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紧张坏了。
她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生怕这点声音事与愿违地泄露出去,让那个正对此感到迷惑的家伙想起来要抬头。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不先滑下去。
要保持住现在的姿势,她都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
人在危急关头爆发出的潜力是惊人的,她双手双脚并用,仗着电梯空间狭窄,硬生生把自己撑在了靠近轿厢吊顶的位置,好让外面的人不至于在进门前就发现她在哪儿,事实也的确如此——那把斧头就像视频片段里一样迎门劈入,然后十分突兀地停在了半道上,紧接着,一个套着兜帽的脑袋十分狐疑地探了进来。
闻笙尽可能地努力避开灯光,保证她的影子不会出卖她。然而她很怀疑还能这样坚持多久,她感觉得到手指正在支撑不住地微微发抖,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还攥着的那双高跟鞋。
谁要穿高跟鞋逃命啊!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所以她不得不在拼尽全力一点点挪上去之前先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它们到现在都还扁扁地抵在电梯墙壁上。但她相信,只要到了合适的时机,工具都能派上自己的用场——
闻笙快喘不上气了,她死死盯着那颗还在迟疑着要不要踏入电梯的脑袋,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改变主意抬起头来。幸亏她角度找得不错,猎物凭空蒸发的现状也过于离奇,扑了个空的杀人狂终于慢慢走进轿厢,开始打量四周。
闻笙清晰地感觉有滴汗从她额头滚落。
然后划过脸颊,直到下巴……
“啪嗒。”
落地是无声的,但对方的反应却极为敏锐,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这平白多出的水珠,随之低头望去。
——就是现在!
闻笙毫不犹豫地松了手!
整个人跟着向下坠去,她不懂得如何落地收力,可是没关系,底下有个现成的肉垫。
“砰”的一声,闻笙只觉得腹部重重撞上了对方的后背,撞得她胃里翻江倒海。然而对方的情况更糟,男人斜倒在电梯里,他的头歪在墙边,显然栽了个狠的。闻笙顶着眼冒金星的晕眩,强行支起了上半身。
有些东西穿着碍事,拿在手里——却是上好的凶器!
她提着鞋跟照他脑袋就是狠狠地“邦邦邦”好几下,细长的棍体毫无保留砸上头顶,那名男性刚使了点力的身体又软了。确认他一时半会儿再起不能,闻笙这才把高跟鞋一扔转过身。
她开始扒拉他的鞋。
男人喘着气,忽觉自己脚上一凉,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视野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边把他往里踢,一边飞快地去戳关门键。
她像条灵巧的小鱼,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钻了出去。
……这对吗?
这不对吧?!!
绷带杀人狂扑着向逐渐合上的门扉伸出手,已经太晚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面前彻底闭合。
“电梯下行。”
播报的电子女声与他不甘的怒吼双双远去,闻笙瘫坐在门外的地板上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把抢来的鞋子套好。
刚刚完全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匆忙,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对方穿的是双短靴,配那身风衣居然还挺搭。
……骚包!!
骚包的好处是这双靴子挺干净,只是对她来说还是大了。有总比没有强,也比高跟鞋强,后者已经跟前者的原主人一起向一楼进发了。
闻笙拖拉着鞋往前走,边走边观察这层的情况。深夜的办公楼空空荡荡,回响在走廊间的脚步声空旷又诡异,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倒映在那些上了锁的玻璃门之间。
绷带杀人狂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闻笙卸下挂在墙上的灭火器,又挑了扇看着内部条件不错的门。
“哗啦!!”
一声巨响之后就是玻璃碎碴成片落地的声音。闻笙钻进门上被她砸出来的窟窿,东瞅瞅西看看,终于找到了这间公司的座机。
然而听筒那边只传来无尽的忙音,跟她没有信号的手机如出一辙,看来不允许她报警。
那就只能执行B计划了。
闻笙路过公告栏上半年前的安全告示,在一个个工位和储物柜前简单搜刮一番,成功找到两双原主人的备用鞋。她比较了下,选择了其中一双——好歹比短靴更跟脚。
换完鞋以后,她就这么握着手机缩在办公桌下,开启了目前唯一还能用的功能,继续看剩下两个片段。
视频画面刚映入眼帘,她立刻深感自己做了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和她一模一样的那名年轻女性跌跌撞撞地蹬着高跟鞋在前方逃命,还捂着肩膀上被砍出的伤口,她实在是跑不快,又显得格外惊慌失措,越发衬得追杀者的游刃有余。
原本要从楼梯逃命的女人听到从下方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惊恐地推开楼梯间的门逃进走廊。然而她身后的顶灯也开始一盏盏熄灭,拎着斧头的杀人狂就这么不断闪现在飞速蔓延的黑暗前方,像猫戏耍耗子那样,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闻笙不知道女人接下来如何,第二段画面到此戛然而止,但最后那个视频片段点明了她的结局——逐渐亮起的天色下,摔落在楼底的女人四肢扭曲,已经毙命多时了,鲜血和脑浆从她折断的身体下缓慢沁成一片。
不久后,从旁路过的行人尖叫着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戒线随着警车的到来围住大楼。镜头一转,切到两个星期后,办公楼已经重新开放。另一名深夜加班的职员乘上了电梯,而最后的画面,是绷带缝隙咧开的嗜血笑容。
绷带杀人狂又在等着下个倒霉蛋了。
电影随之落幕。
闻笙默默咽了下口水。
……好烂俗的血浆片套路。
但脸换成自己的确实很刺激。
播放完影片,她的手机屏幕又跳出一份员工协议。闻笙来不及细看,紧张兮兮地望出去。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她侧耳听了几秒,确认外面还没有动静传来,赶紧闪身出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任凭再怎么翻来翻去,这种办公场所也最多是能找到文件夹啊录音笔啊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武器是不可能了。
……
这样下去不行。
惨白的电梯灯光下,本就歪倒在墙边的绷带杀人狂艰难偏过头,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沫。
被鞋跟砸过的位置火辣辣地刺痛,电梯到一楼已经有一会儿了,而他还沉浸在被反杀的震惊里没回过神。再这么下去可就脸面不保了,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伤势,他更在意自己居然失了手,简直气得要死——不对,要活!
