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实不知如何报答夫人，见夫人对衣饰花样颇有自己的研究，清新精巧又不落俗套，想来对此也感兴趣，便想与夫人开一间制衣铺。我本有意从千织坊出来后自己制衣，只是势单力薄不成规模。若是夫人愿意，我愿以我毕生技艺投入制衣铺中，不让夫人失望，也绝不会让夫人白白浪费银两。”
见程书容没什么反应，云霓又道：“我知道夫人出身富贵，不缺银两。但夫人有勇有谋，在后宅蹉跎一生岂不可惜。我读书不多，成日的只知道刺绣，但我知道，唯有自身立起来，这一生才不算白活。何况夫人于作画衣饰花样上颇有天赋，若能让京城夫人姑娘们都身着夫人手下的花样，岂不美矣。”
“制衣铺我以自身技艺及以往全部积蓄入股，只占一成，剩余九成全予夫人，日常打理由夫人派去的掌柜管，夫人不必费太多精力，也权当打发时间了。”
程书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要做些什么，只想着救下哥哥，救下侯府，安稳度日，但如今云霓这一说她倒真有些心动，也是这几日陆廷不在家中，她倒有些空落落的。
云霓刺绣技艺极佳，如今又有皇后为她撑腰，名声大噪，将云霓的名头说出去，制衣铺的盈利自不必说。她只需隐在其后，心血来潮时画些花样子。更何况手头也有余钱可投，倒真是一件可行的事。
程书容思忖一会，见云霓有些忐忑，安抚她道：“你这主意倒不错，只是我还需与人商议一番。你且回去歇着，我必快些给你答复。”
云霓回到屋里，心中有些忐忑。诚然，她也有寻求程书容庇护的想法。如今她得罪了云阳伯府，势单力薄，若是日后云阳伯府报复她只怕无力抵抗。
而今见程书容对此感兴趣，她便起了念头劝说，若程书容能被劝动了，倒也是一桩幸事。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日后制衣铺开起来，在这上头费的心血必不会白费。
云霓一走，程书容便命瑶琴收拾行李，她要去京畿。陶婉曾来信说她乘船至京畿再换马车进京，如今算着日子也快到了，不如去迎一迎她。
还有，顺道见一见陆廷，顺道……再跟他提一提制衣铺的事。
说走就走，晌午出了京城下午便到了京畿，程书容到客栈休憩休整了一番，忖着陆廷下值的时辰便去府衙前等他。
陆廷这几日与同僚在府衙内整日的翻账簿拨算盘，熬到下值神情恍惚地走出府衙，听到程书容叫夫君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又听到了一声，陆廷回头，才见程书容竟真的在，一身悄色团花披衫站在马车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陆廷不自觉弯起嘴角，转身迎过去，走到程书容身旁，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你怎的来了？”
程书容笑道：“天气凉了，我来给你送衣裳啊，披风做好了此时正好穿呢。”
“多谢夫人想着我~”陆廷放软声音，正要说话，察觉身后有人走出大门，侧身一看，抿住了嘴唇。
程书容见他表情微变，看向陆廷身后正站在府衙门前的几人神色各异，想起从前冬砚曾说户部中有人曾因他俩的婚事与陆廷起过口角，也不知是不是这些人，但看这些人也不像与陆廷相处和睦的样子。
程书容眼眸一转，上前一步将手攀在陆廷臂膀上，声音放亮：“夫君，一别多日，我十分想念你，担心你累着，又怕你吃用得不适，特带来了我亲自绣的披风为夫君御寒取暖，我还亲自下厨为夫君做了你素日爱吃的菜，夫君快随我回去歇息吧。”
说着便拉着陆廷的胳膊往回走，陆廷见程书容突然语气娇软，有些好笑，随着程书容的力气上了马车，徒留那几人在风中呆立。
待回到客栈，看着客栈小二送来的菜打趣道：“夫人亲自下厨做的菜？”
程书容嗔他一眼：“我亲自，吩咐人做的菜。”
“好好好~”陆廷笑出声，知道程书容方才那一番是为了他，心中熨帖，“多谢夫人亲自吩咐，我自要好好品尝，不辜负夫人一番心意。”
因着运河往来便利，船来船往颇为繁华，这儿的菜肴也是汇集各地菜式，程树荣特命他们上了这特色的三套鸭、莼菜羹等尝尝鲜。
