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覆九天，清阙天殿的圣光玉灯次第明起，澄澈天光铺满白玉梁柱，涤尽凡尘浊气。昔日水火不容的天界尊首与魔界霸主，此刻卸下对峙锋芒，并肩立在两界虚空夹缝之上。罡风翻卷混沌雾浪，浮石无声漂流，整片空域被诡异的死寂笼罩，表层灵息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致命的绝杀陷阱。
钟怀渊指尖轻抵玉衡圣器，纯白圣洁的天光缓缓流淌，扫过周遭紊乱虚空，眸色清冷静谧。
“就是这片夹层。所有异常灵力回流全部汇聚于此，对方手法极高明，完美遮蔽了所有暗线，连天界巡查法阵都无从察觉。”
赛拉斯立在侧旁，玄色魔袍随虚空罡风微动，漆黑深邃的瞳眸扫过层层黑雾。身为统御万魔的至尊，他对暗处阴谋与混沌邪气的感知，远胜诸天众仙。
赛拉斯语气严肃：“绝非自然残留。是有人以禁术蓄养混沌浊气，刻意埋伏两界最高值守者。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我。”
钟怀渊微微颔首，眉心圣光微动，复盘近日所有边境卷宗，清冷声线带着一丝审慎。
钟怀渊肯定道：“我早觉蹊跷。近月虚空异动零散琐碎，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是有人在一点点蚕食两界结界根基，温水煮蛙。”
钟怀渊抬眸看向身侧恶魔尊主，语气坦诚：“以往诸天皆言，魔界嗜杀、魔性诡谲。可与你共事至今，我才知晓，论洞悉暗处阴谋，无人能及你。”
赛拉斯闻言微怔。千年正邪对立，天使圣洁远扬，恶魔恶名贯世，他身为魔界之首，从未得天界尊首半句真心赞誉。心底沉埋的悸动悄然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只余沉稳克制。
赛拉斯眉目间柔和下来：“怀渊过誉了。我生于黑暗、统御黑暗，本就深谙一切阴私诡道。倒是你，守九天清明、护苍生安稳，这份仁心定力，是我魔界万人不及。”
二人相视一瞬，一白一黑，圣光魔息静静相融，打破亘古正邪壁垒。短暂安宁转瞬即逝，周遭雾霭骤然狂暴翻卷，死寂虚空轰然震动！
钟怀渊神色骤凝：“不对劲！灵气在极速塌陷！”
漆黑狂暴的混沌暗流自虚空底层冲天席卷，刹那封禁整片空域！绝杀禁锢大阵瞬间成型，空间彻底锁死，瞬移、遁术尽数失效，漫天淬满灭世浊气的暗刃，从黑雾四面八方暴射而来。
赛拉斯眸色骤沉，周身漆黑魔威轰然炸开，万魔之首的霸道气场瞬间铺开：“怀渊，退后！”
厚重凝实的漆黑魔障横空成型，死死挡在二人身前。无数暗刃疯狂轰击魔盾，刺耳爆鸣撕裂虚空，魔纹寸寸崩裂、黑气四溅。这片空域专门克制神魔之力，二人的巅峰修为被强行压制大半。
钟怀渊即刻催动无尽圣光，澄澈纯白的天光汇入魔障，正邪两股极致力量紧紧交织，稳稳稳住即将破碎的防护：“禁锢阵锁死了空间，我们被合围了！”
赛拉斯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视阵法流转轨迹，声线冷厉：“是上古诛神魔阵！专为你我二人所设，借混沌之力压制天使圣光、腐蚀恶魔魔元。对方布局已久。”
猛烈暗流再度狠狠撞向防护屏障，一道凌厉暗刃穿透裂隙，精准擦过赛拉斯肩胛。尊贵无双的魔主玄袍碎裂，漆黑魔血瞬间渗出，带着魔界至尊独有的精纯魔气。
钟怀渊瞳孔微缩，清冷的声线第一次染上急促：“赛拉斯！你受伤了！魔血遇混沌毒瘴，会持续侵蚀你的本源！”
赛拉斯咬牙稳住摇摇欲坠的魔盾，余光瞥见一缕极细的浊气绕开防护，直刺钟怀渊后心要害，瞬间伸手将身前天使尊首拽至自己身侧：“无碍。比起魔元损耗，你的圣光受损，才是两界大祸。”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钟怀渊身形一倾，后背堪堪避开致命偷袭。他抬眼便看见赛拉斯肩头不断蔓延的黑色毒纹，圣洁心底骤然一紧，全然顾不得正邪之分。
钟怀渊眼眶发红：“别硬撑！混沌浊气专克魔元，再耗下去你的修为会受损！我替你逼出毒素！”
赛拉斯稳稳守在外侧，替他挡下所有冲击，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现在撤防，大阵暗流会瞬间吞噬这片虚空。我是魔界之主，本就以身镇恶，这点损伤，不足为惧。”
