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程书容去看望云霓,见大夫正在给云霓开方子。
“云姑娘身子亏损太过,前几日又受了皮肉之苦,如今该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不然恐怕性命有虞。”大夫叮嘱着开完方子,程书容命鼓瑟拿了赏钱去送送,趁机打听避孕之事。
程书容见云霓要起身,忙按住她:“你也听了大夫的话,该好好歇着才是,药要按时的吃,身子好了才有精力想别的。”
“这般劳烦夫人,我无以为报。待我好些,必为夫人当牛做马。只恨我无权无势,被人欺凌至此却无能为力,实在是……”云霓想到这些年受的苦,咬牙切齿道。
程书容问:“你那东家何许人也你可知道?若是知道,我帮你想法子报复回去。”
云霓无奈摇头:“东家不常来千织坊,我不知道是来历。”
程书容见此也不再追问,免得勾起她的伤心事。只私下派人去查探。
过了几日,程书容派去打探千织坊的人传了信回来。
程书容打开信:“云阳伯世子?”千织坊竟是云阳伯府的生意。
上辈子她曾查到她的小产隐约与云昭仪有关,而云昭仪便是出自云阳伯府,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皇上不肯尽信,而哥哥被下狱后,落井下石之人中便有云阳伯。
而今竟让她察觉这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千织坊背后竟是云阳伯府。
若说之前只是出于对云霓的同情才插手此事,那如今,她便是存着要报仇的心思了。
云霓一走,千织坊便少一招牌。千织坊毕竟这些年颇受各府的青睐,只怕赚的银子也是云阳伯府的一大进项。若能再趁此事顺势打击,让云阳伯府少了这块进项,倒也不错。
云霓经过这几日的休养,身子好了许多,程书容便与云霓一道在院子里边走边说。
云霓听闻是云阳伯世子,又绝望又气愤:“他有权有势的,为何要如此逼迫我。只是这样的事,我哪怕报官,只怕也会惧于云阳伯府的威势而不理会我。夫人……程姑娘,我怕连累您,不求您帮我,但求您告诉我,我能有什么法子。”
程书容知道,云霓咽不下这口气,忘不了这个仇,手轻抚着她的背安抚:“我既救了你,又怎么会冷眼旁观呢。你先好好养着身子便是,待我想出了法子替你报仇。”
京中各侯爵府世袭罔替,盘根错节的,若没抓到什么大的罪证,一时还不好对云阳伯府下手,但程书容正命人搜查千织坊这些年经营的错漏,到时上报官府,暗中施压,打掉云阳伯府的这个钱袋子。
看望过云霓,程书容回了房,鼓瑟已然拿了药回来。
“夫人,大夫说这药用一次可管三日,只是不可经常服用,一月吃两次最好,再吃得多了只怕对身子不好。”
程书容看着那小小的药丸,出神片刻,直到鼓瑟出声提醒,才回过神来:“知道了,你且收到床头的雕花柜里吧。”
下午,程书容正在房中练字,却见瑶琴急匆匆地进来:“不好了夫人,云霓姑娘不见了。”
“不见了?”
瑶琴点头:“我想着给她送些点心去,去了却没见人,问了底下丫鬟们却说她来找夫人了,我察觉不对便去问门子上,说是云霓姑娘说要出门采买些药,两刻钟前便走了。”
程书容有些着急,怕还有人在搜寻云霓,她一个人出去只怕不安全,便命人驾车往千织坊路上找寻。
经过谏院门前,却见前头围了好些人。程书容觉得不对劲,命人下车打探,才知方才是一位姑娘敲了登闻鼓,身型衣着皆与云霓相似,现下已经被带进去了。
凡敲响登闻鼓者,先廷杖三十,只怕云霓此刻正在里面受刑。
程书容在车内着急,轻缓口气细细想,此事乃女子私事,皇上多半会命皇后处置,此时要紧的是快些进宫去皇后那里求情。
程书容留人探听着消息,自己回去换上诰命服便紧着赶往皇宫求见皇后。
走进凤藻宫,便看见云霓正跪在大殿上,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是刚受完刑的缘故。程书容不忍多看,俯身向皇后请安。
皇后问道:“程县君今日进宫有何事?”
程书容接过身后瑶琴拿着的锦匣:“妾身听闻皇后娘娘生辰将至,特来贺娘娘生辰吉乐,这一对彩云蝠纹葫芦瓶乃前朝宫廷珍品,还望娘娘喜欢。”这是赵舒给她的添妆礼,用来压箱底的,如今只好拿来急用了。
见皇后满意,命宫人收下了,程书容转身仿佛才看见云霓似的:“云霓姑娘怎么在这里?”
