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淮从外面回来时，卉卉刚好睡醒。
“爸爸，你去哪里了？”卉卉揉着惺忪的睡眼，瞥到他手上红彤彤的一片，下意识地以为是番茄酱，“你去吃早餐了吗？”
江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的血液。
她说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他的确是出去吃了点“东西”，只不过不是早餐，而是宵夜。
江淮挡住自己的手，等到手上的血全都被吸收以后，才走了过去。
“咦？爸爸手上的番茄酱呢？”她拉着江淮的手来回看，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江淮面无表情的把手抽出来，“你看错了。”
真的是她看错了吗？可刚才爸爸的手上明明就有红色的东西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还没等到卉卉想明白，她的小脸忽然一皱，“爸爸，我要上厕所。”
“出门左拐。”
“我找不到，爸爸陪我去，我要憋不住了呀。”
真是个麻烦的小鬼。
虽然是这么吐槽的，但江淮还是拿起地上的鞋，往她脚上套。
可明明应该大小正好的鞋子，却怎么都穿不上，总有半个脚后跟不配合地留在外面。
“谁给你买的鞋？不知道买大点吗？你穿着不挤脚？”江淮生气地问。
下一刻，卉卉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在了他的脑门上，“就是你买的呀。”
这双鞋是卉卉最喜欢的鞋子之一，粉粉嫩嫩的颜色，还带着蝴蝶结和blingbling的小翅膀，是江淮之前去国外出差，专程给她带回来的。
江淮冷哼了一声，有点儿不高兴，她一准又是把他当成别人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人是鬼，被当成替身的滋味都不好受。
虽然他自己没有一点养孩子的经验，甚至把卉卉当成了储备粮，但这并不耽误他认为，这小鬼的父母太不负责任。
试了半天也穿不上，小孩又一直大喊要憋不住了，江淮只好把她抱到了厕所。
看平安医院的环境就知道了，这里的厕所也不会很干净。
墙面斑驳发黑，地面沾着污渍，空气里还飘着难闻的气味，看起来脏乱不堪。
要是再往里走一点，说不定还能看到从厕所里伸出来的手，和趴在水龙头上的血人。
卉卉在门口瞥了一眼，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趴在江淮的怀里，连头也不想抬。
“你不是要上厕所吗？”江淮看着她问，“现在不着急了？”
卉卉捂着鼻子，“臭臭臭，不要在这里。”
“只有这里，不愿意你就得憋着，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爸爸，换一个。”
“没有了。”
卉卉摇头，“有的有的。”
“那你自己找。”
“我找不到。”卉卉着急地大喊，“爸爸，要来不及了呀。”
众所周知，小孩是憋不住尿的，何况，卉卉已经忍了一会儿了。她小脸憋得通红，小脚不安地来回蹭，都要急哭了。
“爸爸……”
“嗯？”
她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可能要尿裤子了。”
“你说什么？”
江淮没听清她的话，只觉得怀里小孩的身体忽然一颤，紧接着，一股热流便透过衣料，打湿了他的手和衣服。
“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江淮下意识地低下头，在意识到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液体是什么东西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的铁青，后槽牙更是咬得紧紧的。
身上散发的戾气，把本来因为感受到卉卉气息而冒出来的小鬼，都吓了回去。
她竟然敢尿在他身上！
怒火直冲头顶，这回说什么都不好使了，就算他不能杀了这个小无赖，也一定要给她个完整的童年。
江淮已经扬起了手，巴掌就要落在卉卉的屁股蛋上了，可还没等他把火发出来呢，怀里的小孩先他一步，大声嚎起来。
“哇！”
她哭得委屈极了，泪水糊了一脸，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江淮尿了她一身。
人被气到极点，是真的会笑的。
江淮问她：“被你尿了一身，我还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听他这么说，卉卉哭得更大声了。
小朋友也是有自尊心的，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宝宝了，她都三岁多了，会自己上厕所，很久都没有尿过裤子了，要不是爸爸带她来的这个厕所太脏了，她根本不会来不及。
爸爸还偏要说出来，卉卉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小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江淮满腔的火气，硬是被她的眼泪给堵了回去，最后只能脸色不善地抱着孩子回了院长室。
“会自己洗澡换裤子吗？”江淮问。
卉卉摇了摇头。
她其实会自己穿衣服，但是还不能一个人洗澡。
江淮把她放到地上，走到办工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叫个女护士或者女医生来院长室一趟，带一套衣服，小孩穿的。”
