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课间嬉闹
【许小庄视角】
一节课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格外漫长。
老师讲的内容我都能跟上，笔尖在笔记本上慢慢写着字，可大半的心神，还是不受控制地放在周遭的动静上。耳边是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还有身旁林尧平稳的呼吸声。只要余光能瞥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我绷着的那根弦，就能稍稍松一点。
下课铃一响，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
喧闹一波接着一波涌过来，男生们哄笑着往教室后门挤，相约去篮球场，女生凑成小簇，低声说着闲话，笑声轻飘飘的。
我下意识往窗边缩了缩，脊背靠着冰凉的墙，低头盯着摊开的课本，手指反复捻着书页的边角。
旧学校的记忆又悄悄浮上来。从前的课间，这样的热闹从来不属于我。那些嬉笑、追逐，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往往就变了味道，变成刻意的起哄、压低的嘲讽。我习惯了在人群里躲起来，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假装听不见所有声音。
“林尧，走了，打球！”
几个男生勾着肩膀走到我们桌边，其中一个伸手拍了拍林尧的课桌，目光顺势扫到我身上。
我浑身一僵，飞快垂下脑袋，睫毛紧紧阖着，等着那些打量过后，随之而来的窃窃私语。
“等一下。”林尧的声音响在旁边，他合上习题册，侧过头看向那群人，“今天不去了，你们先去。”
“啊？怎么又不去？”男生有点意外，探头往我这边瞟了瞟，语气带着好奇，“陪新同桌啊？”
林尧淡淡笑了一声，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多说，只是摆了摆手：“你们先玩，我待会儿再说。”
几个人见他不打算动身，也没有继续纠缠，笑着打闹着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过道里重新空下来一块。
喧闹还在教室里流转，只是这一方小小的课桌旁，安静了不少。
我悄悄抬眼，飞快看了林尧一眼，又慌忙收回视线，小声嗫嚅：“你……不用陪我的，你想去打球的话，可以去。”
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和同学相处，更不想变成别人口中拖累他的人。
林尧转头看向我，眼底的笑意清浅：“也不是非要去打球，偶尔歇一次没关系。”
他说着，伸手把桌上的水杯推到我面前一点：“要不要喝点水？一直紧绷着，会很累。”
我迟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攥住笔杆。
过道里时不时有同学来回走动，偶尔有人经过，目光落在我身上。大部分只是一闪而过的好奇，没有恶意，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下意识往林尧的方向靠了一点点，距离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林尧察觉到我细微的动作，没有点破，只是很自然地往外侧挪了挪椅子，替我隔开一部分来往的人流。他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在纸上慢慢画起简单的几何辅助线，低声和我搭话：“刚刚数学课最后那道题，你听懂了吗？那个辅助线的思路容易绕。”
话题落在题目上，我紧绷的神经慢慢缓和下来。我盯着纸上的线条，轻轻点头，又小声说：“有一步，没太明白。”
“我讲给你听。”
他微微倾身，靠近我的课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烘得柔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急不缓，一点点拆解思路。我侧耳听着，目光落在他笔尖移动的轨迹上，不知不觉，忘了去留意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林尧视角】
他能清晰看见许小庄的状态。
少年一直处在一种随时戒备的状态里，一点动静，一道目光，都会让他瞬间绷紧。刚刚那群男生过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缩起来，像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都透着不安。
林尧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猜到，许小庄以前在学校，一定经历过很不好的事，才会对同龄人之间普通的嬉闹，都带着这么深的防备。
他没有刻意去安慰，空洞的安慰没有用处。比起说一大堆“别害怕”，不如安安静静陪着他，用别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挑了数学课的难题慢慢讲，看着许小庄的目光一点点落在草稿纸上，不再时刻警惕四周，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林尧心底那点软意又漫上来。
有两个女生结伴从旁边走过，小声说着话，视线不经意扫过来，落在许小庄身上，轻轻说了一句“他长得好白啊”，说完就笑着走远了，没有别的恶意。
林尧余光瞥见，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许小庄。
少年听见了，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慌乱躲闪，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一点，盯着草稿纸上的线条，指尖轻轻捏着笔。
他好像，稍微适应了一点点。
【许小庄视角】
上课铃很快响了，四处散开的同学陆续回到座位，喧闹慢慢平息。
我坐直身子，把草稿纸小心收在课本里面。纸上是林尧给我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晰。
我偷偷偏过头看他，他已经翻开课本，端正坐好，等着老师来上课。
刚刚那一段课间，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满是嬉闹的教室里，没有觉得窒息难熬。
原来课间的热闹，不一定全是刺向我的恶意。也可以是身边有人陪着，安安静静讲一道题，替我挡住扑面而来的人流。
我低头看向草稿纸上的字迹，心底轻轻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像春风吹过长久冰封的湖面，化开细细浅浅的波纹。
我悄悄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林尧。
身旁的光，安安稳稳，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