皇后笑问:“怎么,程县君与此人认识?”
“认识,云霓姑娘手艺极好,我的衣裳有些便出自她手,满京里的夫人姑娘怕是都认识呢。”程书容解释,“云霓姑娘这是犯了何事?”
听皇后身边宫人讲了一番,恍然大悟:“怪道你那东家如此张狂,妾身听闻,千织纺乃是云阳伯府的产业呢。”
皇后惊讶:“竟是如此?”她说云阳伯府一个没落贵族,家中无甚人在朝中担任要职,不过做个低阶荫官,如何云昭仪在宫中出手十分大方呢。
在她进宫前,云昭仪便是宫中最受宠的嫔妃,与皇后自然不对付,程书容继续上眼药:“也是,听闻云昭仪颇得皇上宠爱,家中人自持圣恩,自然……”见皇后抿起嘴角,程书容止住话头,起身告辞,“娘娘还要处理公事,妾身就先不打扰了。”
夜色降临,候在宫门口的人终于接到云霓,大夫已经事先在陆府等着了,待把过脉,又开了外敷内服的方子。
程书容见她受了廷杖浑身无力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这又是何苦呢,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云霓苦笑:“夫人救下我已是大恩,我又怎么能让夫人为我得罪云阳伯府,左右为难呢。如今皇后查明真相,处罚了云阳伯世子和掌柜的,又命千织纺关门整顿,我已心满意足了。只是又麻烦夫人进宫为我疏通,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夫人这份恩情。”
“报不报答的,你总得先养好身子再说。”程书容见她如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她强撑精神想来这一日也累了,叮嘱她好好养病后便起身离开了。
翌日,便是中秋。每逢中秋,街上尤为热闹。各酒肆张灯结彩,还有彩车巡游奏乐。
因着昨日折腾了一天,程书容没什么精神,并未上街游玩,只命人做了月团分下去,与陆廷晚上在庭院中赏月。
月朗星稀,清风微抚。
陆廷看着程书容在皎洁月光映照下的侧颜,有些不舍:“今日度支司曹勋曹郎中命我们几人随他去京畿运河渡口查看漕运事宜,两日后动身,怕是得去半月有余……”
程书容侧身:“去这么长时间吗?那岂不是要赶着收拾行囊。我还命人给你做了件披风,我特选的与我一样的花样,只是还要几日才能做好,只怕赶不及。”
陆廷探身握住程书容微凉的手:“这几日还不算冷,待我回来再穿。我不在这段时日,你也不要贪凉,及时添衣,用饭要按时,不要想吃的时候吃不想吃就饿着,没我看着你,好好照顾自己,嗯?”他发现程书容在用饭上也是颇为任性,爱吃的吃不少,但若没胃口就不吃。
“我知道了……”
“你若走吧,夜里还是有点凉,咱们进屋吧。”陆廷将程书容拉起身,拥着她回了屋。
*
转眼,陆廷已走了四五日了,晌午日头还在,早晚却凉了下来,程书容一时不注意着了风寒,晚上独自入睡都有些暖不过被窝来,让瑶琴给灌了汤婆子,倒真有些怀念陆廷热乎乎的体温。
这日,程书容正在书房画要送陶婉的点翠花冠的花样子,想着自己亲自画出来,命簮娘做一顶独一无二的花冠才堪配陶婉。
云霓身子好了些,便来向程书容请安,手中捧着一件石蕊红色的销金领抹宽袖褙子,上面以金线绣成的提织卷叶相思鸟纹十分精致亮眼。
“我身无长处,不知如何报答夫人救命之恩,这些日子闲着便为夫人绣了件褙子,夫人看看可还喜欢?”
程书容放下笔,细细看那衣裳:“你的手艺,自是不用说的,这绣花如此精致,想必费了你不少的工夫,你该先好好养身子才是。”
云霓笑道:“在床上绣的,不耽误什么,夫人喜欢就好。”看到桌前摆着的纸,惊讶道,“这山茶花栩栩如生,夫人画技如此了得!”
程书容拉着她手到近前细看:“你见得多,给我瞧瞧可有哪里不好。这是我送给将要新婚的密友的添妆礼,自是要亲自画才显心意,只是从前不曾做过这些,怕有什么纰漏。”
画纸上那花冠以莲花卷草如意纹为底,正中凤凰展翅欲飞,左右以阿婉喜欢的山茶花纹作配。
云霓看着那花样子心中一动:“夫人这花样子,最难得是精巧细致又灵巧生动,做出来必然好看。”
想到从前程书容便与自己探讨过许久嫁衣的样式,想必对此也是颇有研究,鼓起勇气试探问道:“夫人可有兴趣开一家制衣铺?”
“什么?”程书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