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x年x月x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观察他的第520天，多么浪漫的一个数字，可惜他全然不知。
每当我看到他对别人笑得那么热情，都会被压制不住的烦躁和阴暗想法所吞噬。
就在刚才，他又对别人笑了......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继续观察他，我要通过测试和验证，得到他的全部。
毕竟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注定是我的。
傅寒清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合上笔记本，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落在对面还亮着灯的修车行里。
陆文浩正躺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底盘下，只露出一截沾了机油的小腿和一双磨得发白的工装鞋。
傅寒清摇下车窗，让夜晚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引擎早已熄火，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那双工装鞋的鞋底在地面上微微挪动了一下，大概是陆文浩在底盘下面调整姿势。
过了一会儿，陆文浩从底盘下面滑了出来。
他坐在地上，摘掉沾满油污的手套，露出一双骨节分明却布满细小伤疤的手。他随手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车行里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绒边。
就是现在，傅寒清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过街道，鞋底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小陆师傅，还在忙？”傅寒清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坐在地上的人听见。
陆文浩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却真诚的笑容：“傅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刚忙完学校的事，路过这边，看见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傅寒清说着，目光从陆文浩沾着机油的脸颊上掠过，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将手中拿着的一瓶水递了过去，“这么晚还在加班？喝点儿水吧。”
陆文浩把毛巾搭回肩上，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了水：“谢谢傅老师。有个顾客明天一早要提车，底盘异响的毛病还没查好，就多待了一会儿。”
他说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傅寒清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几秒后又自然地移开，语气依旧温和：“底盘异响？查出是哪里的问题了吗？”
“差不多找到了，应该是减震器的胶套老化开裂了，换一个就行。”陆文浩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污，“小毛病，就是位置不太好下手，拆装费了点功夫。”
傅寒清点了点头，目光在修车行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文浩身上：“还没吃饭吧？”
“还没来得及，想着弄完再随便吃点。”陆文浩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随手叠了两下搭在工具箱上，“傅老师您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正好路过。”傅寒清说着，目光落在陆文浩沾着油污的侧脸上，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正好我也没吃，前面巷子里有家馄饨摊还开着，一起去吧。”
事实上，他平时根本不会吃这种路边的东西，他对食物的要求向来挑剔，那些油腻的、嘈杂的、带着烟火气的地方从来不在他的活动范围之内。
然而他可以为了陆文浩打破这些习惯，并且心甘情愿。
陆文浩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一身机油味儿，不太好去人家摊子上坐吧。”
“这有什么，馄饨摊本来就是做晚市生意的，老板我认识，不在意这些。”傅寒清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从陆文浩那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掠过，语气平淡却让人无法拒绝，“走吧，吃完我送你回来，不耽误你明天交车。”
陆文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推辞两句，但对上傅寒清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机油的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才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傅老师了。”
傅寒清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在路灯下看起来温润无害，和他平日里站在讲台上的模样别无二致。
陆文浩转身去关修车行的卷帘门，铁门哗啦啦地落下来，在夜色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正好遮挡住了旁边人的脚步声。
正当他们准备往馄饨摊子上过去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文浩哥？你要去哪？”
陆文浩回过头，一个穿着棒球服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扫过傅寒清时的目光却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陆文浩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笑容：“小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你送点儿吃的。”陆承淮举起手里的塑料袋，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傅寒清身上不卑不亢地停了一瞬，随即落回陆文浩脸上，笑容乖巧又无害，“哥你忙到这么晚肯定又没吃东西，我在路口那家店买了你爱吃的鲜肉馄饨，还热着呢。”
傅寒清站在一旁，看着陆承淮拎着塑料袋走到陆文浩面前，那只袋子确实还冒着热气，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笼出一小团白雾。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半分，目光却在那只塑料袋上停了一瞬。
鲜肉馄饨，陆文浩爱吃的口味，他当然知道。
陆承淮，他也知道，是陆文浩的堂弟。
明明是他的堂弟，却对陆文浩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那种粘稠的、依赖的、恨不得把人拴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占有欲，傅寒清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眼神时就认出来了。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人。
区别只在于，陆承淮的占有欲是写在脸上的，像一条护食的野狗，龇着牙，谁都看得见。
而傅寒清不一样，他更喜欢把真面目藏在温和的笑容底下，等猎物自己走进笼子里，再把门轻轻带上。
陆文浩有些为难，前脚刚答应傅寒清一起去吃，后脚陆承淮就提着馄饨来了，他夹在两个人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站。
他看了看傅寒清，又看了看陆承淮手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承淮已经抢先一步拉着他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不好意思。”陆承淮抢在陆文浩开口之前出了声，目光直直地看向傅寒清，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纹丝不动，“我哥的晚饭我来管就行，就不麻烦傅老师了。”
傅寒清也不惊讶陆承淮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能蹲守在修车行外面、摸准了时间提着馄饨来截人的角色，不可能不做功课。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从陆承淮攥着陆文浩手腕的那只手上掠过，语气依旧温和得像在课堂上回答学生的问题：“小陆师傅，这位是？”
“我哥没跟你提过我？”陆承淮抢在陆文浩前面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转头看了陆文浩一眼，随即又用带着得意的眼神看向傅寒清，“看来傅老师跟我哥也没那么熟嘛。”
这话说得不算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像是小孩子在宣示地盘主权，恨不得在陆文浩身上贴一张“此人归我”的标签。
傅寒清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落在陆承淮攥着陆文浩手腕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移回陆承淮脸上，笑容依旧温和有礼：“确实不算熟，毕竟我跟小陆师傅才认识一年多。不过既然是弟弟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知道，进退有度，只要自己现在稍微退一步，猎物就会自动送上门。
“傅老师，我明天请您吃吧。”陆文浩在傅寒清转身的瞬间开了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陆承淮的手，往前追了半步，“那瓶水的钱，还有上次您帮我垫的零件费，顺便也一起还给您。”
看吧，他的测试结果是准确的。
“没关系，不着急。”傅寒清转过身，目光在陆文浩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陆承淮，语气随意却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个钩子，“明天下午我刚好没课，到时候过来找你。”
陆文浩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承淮已经走上前来，将手里那袋馄饨塞进他怀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都听见：“哥，再不吃馄饨要凉了。”
他说着，若有若无地侧过身，用肩膀将陆文浩和傅寒清隔开了半个身位。
“那傅老师，明天见。”陆文浩被陆承淮挡了半个身子，只好偏过头冲傅寒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傅寒清冲他点了点头，唇角的笑意依旧得体，转身往街对面走去。
看来这个陆承淮，将成为他第一个要认真清理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