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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阴婚契烧了,鬼相公来了

苏????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岁那年没从奶娘怀里挣出去,把那张阴婚契撕了吃进肚里。

二十岁生辰这日,她爹苏韫在院子里烧纸钱,火苗蹿得比院墙还高。

她娘刘铄边烧边念叨:“????啊,从今儿起你就踏实了,那门阴婚算过了明路,咱家跟阴司那边两清……”

“烧个纸钱叫两清?”

苏????蹲在门槛上啃瓜子,道袍下摆卷到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娘,你当打发叫花子呢?我要是那阴司判官,收了二十年纸钱,怎么着也得再讹你们一套纸扎四合院。”

刘铄抄起扫帚疙瘩就扔:“死丫头片子!今儿你生辰,嘴上积点德!”

苏????偏头躲过,瓜子壳往地上一啐:“我积德?我三岁就被你们卖了换命,现在倒嫌我嘴毒?”

她拍拍手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拍在院中老槐树上,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里隐约现出“鹤锦聿”三个字。

苏韫吓得一哆嗦:“????!那是阴婚契的存根。”

“存根?”

苏????挑眉,符灰往风里一扬:“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打今儿起我苏????跟那姓鹤的——”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平地卷起,烧了一半的纸钱满院子打旋儿,她道袍腰带被风扯开,松松垮垮挂在腰上。

苏????低头系带子,骂骂咧咧:“行行行,姓鹤的你有种,烧个纸钱还带刮大风的,抠死你算了!”

入夜。

苏????把自己扔进被窝,枕头底下压着七张镇魂符,床脚贴了九张驱邪咒,头顶挂着一把祖传桃木剑。

剑尖朝下正对床心,床头柜上还摆了一碗黑狗血泡糯米,是她爹熬的,说是“管饱又管鬼”。

她拍了拍枕头,满意地闭眼:“姓鹤的,今儿姑奶奶成年了,阴婚作废,你要识相就自己收拾铺盖滚蛋……”

子时更鼓刚响,苏????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意。

这凉意她太熟了,最近这几个月,每逢月黑风高夜,总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后腰慢慢往上摸,摸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试过拿朱砂画满整张床,第二天符咒全被擦得干干净净,床头还多了一朵纸扎的花。

“又来?!”

苏????翻身坐起,一把抄起桃木剑对着空气乱砍:“姓鹤的!今儿我把话撂明白,阴婚契烧了!你找别人去!”

话音没落,一只冰凉的手从她左肩搭上来,指腹慢条斯理碾了碾她耳垂。

苏????浑身一激灵,反手就是一张镇魂符贴过去。

符纸在半空“噗”地自燃,灰烬还没落地,那只手顺着她耳垂滑到后颈,跟撸猫似的顺了顺她后脖梗的碎发。

一个低低的声音贴着她后脑勺响起来,凉丝丝的气息钻进耳窝:“躲什么?你三岁就嫁我了。”

苏????头皮发麻,骂人的话从牙缝里往外蹦:“我嫁你大爷!我三岁懂个屁!你一个鬼界阴司,天天半夜摸女道士脖子,你要不要脸!”

那只手顿了顿,指尖在她颈侧轻轻一掐。力道不重,跟猫叼后颈皮似的,但苏????还是猛地缩起脖子。

她感觉到对方似乎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笑:“脸?为夫这张脸,你画符时天天照着描,还没看够?”

苏????心里“咯噔”一声。她确实…确实偷偷看过几回阴婚契上的画像。

那画师也不知道受谁指使,把鹤锦聿画得跟谪仙似的,眉目清冷,唇角微压,一身玄黑阴司袍,手里捏着判官笔。

她当时边看边骂“画这么好看肯定是个阴间骗子”,但描符样时鬼使神差总照着那眉眼画。

“你偷看我画符?!”

她恼羞成怒,把枕头底下的七张镇魂符全薅出来,天女散花般往四面八方甩:“滚滚滚!再不走我喊我师父了!我师父可…可是……”

“茅山第七十二代传人,道号‘清风’,见了为夫得磕头喊声‘鹤大人’。”

那只手从她后颈抽回去,转而落到腰侧,不轻不重地扣住:“????,你师父没跟你说?他当年那道观,还是为夫拨款修的。”

苏????:……

她攥着断成两截的桃木剑,蹲在床角喘粗气,脸烧得跟灶膛似的。

明知道该害怕,可这鬼说话慢悠悠的,掐她脖子跟挠痒痒一样,扣她腰的五根手指还屈起来弹了两下,弹得她腰眼发麻。

“你……你到底想干嘛?”,她梗着脖子瞪空气,目光扫到床头那碗黑狗血糯米,抄起来就要泼。

手刚举到半空,碗沿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按住:“黑狗血泡隔夜糯米,你爹糊弄鬼呢?”

