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霞垂落山际，林间最后一缕混沌浊气被彻底涤尽，山海辽阔，风息清宁。方才修补完毕的结界纹路稳稳衔接，绵延覆过整片叠翠山林，再无半点晦暗破绽。
赛拉斯收尽掌心幽紫魔光，神色恢复惯有的沉稳内敛，侧首看向身侧之人。
“东南结界算是彻底稳住了？”
“嗯。”钟怀渊轻点颔首，目光扫过下方层层山峦，语调清冷平和，“表层残息肃清，深层裂隙固化，短期内不会再生灾祸。”
“短期安稳而已。”赛拉斯语气审慎，条理清晰，“浩劫遗留的隐患向来蛰伏极深，肉眼所见的清平，未必是真的无虞。”
“你说得没错。”钟怀渊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仰慕，“这几日共事，我倒是越发佩服你的洞察力。魔界域主的城府与审慎，的确远超寻常仙神所能比拟。”
赛拉斯闻言微顿，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雀跃。他对钟怀渊素来心存极高好感，满心欣赏、暗自侧目，却始终恪守分寸、公私分明，从无逾矩念想。能得这位清冷自持的上仙真心认可，于他而言，是值守之外难得的慰藉。
“你太过抬举。”他语气依旧沉稳克制，“不过是守界多年，熟谙暗处祸端的规律罢了。论定力、论格局，我反倒更钦佩你的沉稳持重。”
钟怀渊淡淡弯眸：“你我各有所长，各司其职罢了。”
“既然地界隐患已除，便回清阙吧。”赛拉斯顺势开口，“卷宗值守、后续排查预案，还需回去细化规整。”
“好。”
二人并肩踏风而起，一白一玄两道身影随晚风掠过高空，仙光澄澈、魔雾清敛，相悖的气息安稳相融，默契十足，毫无昔日隔域对峙的疏离锋芒。
一路无话，却全然不显尴尬，是并肩共事久了的妥帖安稳。
转瞬落回悬空清阙，暮色已然浸透整座殿宇。廊边天光渐暗，淡紫魔雾轻绕梁柱，将肃穆的殿宇衬得愈发清幽静谧。
赛拉斯走入书房，熟稔取盏温茶，指尖浅浮魔光，将微凉的灵露沏至恒温，轻轻推到钟怀渊案前。
“奔波半日，先调息片刻。”
钟怀渊落座抬手握住茶盏，暖意漫入指尖，轻声道谢：“多谢。连日共事，倒是劳你时时费心照料细碎琐事。”
“值守同僚，相互照拂本是分内之事。”赛拉斯立在案边，态度坦荡得体，分寸恰到好处，“换作任何守界之人，我亦会如此。”
他刻意压下心底独有的好感侧重，维持着端正的共事姿态。他欣赏钟怀渊的品性气度、敬佩他守界的仁心坚韧，这份好感真挚纯粹，却始终藏于分寸之内，不扰公序、不越规矩。
钟怀渊并未察觉他暗藏的心绪，只当是同僚温和，垂眸翻开堆叠的边境密报，神色渐渐肃穆下来。
“赛拉斯，你来看这份最新传报。”
赛拉斯即刻俯身靠近，目光落于纸面，神色瞬间收敛松弛，变得锐利审慎：“是又有灵气异动？”
“不是地表结界的破损。”钟怀渊指尖点过细密字迹，语调沉稳，“是虚空夹缝频繁出现灵力回流紊乱，范围极散、痕迹极淡，寻常排查根本无法捕捉。”
赛拉斯眸光微沉，细细扫过通篇密报，眉心微蹙：“浩劫过后，两界结界虽已修补，可虚空底层依旧留存大量破碎残墟。难道混沌余息并未彻底根除，反倒在暗处积蓄力量？”
“目前无法定论。”钟怀渊摇头，冷静分析，“紊乱毫无规律、不成声势，看似是自然残息波动，可细观记录，又隐隐带着人为引导的痕迹。”
“若是人为搅动，事情远比表面棘手。”赛拉斯语气凝重，“明面上的裂隙可补、可见，可暗处藏着的试探与布局，最是防不胜防。”
“所以接下来的值守，需要调整方案。”钟怀渊抬眸望向他，眼神坦然信任，“往后你我不必只拘泥于山河地表，需分批探查虚空夹缝、两界盲区，加倍严查暗地隐患。”
“我无异议。”赛拉斯即刻应声，态度利落稳妥，“你定排布，我便全力配合。虚空凶险暗多，排查之时，我随你同往，相互照应，稳妥得多。”
这是出自同僚的尽责稳妥，亦是他心底好感最直白的体现——下意识想护着、想并肩、想替对方规避所有凶险。
钟怀渊全然视作并肩默契，眼底仰慕更甚几分：“有你协同排查，我安心不少。万年仙魔分庭，世人皆道你我殊途，如今看来，能得你为共事同僚，是两界之幸。”
赛拉斯看着他坦荡温和的眉眼，心底那点独有的好感愈发清晰，依旧克制内敛，不动声色。
殿外暮色沉沉，清风穿廊，悄无声息。
清阙殿内平和安稳，二人同心共事、彼此欣赏信任，一派井然。
可无人知晓，殿外万里虚空深处，细碎的暗潮正悄然翻涌。
隐匿的残息、未知的暗流、未明的窥探，正蛰伏在两界暗处，默默盯着这对打破正邪壁垒、默契并肩的仙魔同僚。
风波未歇，真正的隐患，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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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