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事件过后的三天和之前的生活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每天八点四十到馆上班，把前一天调阅过的档案归位，给新送来的捐赠档案编临时号、填表。下午整理闭架区，到下午六点就下班。沈砚没有进入任何副本，包括身后的纹身也没有任何变凉的感觉，就在沈砚觉得之前一切都是幻觉，所有事情都按原生活继续下去不会发生变化时候。
第四天，三楼派了个人上来帮忙。
办公室门被敲两下，沈砚过去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抱着纸箱站在外面。年纪二十四五岁，身材瘦高，头发在后面扎了个小辫，灰卫衣，牛仔裤膝盖破了个洞。看到沈砚开门说到：“沈老师，我叫郭进，三楼地方志那边的。郑老师让我上来帮你。”他把纸箱往上托了托。“还有这些旧资料，三楼放不下，说搬你这儿。”
沈砚让开门，指了指墙边。“先放那儿，一会按年份整理。”郭进放下箱子，直起腰看了一圈。“这层就你一个人？”“嗯。”“嘶，这也太安静了，不闷啊？我是呆不了，沈老师你抽空来我们三楼啊。我们可热闹了。”“还行。”
郭进转到他桌边，看了眼登记表，靠着桌沿问一天得弄多少。沈砚说不一定，多的时候几十份。“几十份啊，那不也挺多。”随后小声说道“我还以为是个轻松活才来的。”
沈砚抱起之前分好的地契，按卷宗号往架上放。郭进跟在旁边看，说自己原先觉得地方志那边人多热闹但是工作的内容没意思，天天翻旧资料换换个工作，结果上来一看，这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砚没接话，放好一份，伸手拿下一份，郭进就在四楼转，看看编号，又去看墙上的消防图，转完一圈回来，蹲下帮他分材料。安静了十来分钟，郭进又问：“沈老师，你在这儿几年了？”“快两年。”“那你没事的时候干什么，刷手机？”“不刷。”“也不刷手机？那你干啥？不无聊吗。”“还有档案没整理。”郭进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行，你是真坐得住。”
他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塞回去，过会儿又说：“本来以为你玩手机，想给你看几个帖子，你估计也没兴趣。不过前两天那个，确实有点邪门。”
沈砚低头分着材料，郭进自己接着说。“曼德拉效应，听过没？一群人记错同一件事，比如记得哪个明星明明早死了，其实人家还活着活的好好的。电视剧记得有什么剧情。结果人家编剧发帖出来说压根就没拍这个剧情，剧本都贴上来了。但是我看的那个帖子不是明星，是他小学同学。”他往前凑了些神秘兮兮的说“楼主发帖说明明一块上过好几年学，把他同学都带到家里吃过不止一次饭。结果今年回老家问当时班里相处好的同学这个同学的近况，人都说没有这号人，学籍也找了没有。他爸妈也说，没听他提过这个同学。”
沈砚把地契放回架上看了他一眼：“网上编的。”“我开始也这么想，但是底下跟帖特别多。”郭进又拿出手机，往下划了几下，递到他旁边。“你看这个，这个说合租室友搬走以后，电话成空号了。找房东问，房东说没租给过这人。还有个前同事，一起做过项目，都记得他，公司考勤里却没记录。”
沈砚没看屏幕。
“你上班就刷这些？”“活也没耽误啊，沈老师你真无聊。”郭进收了手机，拿起一份材料，翻过来看年份，还是没忍住说：“真要是这样可够吓人的。人不见了，连待过的地方都查不着，那不跟没来过一样。”
沈砚没有再说是编的。郭进见他不搭话，又换了个问法。“你平时总上网吧？”“偶尔。”“看什么？”“资料。”“什么资料？”“古文字。”郭进愣了下：“甲骨文？”“差不多。”“查那个干嘛？”“工作用。”“又是工作”郭进吐槽到，随后低头翻手里的地契。翻了几张，从中间抽出一页纸来。
“沈老师，怎么这种白纸也收着？”沈砚抬头：“哪盒里的？”“这个，地契里面夹的。”他把盒子搁到桌上，沈砚走过去，伸手要那张纸。郭进递给他，露在外面的一面确实是空白。翻过来，却有字。
编号0165，姓名麦克·唐纳修，国籍米国。进入：江城幸福便利店，2023年9月12日，状态已归档。
沈砚拿着纸没动，又翻到背面。刚才还空着的地方，他看见了一行小字。本档案由闭架区自动生成，仅供0928查阅。
他折好，收进外套内袋。
郭进还等着：“沈老师，那个白纸？”
“没什么，空白表格，大概谁填错塞进来的。”沈砚回到桌边，拿笔接着填登记表。“先放我这儿。”郭进哦了一声，继续排地契，嘴里嘀咕这里的纸还真是什么都有。刚排好一摞，他又忍不住掏手机。
“沈老师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跟都市传说那种一样。”“不知道，少看点手机。”“我不看真犯困，这屋太安静。”
