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逃生
山林间的步道上,鸟鸣盘旋不止,丞忌抬手让一只红鹂赤鸟落在他手上。
随后利落打开它爪上的纸条,不由笑道,
“他们还在挖,太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至深啊。”
陆峰对于他的口无遮拦早已习惯,只斜一眼问道,
“这都三日了还没有挖出‘七爷’吗?”
陆峰突然来的一句,直接让丞忌笑出声来。
“陆二,没发现你还会讲笑话啊。”
陆峰懒得理他,快步追上前面的男人,
“七爷,若他们没有找到‘尸首’......”
墨尘羽开口,冷淡平仄的语气中竟带着上扬的好戏意味,
“若没有找到,该烦恼的便是太子了。”
一场仪式毁了一座陵墓,丢了一位王爷,怎么绕都绕不过去的人是太子,若真有尸体还好交差,若是……死不见尸,那太子就摊上大麻烦了……
在窥探到太子完整阴谋的那一刻,墨尘羽脑中浮现的竟是那样一双眼睛……
清丽又倔强。
都已经三日了,她真的出不来了吗……
墨尘羽正想着,却听见丞纪不可思议的惊悚一声,
“大白天的……这..….这是见鬼了吗……”
墨尘羽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河面上木板长箱散落一片。
然后,一个箱顶被慢慢挪开,掉落到一边,发出不小的声响。
紧接着,身影如鬼魅般的东西从箱子中缓缓爬出,长发盖住眼帘,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已近褴褛。
直到那东西颤巍巍的站起,丞忌才勉强辨认出是个人形。
下一秒轰然倒下,砸翻在了水面上。
衾枫阁内。
丞忌满头大汗的发着牢骚,
“这小白脸看着这么瘦,怎么……这么难脱!”
说着手上的力道加大,
‘——嘶拉’一声,秦梓的衣领大开,一直延伸到脖颈处。
墨尘羽看着被破烂里衣包裹的曼妙身材不由陷入沉思,
虽是清瘦,但男人骨骼天生宽大,不该似这般......
他的眼神顺着秦梓的背部一直延伸至下……
意识到什么后,转过身吩咐道,
“既然脱不下来便不要费力了,等她醒来自会换的。”
说罢抬脚向外走去,还不忘督促丞纪一声,
“还不快走。”
屋内的丞纪扒的正起劲,根本来不及理解突如其来的命令,
“七爷您等等,马上就脱完了!”
墨尘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一旁的陆峰赶在他发作之前一把薅起丞纪将他推了出去。
院内还有丞纪聒噪的声音,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去,秦梓湿漉的头发已被绞干,发丝垂落在潮红的脸上,那双清秀倔强的眸子又浮在眼前,他深深的望了一眼,最终关上了屋门,秦梓混沌吵闹的世界终于迎来了不易的安静。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以至于醒来后觉得浑身沉痛,稍一动都牵扯全身经络,她看着破烂不堪的衣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去,还好衣衫虽有破损但还算完整。
看到这儿,靠在门框的丞忌笑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别人脱衣服。”
秦梓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拉起被子,屋外的丞纪却不在乎,大咧咧的走到秦梓床边,凑上去嗅了嗅,然后夸张的捏住鼻子将手中的衣服扔给秦梓,
“快去换了,臭死人了!”
陆峰本有事寻丞纪,找了一圈才知人在这里,想起那日墨尘羽的眼神,赶到衾凤阁时看见丞纪趴到秦梓的榻上,他快步上去将丞纪提开。
看向秦梓不自在的挪开眼,例行公事道,
“王爷有令,秦……公子若是醒了,去凤绮阁问话。”
还未等秦梓回答便推着丞纪出去了。
院内丞纪的声音丝毫没有收敛,还在愤愤不平,
“你推我干嘛!”
“我好心过来给她送衣服,一声谢都没听到!”
“你闻到了吗?她身上臭死了!”
陆峰忍无可忍,骂道,
“闭嘴!”
