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面的人在密谈,外面的人也正聊得热火朝天。
微信群里消息刷新的频率堪比双十一的直播间。
【我靠!玫瑰花!一个男人送另一个男人玫瑰花!这对吗!】
【对!有什么不对的!因为爱情!】
【不会轻易悲伤~】
【破坏氛围,赐死】
【……】
【我的爱情已经悲伤了,性别不是我的错啊……】
【不要悲伤,下午有蛋糕吃了,嘿嘿】
【小陈总,看来是个大人物】
【@徐某人徐助,快去探探,求瓜】
【@徐某人】
【我也进不去啊,爱莫能助】
【……】
成年人的世界再八卦还是得正常工作。
七点,嘉城天早黑透了。
周礼调整了一下玫瑰花上的卡片,开门走了进去。
“周哥,你回来。”
话还没说完,宋知珩刚探出脑袋就飞快收了回去。
我没看错吧!玫瑰!一大束!周哥要和我表白?
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事怎么好让周哥先呢。
宋知珩飞快地点了个红酒外卖,又把炒好的菜封好放进了冰箱。
开始煎起了牛排。
周礼在书房处理完剩下的工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发觉已经七点四十了。
油烟机还没停,这呆子是要做一桌满汉全席?
正纳闷,门被轻轻叩响。
深杏色衬衫被整齐塞进深灰色西裤里,领口松松敞着,足以窥见健壮有力的胸膛。
宋知珩日常爱穿卫衣牛仔裤,周礼从没见过这样的宋知珩,脑海里只闪过“纯欲”两字。
“我们是要去开会吗?”
吃个饭而已,还是在家,宋知珩穿得是不是太正式了一点。
周礼不解,看到别人送花给他,他不应该打探、吃醋吗?
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宋知珩有些脸热,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子:“因为今天比较重要。”
重要?什么重要?别人跟我表白是重要日子?
走到拐角,周礼看清了餐桌全貌。
牛排、红酒,烛光晚餐。
即使没吃过猪肉,周礼也见过猪跑,表白的绝佳地。
“周哥,快坐!”
宋知珩又是拉凳,又是倒酒,殷勤得不像话。
“尝尝看,好不好吃,”宋知珩闪着圆圆的眼睛,催促道,“我不怎么常做西餐,你尝尝看煎得到不到位。”
周礼慢条斯理地嚼着,半晌才回道:“很好吃。”
宋知珩见周礼没有要开口地意思,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了句:“这花是?”
“公司同事送的,扔了怪可惜的,家里就只有你和绿萝,拿回来插家里添点活气。”
周哥不是喜欢我!玫瑰不是送我的!
宋知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拿着刀叉的手顿住。
半晌,眼睛一转,才看到一团红艳艳的花束上面赫然立着张粉色卡片。
艳俗至极!
周哥,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陈行
一行字蚓书蜗画,落款像心电图似的。
人如其字,面目可憎!