下午郭进去洗手间，沈砚才重新拿出那张纸。
0165，麦克·唐纳修，米国人。他把名字读了两遍，接着往下看，日期和地点没有变。
现在看这是副本档案。以前他在密集架深处见过类似的，薄薄一册，封面贴编号，记录的内容没有当作一回事。回想起来应该都是参与副本的记录，之前都是档案盒，这张却只有一页，直接夹在今天要清的旧地契里，像有人特意抽出内容放过来。背面还写着仅供0928查阅。
郭进刚才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只看见白纸，到了他手上，正反面都有字。沈砚把信息写进本子，写到为什么给自己看0165时，笔停了一会儿。他又添上063，两个编号之间留了点空。两个数字有没有关系，现在存疑。倒是幸福便利店这个地方，江城似乎还真有这个地方，下次再见到相关的东西得留意。
郭进从洗手间回来，人还没坐下，先把手机举起来。“又刷到一个。说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带朋友去找，去了是片空地，压根儿就没盖过房。你说这事……”“郭进。”“嗯？”“干活。”郭进收好手机，老实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哼歌。
快下班时，他把分好的东西堆齐，收拾包，走到门边回头问明天还用不用来。“来，还有三箱。”“行，明天见。”沈砚等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又拿出那页档案。江城幸福便利店。这个名字下午他悄悄的查过。在深处架子上可以查看到的有编号的触发记录里出现过三次，2023年9月、2024年2月，还有今年年初。九月这次能对上0165，另外两次是谁进去的，他还没查到。
他把纸收好，关灯锁门。
今天还是走路回家。到家后，他翻开本子，在0165下面补了几句。那次便利店不一定所有人都归档了，可能还有人活着出来。那些人是谁，认识不认识麦克·唐纳修，得再找。下一个副本，会不会跟便利店有关。
写完他没再往下猜，把本子合上了。
第二天上午，郭进在他旁边拆箱子。旧信封和几盒过期办公用品露出来，跟之前压着铜钥匙的纸箱差不多。郭进一手拿手机，一手往外掏东西，嘴也没闲着。“昨天还有个，说记得参加过一场婚礼，去问新郎新娘，人家说根本没办婚礼。还说他记错了，可他连吃了什么都记得。”沈砚正在对登记表，没应声。
郭进的手摸到箱底，停了一下，拿出枚硬币。
“哎，这还有一块钱，挺旧的。”
沈砚看过去。普通的一元硬币，边沿却多了一圈刻痕。他刚想让郭进放桌上别动，郭进已经把硬币翻了过来。
突然眼睁睁的看到郭进像是昏迷了一样，倒在地上，沈砚还坐在椅子上，看到硬币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碰到密集架的脚才停。他站起来，走过去捡。硬币边缘那些刻痕连成了一个符号，跟铜钥匙背面一样。他捏着边沿转了转，指尖碰上刻痕，眼前随即黑下去。
那个机械声又响了。
“欢迎，编号0928。您已进入档案馆。请遵循以下内容。”
沈砚这次没等后半句。他闭着眼，撑过那阵眩晕，等脚底重新有了站稳的感觉才睁开。
灯很亮。面前不再是档案馆的书架而是便利店的货架，摆的整整齐齐，收银台那边也亮着灯。门口挂着24小时营业的牌子，玻璃外面黑着，看不清街景。
店里已经有人了。除了沈砚还有五个人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男人靠在收银台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站在货架旁，门口蹲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旁边还有一人。冰柜前那个人背对着大家，正拿着一瓶水。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是郭进。
看见沈砚，他愣了一下，拿水瓶的手还举着。“沈老师？你怎么也来了，这哪儿啊？”沈砚没回答，先看了一圈人。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张纸，红字标题，下面一大片黑字。他绕过货架走近，看见最上面写着《幸福便利店临时管理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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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