听那小二介绍这三套鸭是将家鸭、野鸭还有鸽子一层层的叠在一起而后炖煮，汤清味鲜，而莼菜羹生津润肺，最适宜秋后用。
待用过饭，陆廷得知程书容要在这待一段时间直到接到陶婉，想着明日若下值早些，带她去运河边走走，秋风落叶，日落之时分外壮阔。
程书容见陆廷精神有些萎靡，想是上了一天值累了，浅浅提了几句云霓和制衣铺的事，见他没甚反应，便上手拧他胳膊：“你觉得可不可行呀！”
陆廷饭后有些困顿了，顺着她的力气倒在榻上，程书容跟着侧身压下来，陆廷抬手抚住她的背：“你想做便去做，只要你开心就好。咱们家无甚事可忙碌，想来你平日里也是无聊了吧。”
“无聊倒还好，只是觉得若有一番正当事可做也不错。云霓提醒我了，这一生我总该做点什么，留下些什么的，总窝在家中无所事事，倒也没趣。”
“那就开吧，银子的事你无需担心，若是不够我再写信回陇原与爹娘要。书容，你想做的事只管去做，我不会是你的阻碍。”陆廷很羡慕程书容有想做的事，不似自己小的时候催着读书大了按点上值，不能说痛苦，但确实无甚兴趣之事。
程书容见陆廷实在困，便拉他洗漱过后上床歇息了。
第二日傍晚，她早早地去府衙接上陆廷，直奔运河而去。车夫听着陆廷的指挥避开繁忙的码头，往远处走到一片寂静处，岸边绿树成荫，船只穿行而过，看着日头渐渐落下，将天染成一片浅金色，鸟儿飞行其中，只觉心胸开阔，无甚烦恼了。
二人坐在岸边树下，程书容头倚在陆廷肩上：“我从前……在侯府很少出来，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原来日头渐渐落下去的样子，这么漂亮。”
从前她读王勃的《滕王阁序》，从四方的宫墙望出去，无法明白‘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①’是何景象，如今却有些懂了。
陆廷看着程书容痴痴的看着落日，这几日繁忙绷紧的弦也渐渐松了。
在京畿等陶婉这几日，程书容爱上了看落日，若是陆廷不得闲便自己带人去。白日里便四处品尝些京城见不到的食物，还尝尝带着人在各个成衣铺逛，南来北往的人颇多，此处姑娘们的穿衣风格也颇为新颖，程书容暗暗记在心里，想着回京后说与云霓。
*
“容容～”船靠近码头，陶婉一出船舱便看见了程书容的身影，略过上下搬运行李的人飞奔过去扑向程书容。
“呜呜呜～我好想你啊容容～”安国公府与定远侯府乃是世交，她们俩自小一同长大，前些日子得知程书容的婚事，正要收拾行李进京。然正要出发时陶婉外祖父病重，她只得备了一套十分精致的海棠花缠丝金饰并包了厚厚的红封送到程书容手中以示歉意。错过程书容的婚礼她深以为憾，幸好外祖父转危为安，她如今回京待嫁，又能一同谈笑了。
程书容洋溢着笑意拉陶婉上车：“阿婉，走，我命人备好了席面，都是我这几日尝过觉得好的，为你接风洗尘。”
回客栈路上，陶婉想起来：“你夫君～也在此？”
“是呢，朝廷清查漕运，他正苦命的拨算盘呢，扰不了咱们，不必管他。”
陶婉见程书容语气轻松，好奇发问：“你只在信中提到与你成婚之人，别的一概没提，如何，你俩相处的可还好？”
如何？程书容回忆成婚这些日子，无惊无澜，颇为自在：“嗯～还不错，他人长得好性格也不错，与我算合得来。”
程书容嘴上不多说但眉眼间尽是笑意，陶婉也就放心：“真好，你看着都圆润了些，面色也好，我便替你开心。他虽不是出身世家，如今到底有你哥哥撑着，也无妨。独门独户的你日子也过得自在。”
说着面现愁容，她即将嫁到英郡王府，皇室宗亲自然富贵，可是郡王府一大家子人，自是规矩森严家事繁琐，再加上她与英郡王次子李深只见过几面，不知其性情，心中也是忐忑。
程书容见她不安，宽慰她：“你放宽心，英郡王妃是个明事理的，量他李深也不敢给你委屈受。”
又转移话题：“我近日倒是想着开个制衣铺子，你也给我出出主意。”
说着，将云霓之事说与她听：“我知道云霓是有些怕，想着得我照拂生意才好做。但这倒真让我有了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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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