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糜烂的风裹挟着不夜城的人造空气，吹散香烟尽头的最后一缕烟雾。
坐在长椅上的乌莫抬眼，一席雪白的及腰长发和琉璃似的绿瞳让路人频频回头，等贪婪肮脏的视线触及到幽绿色瞳孔深处懒散的笑意时，一齐打了个哆嗦，灰溜溜地收回视线。
她随手将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回头望向凌晨12点碧蓝如洗的天空。
赌场里没有黑夜，赌徒不需要分清昼夜更替，只需要疯狂消费，失去理智地加码。
这里是**与罪恶的伊甸园，而她已经在其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踩着二十四时最后一声钟响，乌莫将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在干燥发冷的人造空气中优雅转身。
“轰隆。”
风衣下摆连着雪发被气浪掀起，在她身后，是一瞬间被火药炸开的整座赌场。
翻滚的火海将她裹挟吞噬，这座赌场在毁灭之际也要拼死将她拉进**的漩涡。
指尖发痒，乌莫漫不经心地想，或许在这个循环之后，她应该换个品种的烟抽了，细烟精致但含着不舒服。
雪茄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看着不错。
如同过去九百九十九次迎接死亡那般，她感受到身体离析的剧痛，痛到丧失意志后灵魂被抽离。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次数多了，她甚至能从中感受到隐秘的快/感。不出意外，她将迎来第一千次的新生与毁灭。
前九百九十九次的死亡画面在她的脑海中被反复咀嚼品味。
第一千次的死亡该更盛大点。
意识沉沦间，欢快的提示音忽然响起，应和着荒唐喜悦的背景音乐，犹如大型马戏团的小丑登场。
【欢迎进入无间直播间，我们竭诚为每一位主播提供服务】
【现为主播乌莫做初步资质检测，该检测将作为主播的基础数值悬挂于主播详情介绍栏供观众浏览，检测开始。】
【主播身体数值检测中……（品级介绍：从高到低——天地玄黄）
武力值：黄阶下品
智力值：天阶中品
魅力值：天阶极品
理智值：0.1/100
生命值：50/100
单一技能熟练度：超天阶
价值：……】
最后一行字来来回回地跳了很久，最终固定在黄阶中品。
【价值：黄阶中品（脆皮美人）】
嗯？
乌莫抬起手擦了一把被爆炸声震出鲜血的耳朵，歪头打量着周围一片雪白的空间。
视线最后落在面前竖着的一大块泛着蓝色光芒的板子上，这块板子整整齐齐地码列着对她的各项数值评价，甚至最后简明扼要地为自己标上了价值。
脆皮美人吗？
乌莫歪歪头，修长的手指扒拉了两下光板，语气慵懒：“介绍一下？”
尖细狂热的小丑音再次响了起来，它像是从四面八方奔来的，能直直地透进你的心里。
【岌岌可危的精神值让你觉得世界乏善可陈，你急切地需要强烈的刺激和快/感来满足内心的空虚。而我们无间直播间能源源不断地给你提供精神和□□上的刺激，这里是你的天堂】
乌莫果然被勾起了点兴趣，绿瞳中倒映着光屏：“有多刺激？”
小丑怪异地笑了起来，尖利的嗓音将整个世界划出一道口子，泄出背后源源不断的恶意。
【如果你的实力不够，无间直播间会让你成为**漩涡里溺死的赌徒，但如果你实力足够，所有人的喜怒哀恶惧都会被你紧握在手】
【在这里，你的强大会让你成为唯一的王。】
不知这番话里的哪一个字，又或者是全部的话都说到了乌莫的心坎里。
她抬起眼皮，手指摩挲了几下烟盒边缘：“介意香烟吗？”
【……不介意】
乌莫抿起一根细烟，单指划开点燃，燃起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晰。
总之，乌莫看着光屏上出现的合同，很轻地扯起嘴角，大笔一挥，在主播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主播乌莫成功入驻无间直播间，成为无间直播间大家庭的一员！
当前主播等级：新人主播（待提升）】
【提示：主播收入来源于观众单向打赏，直播场景探索，新增粉丝数转化，详情请戳电子合同查看】
【主播的收入关系到后续日常生存，温馨提示：请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收割金钱～】
【专属个人花活礼包已发放，建议直播前查看哦】
【无间直播间抵制 996，我们歌颂 007（比心）所有主播全年无休，请无间断直播哦～】
【主播乌莫第一场直播即将开启，开始首播推流～倒计时十秒】
好一个赶命的压榨。
乌莫无奈，只能从光板中快速找到所谓的专属花活。
专属花活是一个四四方方、包裹精美的小盒子，上面标注着“个人花活大礼包”几个字，待在角落每两秒跳一下每两秒跳一下，怪可爱的。
乌莫用食指指尖戳了戳跳着的盒子，盒子便如一簇烟花一样炸开，蹦出一副打磨精美的钢牌。
【花活——鬼牌手
等级：未知】
【倒计时结束，导入直播场景……】
【直播场景——仁济第二医院
场景难度：黄阶下品
探索潜力：黄阶中品】
【直播任务：存活三天】
