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归鞘 > 第25章 第 25 章

第25章 第 25 章

赵平之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她想起自己曾故地重游,望华台不显眼的石阶之上,有人用石头细细刻了小字。

“承熙十二年三月初一,我藏了一个秘密,师姐回来看到这坛女儿红,一定很高兴。”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那株梨花树,像是怕后来的人忘记埋酒地点似的。

“承熙十三年,四月二十,望师姐安。”

“承熙十四年,六月初四,望师姐安。”

……

“承熙十五年,小年,大雪封山,望师姐安。”

是姬澄的字迹。

字越写越急切,像和自己较劲,又像是和时间较劲。最下面的几行字埋在土里,像是被岁月风化,又像是被人为划去,已经模糊不清。

她非草木,怎会不知对方的心意。

或许姬澄自己都不知道,他纠缠她的理由。

可她要走的路,实在太艰辛。想要说出的解释住了口,姬澄已经因为她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死第二次吗?

这对姬澄不公平。

时空错位,怎样回到正轨。剑已出鞘,如何才能当归?

“是,现在我明白了。”赵平之狠下心道。

“姬澄,我喜欢你。”

“自少时邙山相依为命,我便对你情根深种——”

在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的时候,姬玄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方才叫嚣的感情又蠢蠢欲动,尔后听见她轻笑一声,残忍道:

“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答案吗?”

赵平之尾音拖长,终于有了力气起身,俯下身来。少年保持着喂药的姿势,半跪在地上,看起来虔诚又静谧。方才的话让他震动不轻,微微颤动的睫羽,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的唇间还有微微苦涩的药香,手攀上少年的臂膀,逐渐靠近。青丝扫过少年的手背,微微的痒意,脸已是通红。

柔软的唇碰上他的,姬澄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他下意识想要回应,这个吻却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了。

她的唇很冰冷,可这确实是一个吻。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答案——”

赵平之飞速抽离。

话音未落,皓腕已被姬玄抓住,赵平之没有挣脱,而是道:“我不知你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更不愿你因此误入歧途。但我心中,一直只将你当作赵恒一般的弟弟看待。”

“若方才的是你想要的,给你便是。”

她居高临下,嘲弄开口:“不过做我靖安公主的入幕之宾,倒非难以启齿之事。”

她的话语这般冷静,叫人冷到骨子里。姬玄抓住那节皓腕,几乎能感受到底下跳动的脉搏。一颗心从方才的飘在云端坠落在地,摔个稀碎。

更觉自己悲哀,死过一次的人,还在渴求什么、相信什么。

明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不会爱他。

他竟还有所期待。

他怎么敢还对她有所期待?!

“我想要的?”

姬玄的眼尾沾着一抹薄红,眼里似是起了雾,一双眼就那样盯着她,像黑夜里未燃尽的烛火,恨恨道:“师姐真是高估了自己。”

“邙山之耻,姬澄永不会忘。”

……

“什么,靖安公主的入幕之宾?”

谢十一捂着脸,阿贵在给他上药,冷不丁听见这话,站起身。阿贵跟着手一抖,痛的谢十一“嘶”了一声。

阿贵觉着自己听见不该听的,仓促告退。

方才谢十一到底与那章槿荣打了一架,中途一瘦小男子跑出来和对方说了什么,争斗才就此作罢。

只是那女子,忒泼辣。道上有规矩,打人不打脸,章槿荣临走时还不忘直直给他一拳,着实阴得很。

眼下听姬玄此言,险些没被这没出息的气昏过去。

“姬玄,我看你是真失心疯了。”谢十一一边自己给自己上药,一边咬牙。

“她吻了我。”姬玄道。

“她吻了你又如何?她今日能吻你,明日就敢吻别人,一个吻而已,老子在京中吻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个个都要负责吗?”

谢十一真是搞不懂赵平之究竟给姬玄灌了什么**汤药,赵平之训他就跟训狗似的。一个吻就做入幕之宾,往后就算他真进了永宁府,不管谁都要排他前面去。

不对,他怎么会想到姬玄进赵平之的府邸…

真是气糊涂了,什么跟什么!

“她是大周的公主。”

少年看着黑夜里窗外的漫天星光。

她那样对他。

他明明早该质问她、报复她,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伤害她。可真见到她,就什么都忘却了。

“公主又如何?你的祖母不也是前楚的公主吗?”真到了山河动荡的时候,谁又比谁高贵?

