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冰冷，寒气深重，沈衡呼出的热气氤氲在一指宽的刀面上，忽隐忽现。
温热的指腹缓缓移开近在咫尺的刀尖，指印来不及留下就已消散。
下一秒，沈衡顾不上腿软，直接转身，朝着屋内跑去，仓皇间，竟忘了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
逃。
是沈衡看到周承熠的下意识举动，藏在记忆里，镂心刻骨。
周承熠按兵不动，一双锐利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尽显慌乱的背影，眼睛微眯，嘴角放平，只有竖起的长枪不见任何情绪。
指尖触碰到木门的那一刻，沈衡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咚”的一声闷响，竟是周承熠直接将长枪摔在泥土地上。
沈衡僵在原地，似是从中预见了反抗的后果，终于发出一声久未喊出口的称呼：“小熠。”
一声“小熠”并不能承担隐忍三年无法相见的思念，换来的却是更为激烈的报复。
刚被冰凉刀尖威胁过的颈间很快迎来更为温热的触感，沈衡被迫抬头躲闪，却被掠夺更多。
“小熠……周承熠……你混蛋！唔……”
每开一次口，喉咙就被大手重重摩.擦一番，数次之后，痛意自喉间蔓延，直达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周承熠终于停下，松开全身疲软人的颈侧，恶劣道：“兄长怎么不喊了？”
“咳咳咳……”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至锁骨，最终落入周承熠的掌心。
周承熠垂眼看去，只见泪眼婆娑的沈衡早已失了反抗，堪堪倚靠在门边，一双微凉的双手虚虚抵住面前人□□的胸膛，呼吸时急时缓，半天没能从周承熠的怀抱中脱离。
气急之下，抬手便是一掌。
周承熠发丝微动，并不躲闪。
“无赖！”
沈衡虽自幼长在乡间，听过不少坊间哩语，但他从不脏嘴，只觉得那样有损他矜持端庄的形象。但眼下，他却极为后悔，若多学些骂人的话，也不至于出不了这口恶气。
“沈哥哥，别动怒，一掌也是打，两掌也是打，今日就让沈哥哥打个够，就哥哥这小家子劲儿，一百下我也愿意受着。”
周承熠慢慢摩挲着沈衡来不及垂下的指尖，略显粗粝的手掌不甚用力，便让沈衡痛痒难耐。
沈衡推搡不开，还欲换手再打，却被一句话定在原地：“一掌一个惩罚，沈哥哥可想好了？”
沈衡惧了，却不愿显露半分，强撑道：“别乱认，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泼皮弟弟。”
“巧了，既无兄弟情谊，我明日便向老头求个信儿，准了你我二人，可好？”
若说三年前的周承熠尚有收敛，顾虑着周老爷的棍棒，但如今他进了趟军营，那般纨绔作风更是如虎添翼，任谁也管不住了。
沈衡被气得说不出话：“你……”
“我？我是谁？是不是沈哥哥的意中人？”
根本不给沈衡任何反驳机会，周承熠微微屈身将人单手抱起，右手牢牢箍住身前人的腿弯，另一只手则扣住沈衡的脑袋，将其埋在颈窝处，俨然一副强娶良家妇男的架势。
沈衡被困至床榻，正要开口喊人，忽地蜡烛熄灭，微弱的光亮被抹去，只剩下他细微的喘气声。
恐惧来不及蔓延，就听到那泼皮打着哈欠开口：“困了，睡觉。”
这下恐惧没了，只剩怒气，“周承熠！你还未沐浴！”
酒味混杂着夜间凉意，细闻之下，还有后山密林常有的桂花香气，味道很淡，不是这般近，兴许闻不到。
周承熠翻身凑近，“你的意思是，沐浴完就能睡你的塌？”
记忆力温润有礼的少年早就随着那场强迫褪了颜色，但多少拥有些存在痕迹。
只是今日，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周承熠，沈衡一时无法适应，故而也就没有任何应对之策。
他泄气般自嘲： “我的意愿何曾进过你的耳。”
气氛有一瞬的安静，很快被窗外遭受同类侵袭的野猫一声惨叫打破。
周承熠退开几分，轻笑道：“我又不是不知你爱干净，上山之后我便去后山洗过澡，换过衣物，只是今晚确实贪杯，酒味难掩，熏到兄长了，若……”
“既然知道，那便下去。”沈衡冷声开口。
周承熠倏然被打断，停顿半晌，嗤笑一声，“我偏不下，几年未见，家猫也学会挠人了，实在新奇，但我又喜欢的紧。”
说着覆在沈衡腰间的大手又紧了几分，长腿卡在两腿之间，将人完完全全困在怀中。做完这一切又不忘扣住沈衡的脖颈，拉直眼前，蜻蜓点水般印上一枚轻吻。
“妥了，睡觉！”
徒留沈衡捂着通通直跳的心口睁眼到深夜，兴许是气的，兴许是另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亦或是两者都有。
