,弹了两下,然后熄灭。

斯内普挑起一边的眉毛。

那是一个幅度极小的动作,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水之上,底下有什么在缓慢地涌动。他依然没有说话,就那么无声地望着她,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方式。尤拉快速低下头,避免因眼神接触而可能导致的摄神取念,她不敢赌,至少目前,她不愿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奥利凡德小姐不会要说自己连魔咒都不记得了吧?”他终于开了口,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称不上笑,因为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想……确实是这样。”尤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心跳擂鼓一样在胸腔里锤,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在心里疯狂感谢自己英专生时期没日没夜读原文的那些日子,至少她的英文水平不至于让一个地道的英国人起疑。

斯内普盯着她。

沙发上的女人低垂着头,姿态乖顺得不像话。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深色头发,浅色眼睛,五官倒是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谁彻底打碎又重新拼了一遍。以前的尤拉·奥利凡德是什么样子?阴郁,警觉,说话时眼睛里总是藏着什么。她坐在哪里都像一只随时准备扑过来的猎豹,浑身带着一种危险的、难以驯服的锐气。

而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

斯内普在心里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虽然斯内普并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深究这个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居然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得不敢触碰的事物,又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的、极力克制着的欢喜。

那种眼神让他几乎想后退半步。

他当然没有。

太反常了。反常到他几乎要怀疑这是黑魔王最新的试探手段,派一个失忆的食死徒刚好晕倒在他家门口,刚好忘得干干净净,刚好什么魔咒都不记得了。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衬衫袖口。他回想起今天下午的情形——他打开家门准备去取一批新熬制的魔药,然后就发现奥利凡德蜷缩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脸色灰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把他拖进沙发纯粹是因为——一个食死徒昏迷在蜘蛛尾屋门口,而他目前的身份经不起任何节外生枝。

“那我想,奥利凡德小姐至少还不至于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吧。”他冷淡地说。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头。

那个表情带着一丝紧张,迷茫,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试探性地望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那种表情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一样。不是那种食死徒之间惯常的互相试探。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笨拙的东西,像是某种小动物在风雪里朝着一个方向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

斯内普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抽出魔杖,一道精准的魔咒将尤拉推出了门外。

“砰——”

房门在她身后三寸的地方狠狠关上,震得门框上方的灰尘簌簌落下来。尤拉被这一下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沙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紧闭的、灰扑扑的木门,上面连个门牌号都没有,冰冷而决绝。

“隔壁。”门内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怒气几乎要穿透木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尤拉愣了好几秒,才从被扫地出门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转过身,看向隔壁的那栋房子——和斯内普家几乎一模一样,灰扑扑的外墙,同样老旧的木门,连门廊上的蜘蛛网都长得如出一辙。她实在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处房产,或者说,原主留下的记忆太过零碎,她根本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原主竟然住在斯内普的隔壁,这时伏地魔的安排?还是只是一种巧合?尤拉心里务必期望这只是一个甜蜜的巧合,如果是前者....尤拉不愿意去想。

她在袍子里摸索了半天,终于从某个不起眼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把铜钥匙。钥匙沉甸甸的,齿痕有些磨损,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细碎的咔嗒声。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无人居住的灰尘气息。

尤拉站在门槛上,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斯内普家的窗户里透出壁炉的微光,橘红色的,窗帘半拉着,但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站在窗前。

她的目光和那道影子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一条窄窄的巷子,但即使离得这么远,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双黑眼睛正冷冷地、不动声色地从窗帘的缝隙里望着她。

尤拉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新家。

而在隔壁那栋灰扑扑的房子里,斯内普正站在窗前,手指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窄缝。他看着隔壁的门在尤拉身后关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道门没有再打开,才缓缓放下手,重新坐回壁炉边的扶手椅里。

火焰跳动了一下,将他半张脸映亮,另一半依然沉在阴影里。

他抬起右手,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指节敲击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一个失忆的食死徒,晕倒在他家门口,恰好什么都不记得,恰好住在自己隔壁,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在黑魔王卷土重来、人人自危的这个夏天,任何巧合都值得被当作最危险的信号来对待。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瞳孔深处映出忽明忽暗的光。他想起那个女人刚才看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带着一点欢喜,甚至还有一点他不愿意去辨认的心疼。

这又闹的是哪一出?斯内普几乎是自嘲的弯了弯嘴角,太假了,他想。一个食死徒不该有那种眼神。而且对方似乎在有意避免和自己的眼神接触,这是为什么?

除非她不是食死徒。又或者,她比食死徒更危险。

斯内普微微眯起眼睛,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扶手椅的阴影里。火焰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而他的眼神比火焰更深,比夜色更沉。他在心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想:

这个女人的底细,他迟早会查清楚。

第一次写,不会写很多,大概十万字左右就会完结,时间线也很晚了是从黑魔王卷土重来开始。文笔也不是很好,逻辑上应该也有一些很乱的地方,大家就当一篇无脑的甜文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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