鹤锦聿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嫌弃:“这玩意儿连饿死鬼都泼不跑,你留着明早煮粥喝。”

苏????气得把碗往桌上一墩:“那你倒是说说,大半夜摸过来干嘛?阴婚契烧了!我已经活到成年了!两清了!”

鹤锦聿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感觉床板一沉,身边塌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坐了下来。

那双手从她腰侧绕到身前,十指交扣,把她两只乱扑腾的爪子锁在掌心。

“两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慢慢沉下来,尾音压着一丝凉意:“????,你爹当年跪在阴司殿门口,磕了三十六个响头求我续你的命,阴婚契是拿你命格画的押,烧张纸就算两清?”

苏????挣了两下没挣开,嘴硬道:“那我……我命硬我自己的事!再说了,我学道了!我师父说我煞气能自己压!”

“你师父连你都打不过,拿什么压?”

鹤锦聿打断她,手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跟敲判官桌似的:“你每天夜里子时煞气冲脉,不是为夫拿阴气替你镇着,你坟头草都换三茬了。”

苏????愣住了。

子时冲脉这事儿她确实知道。

从小到大,每逢半夜她都会浑身发冷、手脚抽搐,师父说是“胎里带的寒症”,她自己也当是体虚,每夜雷打不动喝一碗苦药汤子。

合着这鬼天天半夜摸过来,是在给她渡阴气?

“那你”,她嗓子发干,嘴皮子都不利索了:“那你摸我……摸我腰干嘛?”

鹤锦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哑,贴着她耳根往里钻:“腰上气海穴,渡阴气最顺。”

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看看你长胖没有,三岁时腰还没为夫巴掌宽,养了这么多年,还是硌手。”

苏????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根。

她一把挣开他的手,连滚带爬缩到床尾,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颗脑袋骂:“你那是顺便?你天天摸!夜夜摸!我画了三百张符!”

“嗯,画得不错。”,鹤锦聿居然还夸她:“就是画得太丑,为夫每次撕符都得找半天。”

苏????气得想骂娘,可裹着被子的手刚伸出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塞了回去。

被角被仔细掖好,那双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后背:“睡吧,丑时还得冲一回脉,为夫到点再来。”

“你…你别来了!我睡相不好!磨牙放屁打呼噜!”

“知道。”,对方慢悠悠站起来,床板一轻:“磨牙声跟老鼠啃房梁似的,为夫听了十八年。”

苏????一噎。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凑近她耳畔,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对了,生辰礼放你枕头底下了,自己看。”

说完,那股阴凉气息倏地散了。

苏????在被窝里僵了足足十息,才跟做贼似的伸手摸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阴司特制的通行文书,上面龙飞凤舞一行字:“鹤门苏氏????,准予出入鬼界各关卡,不得拦阻。”

底下还盖着阴司大印,印泥是朱砂红的,旁边用判官笔添了一行小字——

“省得你天天骂为夫抠门。随便花,走阴司公账。”

苏????盯着那张文书看了半天,嘴角压了又压,最后把文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朝里,闷声闷气地嘟囔:“谁稀罕……鬼界能有啥好逛的……”

被子蒙过头顶,没人看见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院子外面,苏韫起夜尿尿,瞧见老槐树底下蹲着个黑影,正往树根底下刨坑埋东西。

他定睛一看,他妈呀!那不是阴司判官的玄黑袍子吗!

鹤锦聿头也不抬,往坑里扔了一包油纸裹的绿豆糕,冷冷淡淡地开口:“明早给她当早饭。别说为夫送的,就说你赶集买的。”

苏韫“嗝”一声,尿憋回去半截。

阴司判官大半夜翻他家墙头,就为埋一包绿豆糕?

鹤锦聿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阴森森瞥他一眼:“看什么看?埋浅了怕野猫刨出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她爱吃甜的,别买咸的。”

玄黑身影往夜色里一融,走了。

苏韫蹲在茅房门口哆嗦了半天,回屋把刘氏摇醒,压着嗓子嚎:“老伴儿!咱那女婿好像没打算退婚啊!”

屋里头,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枕头底下压着阴司通行文书。

嘴角还翘着,梦里骂了句:“姓鹤的,绿豆糕要是不甜,我明天就烧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