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刚才火的滋味,温清许眯起眼,餍足地舔了舔嘴角。
果然,苏长青还是靠谱的。不枉他走错了N次路,翻错了数座山才来到这里。
不过,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温清许垂眸思索,手中下意识把玩着一段纤细的藤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在等夙衡夙岚从幻境中醒来,实际内心已经愁成一团。
坏了,他们马上要醒了可台词还没想起来啊!
要不还是让他们再睡一会儿吧。鬼藤随着他的思考蠢蠢欲动,打算给黑豹夫妇来个“强制睡眠”。
有了。温清许灵光一现,他想起来苏长青似乎给他留了备用方案,好像是放在……地图上?
温清许从身上翻出了那份地图。边缘泛黄的羊皮纸卷成筒状,由一根青翠的藤条捆住,纸的边角处还挂了个枯黄色的枝条球。
于是温清许又陷入了沉思。
哪个来着?
他扯开藤条把纸卷摊开左看右看,没有其他附带品,正面是他看过无数遍的地图,反面是……一行巨大的宣传语:
风滚草地图,您出行必备的神奇地图,无论何时,只要有它你就不会迷路!
温清许在心底冷笑:呵,不会迷路?
那他这一路算什么,热爱欣赏山水?
纠结无果,他决定都试一下,反正没损失嘛。随手把藤条绕上手腕,温清许伸手捏了小植物球一下,小球在空中滚了滚,一个欢快的少年音响起:
“叮咚,欢迎您使用风滚草地图,检测到您已经到达目的地,现在播报行程数据……”
少年音顿了一下,但很快响起,依旧欢脱:
“本次旅途中相较计划路线您多绕了13次原路,翻过了14座本不必经过的山,哇哦,您可真是个浪漫的藤~”
温清许:“……”
风滚草看不见温清许越来越沉的脸色,自顾自往温清许心窝里捅刀子:“原本3日的行程您用了足足十日,原来如此,看来你信奉边走边玩的理念呢。哎,期间你居然一次都没用过智能寻路吗?是小滚哪里做错了吗?”
风滚草声音弱了一瞬,下一秒又变得响亮:“哇,您不会不知道地图有自动寻路的功能吧?”
一时间屋内静得针落可闻,只有风滚草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屋里绕啊绕,都有回声了。
刚清醒的夙衡,夙岚:“……”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温清许木着脸狠狠掐了小球一下,风滚草识趣地闭嘴。于是他转过身,冲黑豹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不好意思,刚才弄错了,我们重来。”
黑暗中,有些僵硬的笑容再配上一双幽蓝眼眸,友善是不存在的,井里刚爬出来的倒有十分像。
夙衡冷冷盯着这个奇怪的家伙扯下手腕上的青色枝条开始摆弄研究,有点想不通这藤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他都快拿那根藤翻花绳了耶!
温清许把打了个结缠在指间的倒霉常青藤捋下来,凑近喊魂似的叫:“长青——长青——”
常青藤没有回应,倒是远在万里外的苏长青打了个喷嚏,旁边的松凛默默脱了外套替他披上。
苏长青裹紧泛着松香的衣服,怀疑地嘟囔:“总感觉有人骂我……”
最近也没坑谁啊,错觉吧。
被坑惨了的温清许与毫无动静的藤深情对视,最后郁卒地闭上眼,开始努力叫自己半休眠状态的脑细胞起来干活。
片刻后,他睁开眼,用藤蔓挑起夙衡的下巴,笑得像个魔鬼:“朋友,借个火?”
夙衡盯着他,不置一词。看起来,如果眼神能杀藤,温清许已经变成千万段在地上蹦哒了。
温清许耸肩,微笑建议:“你自己来会比较轻松,我出手会麻烦很多。”
夙衡冷冷盯着他,没有动作。
温清许幽怨地叹了口气,轻轻打了个响指,花上蓝光大盛,空气中的花香略微改变。
夙衡感到一阵眩晕,香气像化作实质刺入大脑,意识变得模糊,耳边隐隐有窃窃私语:
他是藤蔓,你知道该如何挣脱藤蔓,不是吗?
在花香的引导下,夙衡终究听从了内心的声音,明橙的火光在室内亮起。
温清许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手和那段常青藤伸进火里,一边压制住迫不及待想往火里跳的其余花藤,很是无奈。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乐于增加他的工作量,况且他还要费力克制自己的其他花藤不要奔赴火海,免得香气太浓把人直接毒死。
唉,他明明真诚建议了,怎么没人听呢?
炙热的火焰将白皙的手臂包裹,温清许惬意地舒出一口气,温暖的火焰驱散了由于加工作量产生的怨气。
但他手中的常青藤就没那么走运了,很快被烧得焦黑,冒出股股浓烟。那烟先将温清许笼了进去,过了一会变得分散。
接着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汇聚,组合,改变色彩。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青翠长发,温和有礼的笑容,显然是他的“藤友”,苏长青。
果然,他猜对了。
温清许是个纯度百分百的路痴,丢什么也不敢丢地图。如果他制服了夙衡,火自然会有。
而如果他失败了,不敌夙衡的火焰,那么常青藤内置的治疗术会治愈他,苏长青的身影也会吸引对他印象深刻的夙衡,为温清许争取脱身的机会。
真不愧是苏大军师。
苏长青的虚影将屋内环视了一遍。视线与温清许有一瞬交错,随后掠过。
他看向被束缚在鬼藤中的夙衡,微微一笑,声音如春雨般柔和:
“别来无恙,夙族长。”
夙衡冷笑,毫不示弱地抬头瞪视:“庞杂的免了,要杀便杀,少废话。”
苏长青没理他,继续往下说:“我的好友想必把您招待得不错?这是对您上次到访的回敬,希望您满意。”
夙衡闭上眼,不去理他。
“夙族长别误会,这只是警告,植物并非不会偷袭,我们只是不屑。”苏长青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显得游刃有余,
“这次他来,并非要取你性命,而是劝降。豹族只要肯降,我代松凛承诺既往不咎,我们会像善待其他投降兽人那样接纳你们。”
夙衡不予置喙,倒是一直沉默的夙岚猛地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温清许。
从苏长青开口就一直发呆走神的温清许:“?”