也拿不准到底算死了还是活了的绷带杀人狂晃晃撞得越发不灵光的脑袋,他爬起身的时候有什么挡了路,低头一看正是刚刚暴打过自己的那双高跟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嫌弃地踹开它们,拖起斧头,宁愿只穿着袜子往外走。
这栋办公楼有两部电梯,只有他下来的那部是新装的,另一部老旧又缓慢,运行时还会发出巨大的噪音。他方才完全没听到类似的动静,这就说明那个女人还在楼上。
所以……
他看向旁边的楼梯口。
悬挂着暗淡白光的墙壁拖出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他的每一步分明都落在台阶上,却静悄悄毫无声息。
每上一层,他都会去看一眼电梯有没有被启动,确认没有后再竖起耳朵。一连几层都是如此,发现始终捕捉不到任何动静后,绷带杀人狂反而更兴奋了,这代表他的狩猎范围在逐步缩小,还有什么能比看着猎物只能在挣扎中一次次绝望碰壁更令人血脉偾张的事吗?
就在这时。
他的耳中冷不丁传入了一点声响。
他循着那点声音猛然抬头,果然看到了个正匆忙逃向上方楼梯的背影。
果然!
她果然是要从这边跑了!
意识到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绷带杀人狂无疑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盯住那个仓皇而逃的身影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也不再吝啬于发出声音,毕竟前方的脚步声恰恰因此而变得焦急错乱。
近了,更近了。
眼看着距离逐渐缩小,绷带杀人狂转过拐角,加快脚步——
“……?!”
才迈上几级台阶,他刚凭本能再次抬腿,脚尖却出乎意料地遇到了障碍。在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整个身体已经向前倾去。
又摔了个狠的!
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的绷带杀人狂脸朝下地栽向楼梯后就哧溜滑了下去,和他一起“噼里啪啦”落地的还有各种薄厚不一的册子。
定睛一看,楼梯上还留着不少。
台阶每隔几级就被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文件和册子垫高了一小截,虽然只是微妙的偏差,但已经足够给不留神的人使个绊子了。
绷带杀人狂:“………………”
这女的是不是有病?
他摔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再度爬起来,然而经此一遭,他错过了那个逃跑的身影,只好避开那些挡路的破纸,大步继续往上跨。
没费太多功夫。
或许是短时间内搜罗的文件太少,上完这层,绷带杀人狂再抬头,上方的台阶就不见这些布置出来的“陷阱”了。再一看楼梯间的大门还敞着,在窗户刮进来的风下微微晃动。
绝对是这层。
他心下大喜,一甩身将原本只是意兴阑珊地拎着的斧头又重新扛上肩膀,结果才拐出墙角,就看到了出乎预料的东西。
——一双鞋。
不久前还好端端待在他脚上的那双靴子一正一歪地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倒像是对方为了逃命而不得不暂时甩脱这双不合适的鞋子。绷带杀人狂暗自嗤笑一声,大步流星走向它们,准备物归原主。
正的那只好说,稍微一扶鞋帮就套了进去,他转向另一只歪倒的鞋子……
……
嗯??
彻底踩实以后,他突然察觉到鞋子里满是什么黏糊糊湿乎乎的东西,再想脱掉仔细看却发现拔不出来了,非但如此,它还粘在了地上。而另一只也是牢牢贴紧地板——干脆就是这么歪着粘上去的。
这下发现不对劲也晚了,绷带杀人狂骂了一声,抓着鞋子想把它们从地砖撕下来,结果一用力反而把自己拽了个屁股蹲儿。
他一只脚陷在胶水里,另一只崴在旁边,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处理这双涂满了强力胶的鞋子,忽听不远处的女声幽幽响起。
“将军。”
对面墙后徐徐转出一辆暗蓝色的平板手推车。
前方的灯光打在它正面,像极了闪亮登场。
“抽车。”
绷带杀人狂目瞪口呆,看着本该逃跑的闻笙紧随其后出现在眼前,然后,她阴恻恻一笑,推车猛然朝自己冲了过来。
“吃俺老闻一车!!”
……这女的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