“我又没说你身上臭……”
丞纪的声音远去,秦梓才揪起衣领,在皇陵的几日奔波,后又在木箱里被泡了不知多久,身上混着潮霉腐味……
她皱皱眉头,也不怪丞纪说她,的确是……不好闻……
她以最快的速度褪掉衣裳,将自己泡在水桶里,
热气传达全身的那一刻,她终于缓缓的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回想这几日的经历,想起一个个倒在她面前的人,才发觉自己止不住的在颤抖,她大口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来,最后将整个身子埋进水桶中,任由眼泪肆虐。
——原来普通人活着这么难……
一个时辰后,秦梓在凤戚阁终于等到了墨尘羽,
她不知道这几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出来……墨尘羽心情不错……
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她,许是大病初愈,脸色还是一贯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仍是倔强不肯退让。
墨尘羽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昏迷在榻上的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秦梓自然不知道墨尘羽的想法,只规矩的行礼道,
“见过殿下。”
她的声音暗哑有点低,但却没了那日的恐惧,倒是有几分冷硬。
也难怪,若有人算计你,将你抛至悬崖边缘,你不活剥了这人竟然还能行礼,
——因为不能活剥。
墨尘羽品到了这味,突然有点好笑的问道,
“你是如何出来的?”
秦梓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小人躲在箱子里,被暗河水冲了出来。”
“果然是你。”
刚才接到的消息,整个地宫都被淹了。
答案已然明显,但是听到她的回答,墨尘羽还是……有一丝欣赏。
墨尘羽看着她,
“你破了皇陵的机关,毁了孝哲皇后的地宫,本应罪该万死,但是……”
“但是现在太子殿下要替小人背这个黑锅了。”
秦梓声音很慢,却字字清晰。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太子主持的封陵大典不仅丢了一位王爷还坏了一座皇陵,哪一件都不好遮掩过去,现下怕是太子最头疼的时候。
此役于墨尘羽而言,怎么不算……殊途同归呢。
想此,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手指摩挲着指中的扳指,
许久。
“你想要什么?”
“……小人自始至终只想活命而已。”
“此间事了,你便跟在本王身边,这条生路是你自己挣出来的,本王不会随意取你性命,但日后你若存有异心,别怪本王不客气。”
墨尘羽之诺让秦梓松了一口气,
“多谢王爷。”
正当她准备行礼退出时,突听一问,
“害怕吗?”
秦梓垂眸,声音有些克制,
“人非圣达,自然害怕。”
“害怕还敢来王府。”
“……总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墨尘羽想起那日他说的话——不知者不用,
现下却只是看着那离开的背影,眸中的寒光沉了又沉。
秦梓从凤绮阁出来后便看见丞纪鬼鬼祟祟的猫在门廊后,她略有疑惑上前唤道,
“丞纪大人。”
丞纪偷听的认真丝毫没发现秦梓过来,被这一声吓了一激灵,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小人不知大人在偷听,小人无意打扰大人。”
“什么偷听!”
丞纪打断她,将她拉到漏窗前,
从她能活着从皇陵里出来,丞纪就自动将秦梓化为了‘自己人’。
“你看陆峰那个傻子,人家小莲买特意给他留的糖果子,他却说自己不喜甜食。你说他是不是傻,人家姑娘的好意都看不出来……”
丞纪给秦梓嘟囔个不停,秦梓透过漏窗看过去,陆峰果然一板一眼的在回答小莲的问题,却没发现小莲绯红的双颊。
一想起陆峰的模样,秦梓不由笑了一下,
丞纪找到了共识,兴奋道,
“我说的没错吧,你看这个傻子,真不知以后怎么找媳妇儿……”
秦梓没有回答,却羡慕两人的兄弟之情,转过思绪想起自己关心的事,将丞纪拉到一边,
问道,
“丞纪大人,那日除了我,你有看到别的箱子吗?”
秦梓怕他想不起来,又补充道,
“是别的棺椁。”
丞纪略一思考道,
“你是说两个装了侍女的棺材?”
“没错。”
听到丞纪的回答,秦梓松了一口气,只要被发现,应是活了下来的,可下一秒就听见他轻飘飘的说道,
“倒是有两个棺材,但是我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没气了。”
听到这,秦梓瞬间红了眼眶,明明都已经扛过了这么多危险,明明都已经逃离了那里,却还是……
就在秦梓陷入悲伤之时, ‘啪——’一把狗尾巴草打到秦梓头上,
接着就是丞纪奸计得逞的笑声,
“我骗你的,她俩活的好好的,主子恩典,给了一笔钱去南方了。”
他本以为秦梓会跳起来感谢他,但当他对上那双洇红的眼睛,还有死死忍住的委屈劲,竟有些不知所措,找补道,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个大男人的,干嘛总是哭哭啼啼的……”
他看秦梓还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最终招架不住向院外跑去,刚到院门口似想起什么一般,掉过头来,阴恻恻的笑道,
“你那至交死了——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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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