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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进门便是一处狭小的玄关,地面布满裂纹,往上才是铺着旧席的房间。

沈继脱下鞋向前走,费利切也赶忙脱下鞋跟着一起进去,低头时不小心撞到沈继背后的桃木剑。

川上山咲一开始就看到了沈继身边的人,只是碍于二人站在门外的时候风比较大就没有顾着问,等待把二人请进门后,他看了看费利切,随即转向沈继一边问:“沈先生,这位是……”

沈继简单地向两头介绍,“这位是和我一同前往东瀛调查一端事件的费利切·特靠普,来自意大利。”说着又抬起只手,手掌朝向川上山咲,“这位是川上山咲,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东瀛友人。”

费利切热情地伸出一只手跟他打了招呼:“川上先生,你好。”

川上山咲刚听见“异端”两个字,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张,看见费利切向他伸出的手才反应过来,他立即伸手给出回应,与费利切相握的同时说了几句客气话。

其实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沈继就已经和川上山咲简单聊过几句,过程中沈继脑海里掠过一阵模糊的熟悉感,系统给他匹配的身份带有的相关记忆也渐渐浮现在他脑海中,由此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东瀛友人。

他看了一眼费利切,对方也笑眯眯地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终于找对地方的高兴。沈继朝他笑了一下,折腾了这么久,还真靠他的运气蒙对地方了。

屋子破旧狭小,却收拾得很干净。矮桌旁腾出了几处坐人的地方,窗户的窗纸补过一角,被灯光照着的补过的地方明显比旁边白一块。

窗下有一小块地方,摆着香、清水与一碟瓜果,香这时已经快燃尽了,屋里那点香气混着煎过药的苦味。

川上山咲局神色有些窘迫,低声致歉,“沈先生,费利切先生,地方简陋,还请你们多多包涵。”他向二人鞠了一躬。

费利切立刻慌张地摆了摆手,马上表示自己不介意,沈继听完川上的话,也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三人就坐后,川上山咲给二人递去干棉布:“沈先生,你们怎么来到了这里?”

川上山咲眼神划过一丝担忧,被沈继捕捉到了,沈继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特地加重了“我们二人”两个字,想让川上山咲意识到只有他们俩人知道这里,没有其他政府人员等知道。

“我们二人刚调查完附近,正好来到这里看看,看到有住户就上前查看一下。”沈继接过他递来的干棉布,擦了擦手。

“ 川上先生,你们最近在还好吗?我觉得你以前并不住这附近吧?怎么搬到这来了?”沈继轻松自然地问候了一句。

川上山咲低着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神色显出几分为难,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向沈继准备回答的时候,沈继察觉到纸门后偶尔传来布料翻动的声音,朝纸门看了过去,这时里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山咲,是谁来了?”

里间的人即使没有出来,但从她说话前咳嗽的声音和温柔虚弱的语气,就能感受到她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太好。

“是沈先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在九州的友人,另一位是费利切先生,他们都是来东瀛调查异端事件的。”川上山咲朝向门那边说完后,转向沈继他们解释道,“里间的人是我的妻子,她最近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川上山咲关心的神色中掺杂着担忧。

纸门被拉开。川上山咲的妻子端着放着茶碗的木托盘走出来,她穿着洗得发软的素色衣裳,头发在脑后挽得很整齐,但是脸色憔悴,眼神透出着淡淡的疲惫。

她见屋里坐着沈继和费利切,先向两人欠了欠身,把托盘放在矮桌边,自己跪坐在一旁,双手捧着茶碗,身体微微前倾将茶递到客人面前。

“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客人,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热茶,抱歉,招待不周了。”

“这个已经很好了,是我们打扰到你们了。”沈继向她道谢。

费利切也伸手去接,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女人的手腕上。她的袖口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紫红色的斑迹,深浅不一的斑迹沿着腕侧延伸进衣袖,旁边还有几处细小的暗痕。

费利切的手顿在半空。川上夫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袖子,仍将茶碗轻轻放到他面前。

“对不起,我刚刚…”费利切很快收回视线,接过茶碗,后半句话却没再说出口,只低声补了一句,“谢谢夫人。”

川上夫人摇摇头。

一旁的沈继和川上山咲也注意到了这边。

“没事的。”川上夫人一只手搭在丈夫说。

川上山咲似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沉默片刻,将自己的左袖慢慢挽到了手肘附近。

手背和腕部看上去还算正常,靠近小臂内侧的皮肤却已出现大片紫红色斑迹,有几处颜色深得发黑,边缘微微肿起。

“您刚才问我为什么搬过来。”他看着沈继,声音比先前低了一点,“就是因为我们三个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这个现象先是出现在孩子身上,后来我妻子身上也有了,前几天连我都开始这样。”

费利切放下茶碗,神情一下认真起来:“孩子?您家里还有小朋友?”

