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新同桌
【许小庄视角】
教室门被老师轻轻推开的一瞬，朗朗的读书声涌了出来，裹着数十道陌生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绞着书包的背带，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过往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也是这样，全班视线集中在我身上，那些打量、窃笑、暗含恶意的打量，像细密的针，扎得我无处躲藏。我下意识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只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安静一下。”带我的老师抬手压了压声响，教室里的读书声慢慢淡下去，“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许小庄，从今天起转入咱们高二（7）班，大家多照顾他。”
安静的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悄悄冒出来，轻轻嗡嗡的，落在我的耳朵里，每一声都被我无限放大。
我不敢抬头，只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小庄，和大家打个招呼吧。”老师温和地提醒。
我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大家……好，我叫许小庄。”
说完这一句，我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脑袋埋得更低，耳尖烧得发烫。
老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靠窗的空位上，那里靠着过道，旁边坐着的正是林尧。
“正好，林尧旁边还有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我猛地抬眼，视线越过一排课桌，直直撞进林尧的眼睛里。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课本，看见我望过来，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对着我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眼，像一小片温软的光，稳稳接住了我快要溃散的慌张。
我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课本，脚步放得极轻，慢慢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周围还有人悄悄侧头看我，我全程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直到走到那个空位旁边。
林尧很自然地伸出手，帮我接住了大半摞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别紧张。”
短短的三个字，一下子卸掉了我大半紧绷的力气。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局促地把书包塞进桌肚，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敢随意乱动。
课桌很干净，桌面是浅木色，阳光从身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暖洋洋的。
身边就是林尧。
原来，我和他是同桌。
【林尧视角】
当老师说出许小庄名字，领着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尧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一下子落了实。
少年站在讲台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整个人缩着，脑袋埋得很低，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怯生生的。他太清楚这种状态了，许小庄现在浑身都在戒备，像一只时刻警惕危险的小兽。
听见老师安排他坐到自己旁边，林尧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主动伸手接过许小庄怀里的书，指尖碰到少年微凉的手背，能感觉到对方轻轻一颤。他没有多做别的动作，只是放好书，低声安抚一句。
看着许小庄拘谨地坐在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林尧没有刻意找一大堆话去打扰他。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许小庄更加不安。
他把自己的早读课本往中间挪了挪，留出足够的距离，轻声说：“还没有发早读资料，先和我一起看。”
许小庄迟疑了一瞬，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皮肤冷白，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前排有两个女生悄悄回头，小声嘀咕两句，目光落在许小庄身上。林尧余光瞥见，不动声色轻轻抬了抬眼，那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看书，不再议论。
早读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
【许小庄视角】
早读结束，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来。
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喧闹声一下子填满整个空间。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打闹，讨论题目，热闹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往里面靠了靠，贴着窗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以前下课的时候，永远是我最难熬的时候，所有人结伴成群，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课桌，旁人的嬉笑都和我无关，偶尔还会有刻意的嘲弄飘进耳朵。
“要不要喝水？”
身侧传来林尧的声音，我偏过头，看见他拿起桌肚里的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不用，谢谢你。”
“没事。”林尧也不勉强，把瓶子放在自己桌边，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刚刚早读的古文，有哪句看不懂吗？”
他没有问我过去，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总是这么胆小，只是安安静静地和我说课本上的内容。
我盯着纸上的字迹，迟疑了片刻，轻轻点头，指着一处注释。
林尧微微倾身，靠近我一点，耐心地和我讲解。
他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距离很近，我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
有同学从过道跑过，笑着拍了拍林尧的肩膀：“林尧，打球去不去？”
林尧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笑着回绝：“等会儿，我先给新同桌讲题。”
那人好奇地往我这边扫了一眼，我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
等同学跑开，林尧重新转回来，语气依旧平和：“不用怕，他们没有恶意。”
我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乱糟糟的。
恶意两个字，对我来说太重了。我已经分不清，哪些目光是好奇，哪些是藏在底下的偏见。
林尧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再多说，只是把刚整理好的笔记推到我这边：“给你，后面上课可以对照着看。”
我伸手接过笔记，指尖碰到他的指尖，飞快地缩了回来，耳尖又一次发烫。
本子上字迹工整清爽，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我小声道谢，把笔记摊开在课本旁边。
窗外的风穿过窗户，掀动书页，阳光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
我偷偷侧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原来，我的新同桌，是林尧。
是那个在商场被我撞到、温柔安抚我、住在隔壁、和我一起上学的那束光。
心底那一块长久冰冷荒芜的地方，好像被阳光慢慢烘出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