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看也没看那几个虎视眈眈凑过来的人,抱着卉卉径直来到左侧最靠里面的那张床。
看着床上被绑得结结实实、却还在挣扎的人,他笑着看了一眼卉卉,“知道他为什么被绑住了吗?”
卉卉缩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因为他趁护士给他喂药的时候,咬掉了护士的耳朵。”江淮在她耳边轻声道。
卉卉下意识地伸出两只小胖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江淮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你说要是把你留在这里陪他怎么样?”
说着他就真的把卉卉放在了病床上。
床上被绑着的人挣扎得更剧烈了,拼命往卉卉的方向够,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美味的小蛋糕,苍白的脸都因此泛出一种病态的红来。
没人看到这样疯狂的场景会不害怕,江淮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小孩崩溃大哭的样子。
可谁知,她不但没哭,反而把小手伸进了自己身上的挎包里,从包里摸出来一块糖,放到了床上人的嘴巴里。
草莓糖清甜的味道瞬间席卷了口腔,这味道陌生又甜蜜,床上的人惊讶得都停止了挣扎。
同样震惊的还有江淮。
他不禁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给他糖?你不害怕?”
卉卉就蹲在床上,同情地看着床上的人,“不害怕呀,这个哥哥肯定是因为生病很难受,所以才会这么沮丧的。”
卉卉很会感同身受,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很难过,连饭都吃不下去。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就会给她准备小蛋糕,吃了蛋糕,她的心情就会变好,病也会很快好了。
可她现在手边没有蛋糕,所以只能用糖来代替了。
说着,她还抬头看向江淮,语气真诚地问:“爸爸,你是医生,可以把他治好吗?”
江淮诧异地看着她,她的脑回路为什么是这样的?
见另外几个病人跃跃欲试地往这边凑,卉卉还以为他们也想吃糖,便又热心肠地给他们每个人分了一块。
如果他们拿着糖不动弹,她还会贴心地帮人把糖纸剥开。
看见人家都吃糖,她自己又馋了,又悄悄从兜兜里掏出一颗糖,飞快地放进了自己嘴巴里。
她这点动作当然逃不过江淮的眼睛,见江淮看她,她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她吃糖,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爸爸,我可以吃的哦,你之前说过的,要是做了好事,就可以奖励我多吃一颗糖。”
下大巴的时候,陈现已经给她吃了一颗糖了,现在她把糖果分给生病难受的人,算是做了好事,所以可以再吃一颗。
她把空荡荡的小挎包递到江淮面前晃了晃,“爸爸,看。”
江淮扫了一眼,“看什么?”
“糖都分光了,爸爸买。”
“不管。”
卉卉着急地皱着小眉头,“那我明天想吃怎么办呀?”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在这里烂好心发糖的?”
“可是我会很馋的。”
“那就忍着。”
卉卉气得脸颊鼓鼓的,伸出小拳头,锤了一下江淮的大腿。
江淮嗤笑,这点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根本就不痛。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天黑之后是鬼怪杀人的时间。
刚才在大厅的时候他就说过,“天黑之后不能离开自己的病房”。
现在天已经黑了,而她却还在外面,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她。
没错,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陪她玩什么“爸爸女儿”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她是早晚都要被他杀死的。
江淮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他提着卉卉的后衣领,把她提溜了起来,跟自己的视线平齐。
“天黑之后,不准离开病房,你已经触发了死亡条件,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卉卉被他提溜着也不挣扎,小手摸了摸瘪瘪的肚皮,道:“肚子饿,想吃饭。”
“我让你说的是遗言,遗言是什么懂不懂?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这么重要的机会,你就告诉我你想吃饭?”江淮难以理解地看着她。
卉卉也有点生气了,“可是肚子饿很难受呀,我现在就想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还是直接送你上路吧。”
江淮正打算动手,却惊讶地发现身体受到了限制,无法做出伤害她的动作。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触发死亡条件了吗?为什么杀不了她?