他只是个干活顺便蹭火的,双方交涉的事别找他啊!
苏长青的影像留下一句“望夙族长仔细考虑”就与焦黑的常青藤一同消失。
夙岚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既然是求和,总要有些诚意吧。”
“阿岚!“夙衡转头斥道,却在看清妻子眼中泪光时愣住,久久不语。
确定没有影像能帮他回答,温清许不情不愿地开口:“你想要什么诚意?”
苏长青,是你先不仁的,别怪我坑你。
没料到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夙岚一怔,她强作冷静,又无法掩饰急切:“把渊儿还给我。”
渊儿?那是谁?温清许有些困惑地扫过难掩焦虑的夙岚,抿唇不语的夙衡。在看到夙衡那双赤金的眼眸时恍然大悟:“哦,那个小家伙。”
先前隐藏时为了避免小豹子通风报信,温清许在与其搏斗许久后把还是让他直接晕了过去,丢在地道里。要不是夙岚提起他都险些忘记。
这小豹子是他逮的,送回去应该坏不了苏长青的什么事吧。
“给,”藤条把小黑豹放到夙岚脚边,小黑豹还处于昏迷中。夙岚没办法查看他的情况,只能颤抖着嗓音喊他:“渊儿,醒醒,醒醒!”
小豹子在母亲的呼喊下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被藤蔓困住的父母他立马蹿起来,挡在父母身前,身体下压,脊背弓起,冲着肇事藤凶狠地低吼。
温清许:“……”声音好奶,想Rua!
夙岚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起来,忙呵斥小豹:“渊儿,别闹了,快回来!”
听到母亲的呵斥,小黑豹浑身一僵,夹着尾巴,耳朵低垂。他回到夙岚身边,将细长的尾巴缠上母亲的脚踝,先前气势汹汹的样子褪了个干净。
诧异地端详了几秒秒变乖的小豹子,温清许不急不慢地开口:“你要的诚意我给了,你们的呢?”
夙衡沉沉看着他,缓缓:“好,我们归降,你该放开我们了。”
“别急啊,”温清许笑眯眯道:“苏长青没向你们索要什么代价,可我没说不要啊?”
“你们不是——”夙衡的话语被温清许打断,“很遗憾,并不是,我只是帮他一个忙,而不是听命于他,所以如果你们不满足我,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事实上,温清许更想直接把夙衡绑回家,可惜刚才被苏长青的影像否决了,理由是会降低植物的信誉。
但是,拜托,带回家和杀降敌差别还是很大的吧。
不过他也担心,以夙衡的“贞烈”,路上估计又是鸡飞狗跳。
“唉,可惜。”温清许在内心止不住遗憾,一边暗暗盘算:
就算不能绑回去,这次也要烧回本,往返的路程好长呢。
打好主意,温清许矜持地开口:“我的条件是以后我想你就来我家点火给我用,马上生效。
夙衡眉心一跳,怒火自心底嗖地蹿起。
他把他当什么了,可移动打火机吗?
但他面色不变:“好,我答应你。”
温清许愉快地抬手,缠绕在夙衡夙岚身上的鬼藤纷纷撤去,重新收回他体内。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
短时间开花对他是件耗费精神的事。温清许刚抬眼打算让夙衡放火给他烤,就看见夙衡双手化作尖锐的豹爪朝他冲来!
温清许:“……”
这就是兽族吗?自己不过打了个盹人家就背刺了,温清许无奈抬手去挡,鬼藤再次出现,向夙衡涌去。
“咦?”
预料中的攻击没有到来,温清许诧异地看向夙衡,瞳孔微缩。
此时的夙衡浑身缠满鬼藤,明明应该失去反抗能力,但他在笑,笑得肆意。
锋利的豹爪贯穿它主人的胸膛,鲜血汩汩涌出。夙衡毫不在意,他偏头啐出一口血沫,赤金色的眼瞳牢牢锁定温清许,哑声:
“你输了,自大的藤蔓。”
赤金的火焰自他身上爆开,距离较近的温清许被彻底吞噬进火海,绑在夙衡身上的藤蔓瞬间由墨绿变为焦黑,被灼烧地“劈啪”作响。
“……”温清许怔怔看向指尖,附上一层焦黑的手指正不断传来令他陌生的刺痛,这是自他化人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不断撕扯焦黑藤蔓的夙衡,对方察觉视线,动作一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怎样,满意么?”
满意啊,当然满意。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温清许碾去焦黑的死皮,眼中愉快轻松的笑意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令人胆寒的狂热。
是的,不是忌惮,不是愤怒,而是痴迷到极点的狂热。
在烈火的灼烧下,温清许以手抵唇,齿缝泄出几声喘息。他兴奋了,久违的热意自下腹蔓起,最终烧遍全身。纤细的藤蔓自小臂攀延,绕上指尖,顶端开出一朵淡蓝的花。
温清许盯着自己开的花看了片刻,意味不明地大笑起来。被夙衡扯落在地的鬼藤随着他的笑声躁动,焦黑的外皮剥落,露出印着诡异蓝色纹路的新枝。
主株开花,他的花期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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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滚草,常青藤与赤金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