周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人的反常,眉间轻轻一蹙,温柔问道:“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丢了就是。”
“没事儿。”宋知珩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挤了个笑容。
“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周礼见宋知珩情绪不高,以为他又吃醋了,忙将话题引导“正事”上。
“今天……”宋知珩失落得早忘了这一茬。
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迅速叉了块牛排,借着嚼的功夫拖延时间。
嚼了半晌,才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祁疏言的生日。”
周礼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临到头来,宋知珩反倒后退了。
还是要从长计议,没搞清周哥的心意就贸然表白,只会让他尴尬。
说完才想起周礼不认识他的朋友,又补了半句:“就我最好的兄弟,在蓉城,过段时间会来,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我知道,”周礼扬了扬嘴角说,“隔空给他过生日,你们关系真好。”
宋知珩还沉浸在乌龙当中,根本没深究周礼的前半句,敷衍着答了句:“对啊,从小玩到大的。”
尽管知道宋知珩这个没开窍的呆瓜没那个心,他还是有些酸。
他比宋知珩大六岁,也不是从小相识的关系,在宋知珩的世界里,他的出场太晚了。
有滋有味的一餐,两个人没滋没味的吃完了。
第二天,周礼起床的时候,玫瑰花已经不见了,只剩温得正好的粥在餐桌中间孤零零地摆着。
嘉城职院里雾气还未散尽,宋知珩拢了拢外套,慢慢悠悠晃荡着。
“早啊,宋老师。”
宋知珩努力搜索着脑海里的名单,想要将眼前清秀的少年与名字匹配上。
可惜,搜索失败。
刚上班一个月,培训、开会、管理班级,忙得团团转,精准人脸识别对宋知珩来说,难度过高。
索性只回了句“早”。
“宋老师还不记得我吧,我叫方屿,”方屿边吃边答,“动医2班的。”
“你怎么起那么早?”宋知珩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五十。
“给喜欢的人带早饭。”方屿说完还轻轻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
四个包子、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你还挺上道,”宋知珩笑了笑,接着说,“给人全寝都带了啊。”
“给我男朋友带的,”方屿坦荡地说,“他人高马大的,吃得完。”
“宋老师,我先走了,一会儿该凉了。”
话语声一点一点被秋风吹散。
十**岁的少年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着喜欢,不过七八个年头,喜欢就成了需要权衡得失才能开口的**。
“周哥,你醒了吗?桌上给你留的粥喝了吗”
“周哥,你醒了吗?抱歉,昨天心情不好,情绪不好”
操场边,晨雾里,宋知珩就这么静静坐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始终没有发出去。
周礼的消息倒先来了。
“你的床应该干得差不多了,今晚搬回你房间吧”
周礼32岁了,早已过了说气话的年纪,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就绝交这种行为本来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公司里,周礼还是一样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今天,金丝眼镜下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
刚脱下大衣,敲门声响起。
“进”
声音毫无温度,甚至透着几分寒意。
“周哥,你生气了吗?”陈行有些怵这样的周礼,“因为昨天的玫瑰花吗?”
“没有,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周礼从来不会把气撒在无关的人身上,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没有啊,”陈行果然不再纠结,笑嘻嘻地说,“前台小姐姐说你来了。”
难怪,非要管前台。
“陈行,我再重申一遍,我对你没有也不会有你想要的那种喜欢。”
对待感情,周礼有自己的处理原则: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就快刀斩乱麻,不好直接拒绝的就冷处理,等对方自己知难而退。
这些年,好看的脸是他的武器,也为他带来了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一切得到的过于轻松,总会让人拥有莫名的自信。
这套原则他在很多人身上试过,屡试不爽。
“你才24岁,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老男人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陈行的身份,他会说得更绝情。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别人的喜欢也要剥夺,是吗?”
陈行从小到大,要得到什么东西,太容易了,他不觉得周礼的心是个例外。
“我自然控制不了你,只是没必要。”
“陈行,真的没必要,你不累吗?”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陈行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礼有些累了。
“我不累!”少爷终归是有脾气的,“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你明明不讨厌我,你喜欢的人又不喜欢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呢!”
“你调查我?陈行,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可以是朋友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滚出去!”
周礼很少对人疾言厉色,但宋知珩是底线。
即使无法成为爱人,宋知珩一家也是他的恩人。
“这是我家公司,我不出去!”陈行的眼泪一颗一颗落着,“我前脚刚到,后脚你的辞呈就递了上去,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要连夜辞职!”
周礼懒得解释,拿起大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天气阴阴的,太阳从缝隙里照着地面,天台风大,晨雾早已散去,半个嘉城尽在脚下。
周礼利落地点燃了一根烟,烟丝燃烧,熏红了周礼的好看的眸子。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打火机。
这根烟周礼没抽,只是任由风一点一点、一次一次吹燃烟头。
他不喜欢抽烟,只是站在这个圈子里,为了拿下项目,为了走到那个人面前,这样违心的事,他干了不少。
说给陈行的那番话,也说给他自己听的。
其实他和陈行也没什么不同,喜欢一个没心的人。
也不对,陈行至少比他勇敢。
眨眼功夫,灰色的云层又挡住了太阳的最后一角。
周礼深深吸了一口烟,踩灭烟头,走下了天台。
算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瀚宇,之前来的人安排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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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玫瑰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