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交替，京城干燥少雨，寒风卷着黄沙，闷得人喘不过气。
“小周啊，跟我在这说这些没用，”大班椅上的男人悠悠啜了口茶，才继续说，“离小陈总远点，对你俩都好。”
对面的男人直直地站着，双手微微握紧又松开。
半晌，背脊微弯，缓缓勾唇角道：“谢谢顾总提点。”
回到办公室，周礼把自己丢进了座椅里，难得在工作时间偷了会儿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听弱者的解释，只会奉承强者的狡辩。
即使周礼什么都没做，因为高位者随口的两句喜欢，他就必须“消失”。
不过，正合他意。
敲门声响起，周礼扯平衬衫，大步走向了会议室。
“我的调令会在下周发布，后面会由陈行带领市场部继续开疆拓土，大家要配合好他的工作，后续工作的交接以项目小组会的形式轮流进行，这两个月要辛苦大家陪我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周礼话一出口，会议室瞬间死寂，比京城三月料峭的天气还冷半分。
片刻过后，周礼站起来向着市场部的战友们深深鞠了一躬，往常会上夹墙带棒、争论不休的同事们难得统一了战线。
震惊、愤怒、不解，众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了陈行。
大脑重新开机的陈行几乎哽咽道：“周哥，嘉城跟京城隔挺远的，你不许去，我跟我爸……”
没等陈行说完，周礼便打断了他：“好了，这事定下来了，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结束一天的工作，十点过两分，周礼踏进了家门，倒也不能算家，繁华城市中这个安静的、风进不来的角落，唯一算得上是周礼落脚点的地方。
房间不算大，踏进门就能窥得全貌。
跟周礼唯一算得上熟识的可能只有角落里的一盆绿萝，这个“家”里唯二的生物之一。
周礼已经记不起来是从哪掐来的一枝，容器换了又换，无人打理却静悄悄的扎根生长，这么多年长势依然蓬勃。
“京城太干了，”周礼昏昏沉沉地想着，“明天一定给你加水。”
中国的另一端，相隔两千多公里的蓉城进入了绵长的雨季。
蓉城春末多雨，风裹着雨点砸在窗上，没完没了地下。
床铺正中央的人蒙头睡得正香，床头柜上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宣泄着来电人的不满。
忍无可忍，一截精瘦的手臂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青色的血管浅浅伏在麦色皮肤下。
手机终于消停了。
几乎是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一嗓子：“儿砸啊，你自己数数，多久没见爸爸了！”直接吼回了宋知珩的魂，这死动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祁疏言那厮。
“谢邀，本人昨天才与家父家母共进晚餐，不劳您老挂心。”宋知珩好梦被扰，声音还哑着，立马切换了战斗状态，丝毫没惯着，戗了回去。
“哎呦呦，吃炮弹了你，出来玩！”
“不来，忙着呢。”
“大学霸，您老这个读研生涯有闲着的时候吗，我跟你学校可就隔着二十来公里，你自己说，一年能见着您老几回啊，人家想你了。”
祁疏言说话向来没个正形，宋知珩早就习惯了。
“滚蛋，少给我gay里gay气的，没正事我挂了。”
祁疏言生怕宋知珩真的挂了，喊了起来：“别别别，说真的，你最近忙啥呢。”
宋知珩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忙将手机拿远了些，缓缓道：“忙着挣前程呢，祁少爷。”
“我让我爸帮帮你吧，给你整个官儿当当。”
“千万别，我考教师呢。”
“老师，那更简单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知珩直接结束了这段没有营养的对话。
雨下大了，牵成无数条细长的水线，窗外的景物糊成一团，宋知珩讨厌这样的天气。
调任流程走完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在满城蔷薇的热烈欢迎下，周礼挂上得体的微笑，走进了报告厅。
“大家好，我是周礼，从今天开始分管公司综管部、技术部、公关部，希望在各位的通力合作下，对内共同服务好各业务部门，对外共同推动嘉城市场数智化……”
演讲台前的男人一身黑色西服套装，黑发一丝不苟向后拢，额前干干净净，眉眼清冷、皮肤瓷白如玉。
除眼镜外，男人全身上下无半点装饰物，镜片后一双丹凤眼更添了一分疏离感，嘴角微勾时活像一只狐狸，善攻人心，清冷又性感。
往日周一萎靡沉郁的气息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男女同事们或羡慕或嫉妒或欣赏的目光，炯炯有神。
“第一次见着如此适配无框眼镜的人”，“而且声音也超级性感，太苏了吧”，“还超级年轻，32岁的副总诶”……茶水间里三三两两带着笑意的议论声传进周礼的耳朵，他浅浅弯了弯嘴角，拿着空水壶转身又折回了办公室。
进展顺利，天气晴好。
周礼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拿出手机，拨了个熟悉号码。
“李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小礼，最近工作顺利吗？”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周礼笑道：“最近调到嘉城了，前两天逛了下，给您和师母寄了点特产，明天就该到了。”
“哎呦，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还记着那点恩情呢？”
“就是好久没见想您了。”周礼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般笑着撒娇。
“诶，今年你有个师弟，叫宋知珩，也考到了嘉城当老师，这小孩人挺不错的，活络热情，嘉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们俩互相照应一下。”
宋知珩，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竟然成了李老师的学生吗，还真是有缘分。
“那当然好了。”周礼痛快应了下来。
“还有你，别老不吃饭，小宋做饭香得很，晚点我交代他两句，到时我可是会让他监督你的啊！”
让老师操心是他不对，正要开口道歉，李老师忽然提高了音量。
“欸，知珩啊，”宋知珩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正准备和导师打个招呼，率先被叫住还有些蒙，“刚好来跟你师兄打个招呼，小周也在嘉城呢。”
“好的，周师兄好啊！”
听筒里撞过来一道少年音，声音亮得像正午的阳光，尾音微微扬起，带着蓬勃的热气，鲜活又有力量。
周礼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紧，一时忘了应答，直到对面传来疑问声，才回神答道：“你好啊，宋同学。你加我吧，到嘉城了一定联系我。”
“好嘞，谢谢师兄。”
又与老师互相关心几句后，周礼望着挂断的电话，征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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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