雪白的空间逐渐虚化，最终从视网膜的边缘彻底褪去。乌莫手腕一翻，那一副钢牌就被很好地收进了系统面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再抬眼，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虚无的空间被一座老旧的医院替代，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整个医院呈现出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可与其萧条外观截然不同的是医院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
有人穿着消薄的病号服，在医院大厅内如游魂一般走动；也有人身着常服，缩在角落里掩面痛哭，手上是刚挂断的电话与叮的一声混杂着大量数字和文字的提醒。
悲伤与压抑的氛围笼罩了整块区域，可乌莫却只感受到了鲜活。
鲜活的情绪，鲜活的生命。
就在她将视线从患者和家属身上收回来，打量右手边的宣传栏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才6个人？还有1个人去哪了？”
说话的是一位肌肉虬结的壮汉，他的动作尽是不耐烦，浓眉一横，把旁边几个姑娘小伙子吓得缩脖子。
壮汉烦躁地抬起脚，将好端端立在路边的垃圾桶哐当一声踹扁。眼神嫉妒，咬牙切齿地开口：“艹，这么久……不会走了狗屎运，被直播间排了花活吧？”
站在他旁边一位穿着动漫 T 恤的眼镜男小心地问道：“李哥，什么是花火？”
那位被称为李哥的人横了他一眼：“你一个新人，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
“要不是为了完成公会安排的任务，你们这些新人想见都见不到我。”李根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这话一说，其余几人就算是好奇他口中的话，也拉不下脸或者不敢问了。
“靠。”
李根没想到这些新人这么胆小，就说了一句就不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了。他觉得自己的优越感还没完全体现出来，不满地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里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身上，脸上浮现轻蔑地表情。
“女人就是麻烦，穿个裙子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了，我看也就只能来……”
刻薄恶心的话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一道慵懒地嗓音截断：“听见你们在找人，找我吗？”
乌莫一席雪发中央绑了一条黑绳，松松的垂在腰际，右手捻着一截燃着的香烟，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看着宣传栏，丝毫没有搭理其余几人的意思。
李根调笑姑娘的话被打断，心里憋了一口气，转头就见插话的人连眼神都不分给他，十足地不给他放在眼里，整个人顿时就炸了。
他脑中快速地转了一圈信息，一个新手直播场景里只能有一位签约主播带路，眼前这人只能是新手。
看背影又是个没用的瘦杆子，不可能抽花活，只能是进了场景没反应过来，被宣传栏上装饰吸引了视线。
李根轻蔑地想着，视线重新落在这个不知好歹的新人身上：“你看装饰看多久了。”
乌莫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宣传栏，她看了一眼宣传栏末尾写着的落款，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热线，包括但不限于心理热线、咨询热线、院长热线、广播热线……
大城市的人就是热心肠。
公共场合抽烟缺德，乌莫将指尖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终于想起身后还站着几个人：“看完了。”
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着满满一面墙的字迹，这些文字全部看完起码要二十分钟，直播场景差不多也是那时候开的，这白发女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抽花活。
李根眼神里最后一丝顾忌也彻底消失，语气不善：“傻站在哪干什么？看不见队伍汇合了？”
“脾气燥的很啊。”乌莫回头给了一行人一个正眼。
李根愣住了，无间直播间内有很多种类的主播，其中有一项便是颜值主播。他们公会的一把手就是一位 top 级的颜值主播，可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瞬间忘记了一把手的脸。
恰在这时，无间直播间给的首播推流起了效果，仁济第二医院的直播间出现在首播推荐位。
一大批观众顺着推流摸进场景里，然后就被最下方的一小块屏幕吸引住视线了，一窝蜂涌了进来。
弹幕空白了一瞬，然后疯狂涌动。
【我的天，我的地。这颜值，我的眼泪从嘴角流出】
【魅力值天阶极品！我这辈子居然能看到极品的评级。】