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一名护士推门而入。
她身材高挑，容貌艳丽，可嘴角却有一道狰狞的裂口，一直撕裂到耳根，像是被人横着划了一刀，怪异又骇人。
“院长。”她一张嘴，口中不是人类的的牙齿，而是像鲨鱼一样，两排细密锋利的锯齿。
江淮：“怎么是你？”
作为平安医院的院长，江淮对院内一众鬼怪具有一定的调配权，只是他向来习惯亲自动手，所以很少会派人去猎杀玩家。
接到传唤，江淮手下的鬼怪还以为他是要命令他们去杀人，特意选了厉害的裂口女来。
裂口女静静等候着江淮的任务，她从没失过手，就算是再厉害的玩家，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可下一秒，江淮就抬手指向一旁的卉卉，“帮她洗个澡，再换个裤子。”
“嗯？”裂口女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茫然。
让她干什么？
不杀人，而是给一个玩家换裤子？
她的大脑好像理解不了这条命令一样，迟钝地开口：“为什么？”
江淮自然开口：“她尿……”
“爸爸！”卉卉慌忙出声打断，小脸涨得通红。
这种事情，爸爸知道就算了，怎么可以再告诉别人呢。
江淮：“她要带你洗澡换衣服，瞒得住吗？还在这里掩耳盗铃。”话是这么说，但他再张嘴，就不提尿裤子的事情了，“不用管原因，帮她洗个澡，再换衣服。”
“是。”
裂口女走到卉卉面前，朝她伸出手，“我带你去洗澡。”
她一说话，又露出嘴里锯齿状的牙齿。这恐怖的样子，一般人见了，早就得吓得魂飞魄散了。但卉卉不一样，她是小朋友，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个姐姐只是嘴巴大一点、牙齿不整齐一点。
爸爸妈妈告诉她，每个人的长相都是天生的，不能因为别人长得奇怪就歧视别人。
所以她坦然地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对方的掌心，软声道：“谢谢姐姐。”
裂口女的身体微微一僵，还是第一次有玩家看见她不害怕，也是第一次有玩家对她说谢谢。
半小时后，裂口女把洗得白白香香的卉卉送了回来。她不仅洗了澡，原本乱糟糟的头发也被编成了整齐的小辫子，又变成了一个漂亮宝宝。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饼干上，开口问道：”哪来的？”
卉卉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美滋滋，“护士姐姐给我的。”
原本她对裂口女还不熟悉，也就出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的功夫，她已经开始黏在对方身边了，走到哪儿跟哪儿，就像一条小尾巴。
要知道，在此之前，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有江淮一个人。
江淮看着她，嗤哼一声，“我算看出来了，谁给你吃的，你就喜欢谁。”
卉卉把饼干嚼得“咔嚓咔嚓”的，只当没听见。
江淮注意到，先前他怎么使劲都没给小孩穿上的鞋子，这会儿已经好好地套在了她的脚上，不禁好奇地看向裂口女，“她的鞋是你穿的？”
裂口女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穿上的？”
“就这么穿的。”裂口女当场抱起卉卉，把她脚上一只鞋脱掉，又动作利落地重新穿回去。
看起来非常简单。
江淮想起自己刚才给小孩穿鞋费的功夫，不服输地又试了一遍，结果还是半个后脚跟卡在外面。
“院长，你不能硬把她脚往里塞，要像这样，顺着放进去。”
可小孩的脚在他手里硬得像个钢板，但在裂口女的手里却柔软得随便摆弄。
江淮不由得看向卉卉，“你故意的吧？”
卉卉不说话，把手里的饼干吃完，才跑过来拉他的手，“爸爸，我们去吃早饭吧。”
江淮没好气地道：“你就知道吃。”
话虽是这么说，但十分钟后，江淮还是带着卉卉出现在了医院食堂的门口。
此刻食堂里聚集了不少玩家，人人面前都摆着餐盘，却很少有人动筷。
先不说副本里的食物能不能吃，万一不小心触发了死亡条件怎么办？
要不是为了聚集在食堂交换信息，大部分人都可能不会来。
本来心里就不踏实，在看到江淮牵着卉卉出现时，玩家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江淮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小孩竟然还没死？
卉卉也注意到了他们，在瞥见陈现的时候，更是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拽着江淮的衣袖，“爸爸，我们去那边！”
玩家们看着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的两人，直接吓出了土拨鼠的表情包——
你不要过来啊！！！
卉卉：尿大BOSS成就达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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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平安医院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