钟怀渊望着他执意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万年冰封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世人皆知恶魔暴戾、天使慈悲，可此刻舍身相护、以身挡险的，却是背负万世骂名的魔主。
钟怀渊快速扫遍整座阵法，精准锁定黑雾最浓郁的方位，沉声开口：“东北位是阵眼！只要破掉阵眼，禁锢之力便会不攻自破！只是阵眼中心混沌毒气最盛，对你伤害极大。”
赛拉斯眸中精光一闪，当即决断：“我主攻破阵。我魔躯强横、最擅御恶，浊气伤不了我根本。你守我侧翼，拦截偷袭暗刃。”
钟怀渊当即摇头，眼神执拗而认真：“不行。你已然中毒负伤，孤身突进太过凶险。我随你同去。我圣光可净化浊气，刚好制衡阵眼邪力。”
赛拉斯侧首望向身侧皎如明月的天使尊首，对方眼底无半分正邪偏见，只剩全然的信任与并肩之意。千年对立的隔阂轰然松动，心底隐忍已久的情愫愈发滚烫。
赛拉斯声线微缓，褪去几分冷厉：“阵眼炸裂之时，虚空会产生极强反噬。你是天界之首，圣元珍贵，稍有损伤便会动摇天界根基。”
钟怀渊抬眸直视他，清声笃定：“你亦是魔界至尊。你我皆是两界支柱，从无谁该独自涉险。既是并肩值守，便该生死同往。”
寥寥几语，打破万年仙魔殊途的宿命。赛拉斯喉间微滞，深深看向眼前人，沉敛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与动容。
赛拉斯轻轻的说：“好。生死同往。”
二人默契相通，无需多言。赛拉斯骤然爆发滔天魔威，黑色魔浪向外轰然席卷，强行逼退环绕的暗流黑雾，撕开一条转瞬即逝的通路。
赛拉斯沉喝一声：“走！”
两道极致身影冲破黑雾洪流，黑魔圣光交相辉映。沿途无数暗刃袭来，钟怀渊圣光流转，尽数格挡净化，寸寸护稳身侧魔主；赛拉斯直面滔天浊气，魔元全开碾压一切邪瘴，为身前之人劈开前路。临近阵眼，狂暴的混沌之力骤然暴涨，死死撕扯二人身形，侵入伤口的毒瘴瞬间肆虐，赛拉斯身形猛地一滞，喉间涌上腥甜。
钟怀渊瞬间察觉他灵力紊乱、气息浮动，毫不犹豫伸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纯净温暖的天使圣光源源不断渡入魔主体内，温柔涤荡肆虐的混沌毒素。正邪相悖的本源之力，在此刻完美相融，无半分排斥，只剩极致契合。
钟怀渊轻声稳住他的气息：“别逞强。我的圣光可压制魔性毒素，跟着我的灵力节奏，稳住心神。”
温润圣光顺着腕脉侵入冰冷魔元，抚平肆虐的浊气痛楚。赛拉斯浑身一震，垂眸看着二人相扣的手腕，感受着独属于天使的澄澈暖意，盘踞万年的黑暗寒凉，第一次被暖意填满。
赛拉斯嗓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从未有人，敢以圣光渡魔。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你这么做……可谓是古今第一人，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你就为了我，值得吗？”
钟怀渊眸色柔和，望着黑雾深处的阵眼，轻声回应：“世人分神魔、论正邪。可于我而言，你只是与我并肩守界之人。”
简单一语，胜过万千言语。赛拉斯心底所有克制与隐忍尽数松动，漆黑眸底只为这一位天使尊首盛满温柔。漫天暗流依旧汹涌，绝杀阵法未曾瓦解，可并肩的黑白身影，早已凌驾于正邪宿命之上。
赛拉斯抬眸，凝定阵眼，声线沉稳有力：“三息之后，合力一击。我开魔渊破阵，你以圣光锁困，彻底碾碎这处隐患。”
钟怀渊握紧法器，圣光炽盛，颔首应声：“随时可战。”
虚空暗流翻涌不息，暗处未知窥探依旧蛰伏。正邪双尊并肩而立，圣光渡魔、魔威护天，万年不融的仙魔之道，在生死与共的此刻，悄然破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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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相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