【可惜了，单人总体价值是黄阶中品，精神值和生命值低的离谱，估计已经被吓傻了，脆皮美人啊】
【武力值黄阶下品，第一次直播还碰到了李根，目前没有活着的可能】
【啥，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李根也在，好晦气，冲着主播的颜值我决定这个直播间看十分钟然后就退出，李根太恶心了】
【主播太倒霉了吧，这死人玩意怎么又来污染新人场】
【楼上，李根是谁？他很出名吗？】
【黄阶直播间出了名的臭虫，你看会就知道了】
直播间的热闹主播无从知晓，由于李根坚持要求等所有人齐了再进行自我介绍，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几人还没来得及互通姓名，正准备互相介绍一番，一位走路飞快的护士就从医院大门跑了出来。
她逮到七人就咬牙质问：“你们七个！不是通知了今天到了医院就办理住院吗？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护士的脸拉得老长，一双眼珠像是要从脸上掉下来，此时恶狠狠地瞪着医院门前站着的七人，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可周围来往的路人依旧步履匆匆，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哦吼，最爱的夺命护士姐姐来辣！】
动漫衬衫的眼镜男被护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就往李根的方向看过去。但李根根本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脸傲气地站在人群中央。
在他周围的新人主播有些惊慌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气势凌人”的护士。
乌莫捻了捻空荡荡的指尖，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闵护士啊，不好意思，之前医院来的少，刚刚被门口的阵势惊到了，这才没反应过来耽搁了。不愧是公认最好的二院，大家都来这求医……我们现在就去办住院，辛苦您带路。”
闵护士听到鼓吹二院的话，脸色这才好看一点，她抱着手里的登记册。剜了其余几人一眼，然后才向医院大门咚咚咚地走去：“哼，那当然，跟紧点，今天住院的人多，要是没在下午两点前把住院办好，你们这批病人就自求多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黑洞洞的，有股说不出来的森然冷意，让人不得不去联想“自求多福”四个字背后的意思。
乌莫抬步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闵护士的脚步，同时伸出手：“闵姐，这册子看着重得很，麻烦您抱着册子等我们这么久，我帮你端吧。”
闵护士斜了她一眼：“你还算有点眼力见，端着吧。”
游走于世界最大**漩涡的乌莫十分擅长于和人交际，举手投足间就能将分寸握得恰到好处。
她回以浅淡的微笑，不疏离也不过分亲热，很符合点头之交的状态，却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登记册厚厚一叠确实重，如今这苦差事交由别人端着，闵护士浑身轻松，心情也好起来，多说了两句：“难为你还记得我，昨天你体检的时候找我抽的血，年纪轻轻得了白血病……不过好在进的是我们二院，好好治疗，一定会好的。”
【直播场景探索度 1%】
她记得无间直播间有提过，主播的收入主要靠的就是直播探索和观众打赏，观众打赏不可控，只有探索度是实打实的工资。
乌莫脸上挂上落寞：“闵姐认真负责，想要记不住也很难，希望我这病能治好，到时候也能像闵姐现在这样，将 18 岁最好的青春奉献给社会。”
闵护士听着话掩唇笑起来：“还 18 岁呢，我都三十好几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嘴甜得很。”
【我靠，我凶巴巴的夺命护士姐姐呢？怎么被哄得像是转头就能融进幸福大家庭给我分享养生视频了呢？】
【主播的话我将打印下来，回头念给我的霸道护士长】
【话说，主播怎么认识闵护士的】
【我刚才倒了一下直播回放，宣传栏的名医介绍后有几张最美护士的介绍，第三个是闵护士】
【感谢显微镜大神。】
【我记得主播在宣传栏前面就没站两分钟，阅读速度这么快？】
【别忘了，主播虽然是个脆皮，但她的智力值可是高达天阶中品，如果不是魅力值和武力值太出众，这智力值够主播出一把名了】
【话说，没人注意到主播已经把自己的病情给套出来了吗，这进度领先了吧】
【哦吼，加探索度了！】
【话说主播精神值高达惊人的0.1，不应该是个胆小鬼吗，怎么表现得这么自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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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间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