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晴好的周六,对于周礼来说,是一个适合加班的好日子。
今天是个例外。
浅蓝细条纹衬衫敞着,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内里白T随意掖进裤腰,浅棕色皮带勾勒出精瘦流畅的腰线。
白皙帅气加上干净得体的穿搭,走到哪都惹眼。
只可惜,镜片下的凤眼微咪,戴着耳机,无端生出一股距离感,冷得人不敢上前。
“周师兄。”清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师弟……”周礼摘耳机的动作一顿,“好……”
简单的白衣黑裤掩住宽肩长腿,小臂线条结实有力,开口时却是意外干净透亮带着些少年气的声音,撞在一个人身上,有种奇妙的反差。
记忆里宋知珩还是小孩子的模样,现在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微微抬头,健康的肤色,眼尾微微上挑,一颗咖色小痣点缀在挺直的鼻梁上。
这张脸倒是配得上这副好嗓子。
“走吧,定好酒店了吗?”周礼笑了笑,冷漠的眸子瞬间流光溢彩。
宋知珩看痴了,呆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边走边摸手机,掩饰着自己的失礼。
“还没,现在订。”宋知珩准备随便订个单位附近的酒店,岗培前正好可以找找房子。
周礼按住了宋知珩的手,轻声道:“别订了,晚上住我那儿吧,正好周末带你到处逛逛。”
“Yes,sir。绝对服从领导安排!”宋知珩微微躬身,笑着答道。
宋知珩这副玩世不恭的腔调,彻底逗笑了周礼,初次见面的尴尬感在只言片语间消散殆尽。
放下行李,周礼开车带宋知珩前往定好的餐厅。
“师兄,你这小区位置蛮好的,是租的还是买的?”宋知珩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刚买不久,之前在京城租房,搬来搬去的麻烦,怎么了?你打算租房了?”
“对啊。”
“我这房子离你单位好像挺近的,你可以和我住。”周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忐忑,状似无意地说。
宋知珩第一反应是拒绝,住几晚已经很麻烦师兄了,给钱好说,人情难还。
似乎是猜到宋知珩肯定会拒绝,周礼垂下眼眸,放轻了声音,接着说:“毕业十来年都是一个人住,也没什么朋友,太孤独了。现在你来了,我们一起搭个伴儿,李老师和你父母也能放心些。”
从底层职员一步步爬到副总,生意场上行行色色的人见多了,周礼太懂如何拿捏人心。
尽管他并不想将这些手段用到宋知珩身上,但命运把宋知珩推到了他的身边,违逆天意会遭天谴。
美人示弱对男人来说简直是必杀记。
宋知珩看着周礼微微垂着的头,不敢再拒绝,赶忙答应下来。
这事儿怎么看都是周礼吃亏,宋知珩倒也不傻,只觉得奇怪,老师随口托着照顾两句,周礼完全没必要如此尽心。
夜深人静,两人对着空空的次卧面面相觑。
宋知珩是意外,谁家的次卧不放床!
周礼则是心虚。
“抱歉啊,我这房才买没多久,平时也没人来我这,本来打算当杂物间的,”周礼拽了拽,带上了门,接着说,“今晚将就和我挤一晚吧。”
一夜无梦,睡了个踏实觉,周礼难得醒晚了些。
米香已经顺着门板下的缝隙,霸道的占据了卧室。
半梦半醒间,周礼好像回到了从前,浓郁的咸香占满房间,隔不了多久,唇上就会热热的,是妈妈拿着热乎乎的包子在烫他的嘴唇,一遍一遍温柔哄他起床。
熟悉的感觉重新盈满心脏,周礼轻轻将手覆在上方,感受着它加速跳动的蓬勃生命力。
宋知珩的行李箱还在地板上摊着,是另一个生物的象征。
周礼吸了吸鼻子,翻身起床,与推门而入的宋知珩四目相对。
不知道宋知珩去哪买了件粉色围裙,一只巨大的猫猫头正对着周礼,肩带还带着花边,穿在187的大高个身上,格外滑稽。
细细一层薄汗浮在宋知珩的额头,周礼忍了又忍,还是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师兄早,刚好你醒了,快洗漱一下吃早饭。”宋知珩浑然不觉周礼的心思,一个劲儿催着周礼起床。
十五分钟后,在宋知珩殷切的目光中,周礼终于拿起了勺。
勺子刚贴上嘴唇,坏心一起,皱着眉头又放下了。
宋知珩急道:“怎么了师兄,不好喝吗?我尝过还行的啊。算了算了,我出去买点吧。”
说完扯下围裙抬步就要向外走。
“坐下,逗你的,太烫了。呆子,别叫我师兄了,叫我名字就行。”周礼慢慢喝着粥说。
山药瘦肉粥,清炒黄瓜,这呆小子还挺养生的。
“那怎么行,师兄不行的话,我叫您周哥吧。”宋知珩紧绷的背终于松了下来。
给周礼添麻烦已经让他很愧疚了,再白吃白喝更招人厌。
“周哥,你平时不在家开火吗?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你要不来,我都不记得自己有个厨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一会儿宋知珩已经把自己的生平吐了个干净。
再平淡的经历,从宋知珩嘴里滚过一道,也能添几分幽默诙谐。
几声笃笃的叩门声刺破了午后的寂静,宋知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年经男人。
显然门外的人也很意外,抬眼确认了下门牌后开口道:“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请问周总在家吗?”