“我没应她。”

还不算太糊涂。

谢十一总算顺了口气,问道:“那如今你作何打算?赵平之既知晓你的身份,你还要回去做那劳什子长史么?”

“自然。”姬玄道。

他的脑海里,都是女子走之前,如同陌生人般的眼神。

“如此甚好。本宫是大周的公主,择婿、出嫁是必然。未来的夫婿,也只会是对本宫、对姜家有所裨益之人。本宫不知晓你是如何说动我父皇让你来瓜州,也无意追根究底。往后再见,只当没有邙山这段前缘。”

“长史往后,切莫心软。”

她还是如此绝情,心心念念只有她的家国。可赵平之知不知道,她执意守护、甚至愿用一生绑定交换的人,不曾真心待她?

……

檐角铜铃被风吹乱,晚归的人也该回了。

起身时赵平之便发现,她的外衣虽被脱下,里衣却好好的不曾被动过。至于那些珠钗首饰,本就是为了诱敌装点,丢了便也丢了。

今日她与姬澄,也算是不欢而散,依他的骄傲,此刻定当死心。

心下想着,却是抚上发间唯一一支银簪,轻叹了口气。

琉璃珠花,流光溢彩。

“殿下,到了。”章槿荣在车架外道。

她眼尖,远远看见在门口候着的人,心下奇怪。阿兄今日受了这般大的惊吓,不在府上修养,出来做什么。

赵平之显然也很惊讶,道:“今夜风大,章小郎君本就有伤在身,怎不在屋中歇息?今日之事是本宫之过,引得郎君平白遭受牵连。”

“多谢殿下相救。”章松年立在溶溶月色中,君子落拓,松竹之姿。

他其实心有疑问,但礼数让他将疑问尽数吞没,郎君俯身作揖,不敢抬头望一眼,听见女子清如水的声音。

“不必挂怀。”

赵平之下了马车,兀自去了。章松年看着她迤逦的裙摆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如千层叠起的碧浪,还是章槿荣的声音叫他回神。

“阿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只剩兄妹二人,她揶揄道:“莫不是在等殿下吧?”

“公主出行,岂容你我妄言。”章松年袖袍轻甩,到底摆出哥哥的架子。

“可人都走了,还看呢?”她笑道:“要我说,阿兄这般迂腐的人,会喜欢人也是一件怪事。”

章松年只眉头紧皱。

他隐隐觉得,这位公主和劫走他的人关系非同一般。方才观公主回府,并无损伤,更是觉得暗有隐情。

本就多事之秋,章家偏安河西多年,但愿是他多想。

章槿荣却没想那么多,语带兴奋道:“要不是阿兄拦我,今日我非扒了那小贼的皮!”

“你可知那人是谁?”

“黑沙寨的走狗呗,还能有谁。”章槿荣不在意道。

章松年摇摇头:“今日我醒来时,面前的便是这人。他虽绑着我,我却觉得他和慕容那勒非一丘之貉。”

他一向心思缜密,复问:“沙地上绑的另外一人,你可曾见过?”

“我也不认识。只听说是殿下邙山修道时的师弟,我赶到时,已不见对方踪影了。”

“今日我本想去救殿下,岂料来了只拦路狗,豆芽报信说殿下还在寨中,我便去将殿下也接了出来。他记性好,寨中情况也摸了个大半,很是顺利,寨中的匪盗也尽数剿灭。只是可惜,慕容那勒跑了。”说到这,章槿荣有些惋惜。

“殿下?”

“是。”章槿荣道:“殿下看起来无恙,甚至外披都换了蛟纱,想来是慕容那勒觊觎美貌,着人换了也未可知。”

蛟纱出自中州,渊泉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料子。况且若真是慕容那勒劫掠所得,章松年虽不熟悉靖安公主秉性,也知以皇家的傲气,赵平之万万不会上身。

章槿荣此刻心心念念都是等会怎么应对章守规,只撒娇道:“日后父亲回来,还望阿兄替我多多说话。”

她今日带兵出城,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莽撞。”章松年低叱了一声,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章槿荣知道他是答应了,欢欢喜喜道:“谢阿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