翌日一早，沈衡被拍门声惊醒，是方明。
沈衡下意识摸身侧，察觉凉意才意识回笼，昨夜酣睡在身旁的人早没了影。
恰时，房门被撞开，方明抱着一个黑色布兜，哆嗦着开口：“衡、衡哥，有鬼……昨夜真的有鬼啊。”
沈衡庆幸房内只有他一人，若是让方明撞见他和周承熠：睡在一处，保准比见鬼还可怕。
不等他开口询问，方明便抖着嗓子将事情交代个清楚。
这倒霉小子昨夜被他吓过之后麻溜跑进房间闭门不出，做了一宿噩梦不说，天还未亮，就听见木门“吱呀”响动，半睡半醒间隐约察觉到有人凑近他的床榻，给了他一拳。
再醒来就是看到门口扔着一个黑色包裹，方明大着胆子将其拆开，赫然是一身有过穿脱痕迹的衣裳。
沈衡黑着脸下床，万分嫌弃地扯过那黑色布兜，不带一丝犹豫地把它扔到门外。
“奸贼摸黑上山，意图盗窃观里物品，待见到封道长，跟他禀明情况，加强防护便是。”
费了半天口舌，才把人哄好，不至于丢了魂，结果沈衡刚仰头喝下一杯凉茶，又被方明一嗓子喊的咳出了声。
“衡哥！”
“你、你昨夜被那贼人劫持了？！”
沈衡躲开方明就要碰上来的手，抢先盖住颈间，他还未来得及照镜子，根本不清楚那是一副怎么骇人的痕迹，只是照他易留痕的体质，很难不猜到。
沈衡自知混淆不过，含糊道：“唔……昨夜听到响动，起身查看，不想被那奸贼撞见，威胁我不要声张而已。”
他也没说谎，不过是省略一些细节罢了。
“竟有此事！过后你怎的不喊我，早知这般凶险，我昨夜就是爬，也要爬过去守着你，我、我太没用了，竟然……”
方明悔恨不已，又要陷入自省的泥潭，瞧得沈衡不太忍心。只是还未等他解释几句，方明便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衡哥你等着，虽然我能力有限，但道长们一定有办法，他们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而主持公道的结果就是师傅他老人家一眼瞧出他的心虚，笑眯眯把他赶下了山，让他处理好尘俗之事再上山。
沈衡有苦说不出，干脆直接将责任推到周承熠身上，在心底暗骂了他一路。
这股气一直持续到进回了周府，见到周老爷欣慰又骄傲的神色时，忽地就熄灭了。
周老爷爱子恰逢中秋归来，打算热热闹闹地举办一场家宴，即便他沈衡再不愿见人，这家宴定是要赴的，如今早两天回来，正遂了周老爷的意。
“乖衡儿，你可回来了，快来见见咱家熠哥儿。”
周老爷最是希望家庭和睦，为着这一愿景，在周夫人去后，一直未娶，不怕别的，就担心家宅不宁。周老爷自己庶子出身，自小见惯了大宅里的尔虞我诈，早厌烦不已，自己凭军功自立门户后，便立志只娶一位夫人。
如今，多了一个干儿子，虽被自家亲儿子搅得有些不愉快，但三年已过，该翻篇的翻篇，不愿再提。
周承熠立于桌前，藏起昨晚那般流氓姿态，双手背后，静眼瞧着一手搭在门边，半个身子掩在门后，只露出一颗圆润脑袋的沈衡，未置一词。
一老一少都在等着他的回应，沈衡只得缓步走进书房，摆出在外人面颇为拘谨的模样，淡淡道：“小熠。”
高了，壮了，也黑了。
从第一面就察觉的变化，再次相见，他依旧没说口。
“许久未见，兄长身体可还好？”
自家人离世，沈衡在很长一段时间，胸口时常闷闷得痛，在周府养了一年之久，才堪堪有些起色。几年过去，身体已经大好，但他却养成了弱不禁风的性子，是习惯，也是借口。
“跟着师傅学艺，已经好了大半，但平日里也得仔细些。”
沈衡没解释口中的师傅是何方神圣，照周承熠昨夜直奔道观的举动，怕是早已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嗯，”周承熠轻笑一声，继续道：“若兄长不嫌弃，小弟我愿意教授兄长几招防身之术，即能强身健体，又能抵挡奸贼。”
沈衡刚消下去的气焰又蠢蠢欲动，他摆出常用的敷衍浅笑，“不必了，小熠若有切磋念头，可以跟老爷过几招，老爷这些年想你想的厉害。”
周老爷被晾在一边半天，终于找到开口机会，“就这么定了，咱家衡哥儿身体不好，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后日家宴，你同我在台上比上一比，你也该露露脸，届时都是我那些老朋友携妻儿来凑热闹，若有相看上的，你这亲事也就有着落了。”
“啪。”
墨条从手中滑落，歪倒在烟台一角，在静谧的书房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沈衡只顿了一瞬，便重新拾起墨条缓缓研磨，仿佛只是手滑没拿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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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