“稍等,进来坐吧,周哥在换衣服。”
宋知珩见青年人神色有些慌张,敲敲卧室提醒周礼有人找。
“不用急,怎么了,亦明?”周礼见助理神色不对,安抚道。
“周总,抱歉,您的电话关机了,连港项目出问题了。”杜亦明望着宋知珩没继续往下说。
周礼匆匆和宋知珩交代了几句,和杜助出门了。
会议室里一拨人在吵着互相推诿责任,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担下责任。
另一拨人垂头丧气,沉默的坐在工位上,神色黯淡,眉眼间满是疲惫。
周末加班,火气和疲惫
周礼知道连港项目从拍地、规划到现在最后阶段的数字化升级改造,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上任接管的第一个项目容不得一丝差错,失去信服力,他后续的计划根本没法开展。
“好了,”周礼拍了几下桌子,会议室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上任的副总会大发雷霆,“一小时内技术部初步自查结果、公关部舆论控制情况发到我的邮箱,三小时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综管部留一个人做好餐饮供应,用我的备用金。散会!”
没有指责,没有发火,工作部署有条不紊,连徐亦明都有些意外这位新上司过分的好脾气。
“亦明,找一下半年内市局下的风险提示函和后面解决方案的存档资料。”
周礼快速翻完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沉思半晌,拿出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数据泄露半年前就有预警,只要做过一次全面的系统排查就不会发生了。
溯安的内部已经烂了,骨干人才放在这种公司,完全是浪费资源。
问题初步处理完,周礼立刻约了资方负责人。
至少现在,溯安还不能倒。
黄昏向晚,唐宴包房内周礼早已端坐等待,半小时后盛泰投资的岑总才姗姗来迟。
“周总,抱歉啊,临时开会,来晚了点,我自罚一杯。”
呵,临时开会。
岑长义,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一只年轻的老狐狸。
“岑总不必客气,我这新官上任,该敬您才是。”
红酒杯相碰,清脆一响,周礼借着喝酒的间隙打量着岑长义。年少有为、天之骄子,极具攻击性的混血长相,一举一动都透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强势。
“贵司最近风评似乎不太好。”
语气像是调侃,又像是问责。
抿了口酒,岑长义才悠悠地说:“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溯安对这类突发事件有一整套完善的应急预案,岑总放心,影响完全可控,”周礼答道,“如果盛泰需要重新做风险评估,溯安一定会全力配合。”
岑长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早听闻周总说话做事和人一样漂亮,还真是,所言非虚。”
充满审视含义的话让周礼略感不适,修长的手举起酒杯道:“岑总,中国话里漂亮多用于形容女士,像您这样的,我们一般说英俊帅气。”
“感谢周总认可。”岑长义挑了挑眉,冲周礼举了举杯。
岑长义身子轻轻靠上椅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礼。
美人他见过很多,但周礼这样的倒是少见。
商圈里待久了,深谙周旋之道,说话做事妥帖周全,踩到尾巴时,惯会以柔克刚、不卑不亢,没脾气似的。
太对岑长义胃口了。
应付完岑长义回到公司,时针已经跳过了12点。
这三天昼夜不分的加班,周礼吃住都在公司,终于有时间给宋知珩发了条消息。
宋知珩几乎是秒回。
“抱歉,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明天下午我回来带你去买些家具吧”
“事情解决了吗”
“不用了周哥,床我这两天已经买好了,你回来就好好休息休息。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是感觉太死板了,过两天我得再去买点装饰绿植啥的”
“差不多了。窗台上的绿萝搬去你房间吧,我也没什么时间管它”
“绿萝最好养了,交给我放心吧。今天还睡公司吗?”
周礼忽然想回家了。
停好车抬头望去,整栋楼就只有一户亮着灯,是一盏特意为周礼而亮的灯。
周礼忽然想起初二那篇写家的作文,当初那些话还是他照着沈知姚的作文编出来的。
一盏灯而已怎么会品出暖意。
原来,确实是温暖的。
“知珩。”周礼轻轻唤了声。
宋知珩猛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怀里的抱枕扔飞了出去,不住地拍着胸膛顺气。
周礼也被他得动作吓得愣在原地,缓过神来一看,平板上女鬼还在以扭曲的姿势爬着。
……
“你回来啦,我实在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玩会儿。”
周礼现在只庆幸世界上没有读心术,不然他一定可以当选吉尼斯最自作多情的蠢货。
不能怪他,宋知珩不认识我,宋知珩不喜欢我。
或许是再次见面的氛围太美好了,也或许是爬得越来越高让周礼产生了可以拥抱太阳的错觉。
周礼自嘲一笑,哑声道:“知珩,你收拾好早点休息。”
说完,拖着脚步回了卧室。
浓郁的茶香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周礼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他。
宋知珩挠了挠头,直觉告诉他,周礼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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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