“有个小儿子,还没多大,叫次郎。”川上山咲往纸门那边看了看,“这几天一直不好受,才刚哄睡。”

话还没说完,里间便传来两声不安的哼唧。

刚才费利切进门时就隐约听到过,如今声音稍稍大了些,停一阵,又接连响起来。川上夫人听了片刻,向客人说了两想生的起身回了里间。

川上山咲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等妻子走远了些,才轻声说:“从前谁家出了这样的事,听着都觉得难受。可真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不好办。孩子还这么小,太遭罪了。”

沈继听他说话时一直留意着纸门,便没立刻追问病情。

屋里炉上的水偶尔轻轻响一声,隔着门,能听见川上夫人低声哄孩子,过了一会儿,她从里间抱出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调整了一下被褥。

孩子哭得不算响,却一阵接着一阵,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婴儿被薄被只裹成小小的一团,小脸因为哭泣涨得通红,脸颊两侧却布满了与哭红的颜色全不相同的紫红斑迹。

川上夫人坐下来时先用手托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松了松襁褓上方的布边,孩子一碰到衣料,便缩着胳膊又哭了起来。

“抱的时候得避开他右边的胳膊。”她对丈夫说,“刚才换过药布了,别再碰着那儿。”

川上山咲往前挪了挪,把垂下来的薄被捋到不会蹭着孩子的地方,动作不快,却很稳当。费利切看着次郎的脸,握着茶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刚才仅仅看见川上夫人的手腕,他还没有想到病征会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发展成这样。

“我能看看孩子的情况吗?”沈继间。他怕儿上夫人误会,又补充道,“只是看看伤处,不会随便碰他。”

川上夫人看了看丈夫,迟疑片刻,把孩子递了过去,沈继稳稳地接过孩子。

女人听完,才把襁褓往他这边转了转:“那您看看吧,别掀得太开,他会很疼的。”

沈继接过孩子,让他未受伤的一侧靠在臂弯里,等川上夫人替他托稳被角,才轻轻掀起一点薄被。

沈继抱稳后,才腾出手,将薄被掀开一角。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有些准备,真正看清时,手指还是停了一下。

孩子身体上大半肌肤都布满紫红色的斑迹,有几处表及破损、渗出的血痕沾在薄薄的药布边上,看起来格外刺目骇人。

光是看着就很疼,次郎抽噎时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费利切凑过来沈继旁边看,看到这么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幕,脸色却骤然白了。

他连忙别开头,一只手撑住桌沿,没忍住干呕了两声,手忽然撑住桌沿发出的震动,使桌上的茶碗随之晃动,茶水酒出一小片,顺着木纹流到桌边。

“实在是抱歉,吓到您了……”川上夫人急忙伸手扶住茶碗。

费利切摇头,缓了口气才勉强开口:“我,我没事。”他说着又往旁边挪了挪。

也许是因为费利切他刚才突如其来的动作也吓到婴儿了,婴儿在沈继怀里挣了两下,哭声突然拔高,川上夫人立刻从沈继手中接过孩子,安抚起来。

费利切有点过意不去地小声开口说:“应该是我来道歉的,抱歉…,吓到孩子了”

“您不用勉强。”川上夫人先看了看他,又垂眼望向次郎,“孩子现在这个样子,第一次见到,确实容易吓一跳。”

川上山咲从炉子旁取来干布,将桌上的茶水擦掉,又把两只茶碗挪远了些。费利切望着他忙活,想帮忙,手已经伸出去,对方只是平静地说:“还是我来吧。”

听后,费利切点了点垂着的头。

川上夫人伸手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指尖抖得厉害,“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皮肤上有斑迹的地方都会隐隐发痛,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承受这么多他不应该承受的痛苦,而我们为人父母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情况却又无法医治,真希望他身上的痛苦可以全部转移到我身上,只求他不要那么痛苦。”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婴儿微弱的啼哭断断续续地回荡在室内,周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川上夫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抱歉,是我刚才有些失态了。”

沈继微微动了一下,腰间的静心铃在这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继低头看着腰间的静心铃想起了它的用处,把铃取下来,铃铛握在掌心里并不沉,他先看了一眼川上夫妇,才把它取了下来,缓缓递给川上夫人。

“川上夫人,这个也许对他有帮助,可以安定心神,让次郎好受一点,只要放在旁边就可以,但治不了身上的伤,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您愿意试试吗?”

“谢谢。”她抬头想笑一下,眼圈却先红了,她红润着眼框,接过铃,放在裹着婴儿的被褥旁,次郎断断续续哭声渐渐低下去,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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