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恋爱风潮最终败给教导主任之手，他缴获了一大堆情书，凡是留下尊姓大名的，无论男女，都被叫到了办公室。
一番推心置腹、语重心长的交流之后，学生们蔫了的花似的，走出办公室。
恋爱的心思遭遇重大挫折，虽不至于一蹶不振，但也偃旗息鼓了两个月左右，恰好让他们闲着心去应付学业水平考试。
教导主任将个别顽固分子的情书留下，放在了年级布告栏里。年级布告栏有两米高，常常放着学校的优秀老师介绍，还有那些优秀毕业生。
每一个学生上学，踏入校门口之后，都会经过。
他贴得很早，老师们上班都比学生要早那么三十分钟。完成他的布告栏之后，他知道以少年人的自尊心，这些顽固分子再也不会光明正大地牵手谈恋爱。
但是奇怪的事情是，当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校，无一人在布告栏面前驻足，好像那根本引起不了他们丝毫的关注。
教导主任感到纳闷，往那里一站，发现自己贴上的情书都被人撕了。
大概率是学生撕的，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撕掉。
回想那些早进校的学生，也看不出有特别顽劣的，也看不出有特别捣蛋的。
最大可能是那些顽固分子撕的，但是问了他们，他们也都茫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学业考试结束后，廖婵问阿刺要不要一起去海洋馆，阿刺高兴地答应了。
在海洋馆中，她们看到了海龟、水母、一种阿刺从未见过的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大鱼。鱼的体型格外巨大，大概有三米长，游动着尾巴，阿刺仰头看着，心中感到孤独。这座海洋馆里，这个品种的鱼只有一条。
参观了海洋生物，一个导游拿着喇叭，呼吁家长孩子们跟紧她，美人鱼表演即将开始。话不多时，阿刺跟廖婵就见到了红发的美人鱼跃入海水中，跟那些斑斓的热带鱼一起游走。
还有人类的王子。
正是那个经典的童话故事。
人鱼公主救下意外落水的王子，并且爱上了他。
舍弃了声音，鱼尾化作双腿，每走一步都会如同刀割，来到了王子身边。
但是王子并没有爱上她。不久，王子便要和人类公主结婚。
因为是面对孩子们的表演，这个故事里，人鱼公主没有变成泡沫。
她回到海洋里，每当潮水升起，明月泛波，她便坐在礁石上，沉默地看着遥远的人类王国。
表演结束后，孩子们熙熙攘攘地围到演员身边，问他们问题——人鱼公主还能恢复声音吗？——为什么王子没有喜欢上人鱼公主？——人鱼公主的尾巴会不会像猫咪尾巴，可以卷起大石头？——人鱼公主算不算两栖动物？
有一些年轻游客，倒不爱问来问去，而是在周边店逛了一会儿，买了热门的人鱼公主钥匙扣。
阿刺安静了很久，海洋馆的灯光照过她的衣角，像是水的波纹。
她道：“我觉得，世人皆知美人鱼双脚的痛楚，但却不了解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的痛苦。”
廖婵说：“为什么？”
阿刺说：“因为引力。当灰姑娘赤脚踩在大地上时，虽然穷苦不堪，但是她的重心最贴近大地，自此一个灵魂与黑暗的大地深深地融为一体；但当灰姑娘穿上水晶鞋，虽这鞋子适合于她，可她的重心却抬高了一寸，两寸，或许更多，她必然受到大地引力的拉扯。这拉扯是沉重的、艰苦的，还有……”
廖婵说：“还有？”
阿刺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衣角忽然摆动，那些水的波纹像是退潮一样退去，她看着廖婵说：“还有的是幸福。”
她笑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星星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