他又试着举起了手,但还是无法杀掉眼前的小孩。
想要在副本中杀掉玩家,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玩家违反规则,第二是玩家感到恐惧。
这也很好理解,这是个无限流恐怖游戏,如果玩家不是在恐惧中被杀死,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不过在实际操作中,第二个条件根本不会被当作一个正式的条件去看待。因为从玩家们出现在游戏中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增加他们的恐怖情绪。
平安医院副本的名号、阴森恐怖的环境、那些死亡条件……就算是再厉害、再冷静的人,也不可能做到一点都不害怕。
现在这个小无赖已经违反了副本规则,他却还不能对她动手,那就只剩下唯一的解释了,她没有感到恐惧。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她不懂副本是怎么回事,这么小一个孩子,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江淮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就在这时,一声“爸爸”把他拉回了现实。
卉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圆圆的小肚子上,“爸爸,你听,我肚子里有小青蛙在唱歌了。”
江淮看着她,“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爸爸,我好饿,要吃饭!”卉卉挤进他的怀里,趴在他的耳朵上大叫。
要说江淮之前还只是觉得她有点意思,现在就已经是完全对她感到好奇了。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想马上杀了她了,他要把她养在身边,好好研究一下。
就算最后没研究出来什么,也能把她当成储备粮,养胖点再吃,现在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行了,给你吃,你不要叫了。”
江淮走到四楼的院长室,拨出去一个电话,让人送饭来。
挂掉电话,一低头,就看见小孩的小手托着下巴,满脸期待地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看着他。
“进入院长室”也是一条死亡规则,但是她今天晚上已经不知道触犯多少条规则了,多一条少一条,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卉卉好奇地打量着江淮的办公室,“爸爸,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吗?”
院长室的陈设非常老旧,不大的空间,却挤了很多东西,头顶吊灯投下的光也是昏昏暗暗的,仿佛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滤镜。
大多数人进入到这里都会觉得不舒服,但卉卉不一样,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办公桌后面那整面墙上的书给吸引了。
“哇!”卉卉的嘴巴长成了夸张的“O”字形,崇拜地看着江淮,“爸爸,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吗?你好有文化呀!”
阿谀奉承、虚与委蛇的话,江淮不知道听过多少,所以对方一开口,他就能轻易判断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而对面的小孩,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语气恳切又真诚,显然是发自肺腑地觉得他厉害。
没人不喜欢真诚的夸赞,江淮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压住了自己想要翘起的嘴角,淡定地道:“也就还好吧,你想看的话,可以自己去挑一本。”
“好呀。”卉卉兴致勃勃地跑到书架前找书看。
可没过多久,江淮就听见她的哭声。他转过头去,就发现小孩眼泪汪汪的。
“怎么了?”
“坏书书,它长牙齿了,咬我的手呜呜呜……”
江淮:“……”
一个无限流副本里,出现一本会咬人的书,似乎不是什么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卉卉理解不了。她可伤心了,一边用那只没被咬的手擦着眼泪,一边把那只被咬的小手递到江淮的面前,很伤心地问:“爸爸,我的手还在吗?”
江淮揉了揉她红彤彤的小手,故意吓唬她,“不在了。”
小孩的哭声立刻高了八度,“哇呜呜呜,那我以后怎么吃饭呀。”
都这样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吃饭,她对食物真是爱得深沉啊。
“别嚎了,睁开眼睛看看。”江淮道。
卉卉睁开了眼睛,她的手竟然还在哎,更神奇的是,本来被咬得很痛的手,被爸爸一握,就变得一点都不痛了,连上面的牙印都消失不见了。
她脸上的泪珠还没消失,就又笑了起来。
江淮看着,只觉得人类小孩的情感真是多变。
他从书架中抽出一本,“看这个。”
卉卉没敢接,“咬人。”
“这个不咬。”
卉卉观察一会儿,发现爸爸手里的这本书好像真的不咬人,这才接了过来。
江淮不再搭理她,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小无赖竟然真的没发出什么动静。
抬头一看,她已经趴在书上睡着了。
江淮:“……”果然不能对她有什么期待。
睡着的小孩,呼吸均匀绵长,还打着小呼噜,看起来睡得倒是安稳。
虽然江淮早就领略到了她的大胆,但真看到她在他面前睡得这么香,还是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她是玩家,他是副本里的NPC,他们之间的身份就像羊和狼,见过小羊羔在大灰狼的怀抱里睡得这么香的吗?
这实在算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挑衅,只是他现在还不想对她下死手,最后只狠狠地捏了几下她圆乎乎的脸蛋子来泄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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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平安医院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