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晏青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没有回聚仙客栈,而是绕了三条暗巷,摸回了客栈后院的柴房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郭奉就算要查,第一目标也是那些气派的大客栈,绝不会想到重伤的少宗主会被塞在满是干柴和霉味的破屋子里。
晏青把谢执平放在干草席上,又扯过自己那件破旧的红衣盖在他身上。谢执的脸色依旧白得透明,左肩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眉头微微蹙着。
“少宗主这伤,撑不了太久。”沈傲把紫檀木匣放在一旁,脸色凝重,“他的灵力枯竭,经脉运转迟缓,如果郭奉这时候派高手来……”
“他不敢轻易派人来。”晏青一边给谢执喂护心丹,一边打断了沈傲,“少宗主虽然灵力枯竭,但体内的九魂可没死。那九个老东西把少宗主当成唯一能用的躯壳,护食得很,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少宗主,九魂绝对会把来人的神魂撕成碎片。郭奉那种老狐狸,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沈傲眉头紧锁:“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就在这等少宗主恢复?”
“等?太被动了。”晏青嘿嘿一笑,眼珠子转得飞快,“郭奉现在是惊弓之鸟,他怕咱们带着账本回去清算他。咱们得给他递个梯子,让他自己爬出来送死。”
“怎么递?”
“郭奉唯一敢动手的时机,就是少宗主‘灵力枯竭且无法唤醒残魂’的时候。”晏青摸了摸下巴,看着昏迷的谢执,“少宗主替我的挡的这道反噬,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郭奉只知道落星别院被端了,却不知道少宗主现在的真实底细。咱们只要放出风去,说少宗主为了破阵,经脉寸断,已经是个活死人了。郭奉绝对按捺不住。”
沈傲脸色一变:“你要拿少宗主当饵?万一他真派人来下死手呢?”
“所以得让少宗主醒过来,配合咱们演这出戏。”晏青拍了拍谢执的手背,像在哄小孩一样小声嘀咕,“少宗主,醒醒。有人要杀你,咱们坑他一把再睡成不成?”
谢执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黑沉的眸子虽然带着疲惫,但依然深邃。他看了晏青一眼,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坑谁?”
“郭奉。您躺着装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和沈少侠。”晏青笑得像只狐狸。
半个时辰后,黑市的暗桩处悄然传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天卦宗少宗主谢执,在黑市追查禁术时遭神秘高手伏击,经脉尽断,少宗主为了活命强行冲破封印,导致九魂反噬,如今已经成了活死人。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谢执左肩中剑,晏青正不惜折寿起卦为其续命”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第二天子时刚过,客栈外头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晏青趴在后窗上往外瞄了一眼,脸色微变。来的人不多,只有五个,但为首的那个人,身上穿着一件绣着繁复封印阵纹的灰黑色长袍。
“坏了,这老狐狸下了血本。”晏青压低声音对沈傲说,“那是‘锁魂阵’的阵纹。他们带了克制九魂的法器。”
沈傲握紧了剑,剑气隐隐翻腾。
“别急。”晏青按住沈傲的手腕,“等他们进院子。这‘锁魂阵’需要五人同时施法才能生效,只要打断他们的阵型,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客栈外围,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了矮墙。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包围了柴房,从袖中摸出五枚漆黑的钉子,分别插在柴房的五个方位。
那钉子一出,周围空气瞬间凝滞,一股令人作呕的压抑感弥漫开来。晏青藏在屋内,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被压得有些运转不畅,更别提谢执了。
“动手!”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五人同时催动锁魂钉。
迎接他们的,是沈傲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剑!剑光如虹,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那人来不及催动阵法,只能举刀格挡,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
“晏青!”沈傲大喝一声。
晏青猛地从暗处窜出,手里捏着几张符纸,精准地贴在锁魂钉上,嘴里飞快地念着破阵咒。五行相克,锁魂阵的压制力在几息之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衣人首领脸色剧变:“情报有误!他们早有防备!快撤!”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晏青靠在门框上,笑得像个无赖,“各位大哥,郭奉给你们开多少灵石?我出双倍,买他勾结邪修的密函,成不?”
“找死!”黑衣人首领猛地抽出一把漆黑的长刀,直扑晏青。晏青侧身一躲,正要再嘴欠两句,身后的柴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就是这么一声轻咳,却让正准备杀向晏青的黑衣首领猛地僵在了原地。
靠墙坐着的谢执睁开了眼。
他看起来确实很虚弱,嘴唇泛白,左肩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比这黑市的夜风还要刺骨。更恐怖的是,随着他的苏醒,一股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正在缓缓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那是来自九魂的气息。虽然只泄露了极小的一丝,却足以让这五名死士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郭奉养的狗,也配碰本座?”谢执的声音沙哑,带着病态的虚弱,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杀意,却如同实质的刀锋,“他是不是忘了,本座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黑衣人首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接到的情报明明说谢执已经成了活死人,但现在看来,九魂的威压依然在。他不敢赌谢执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撤!快撤!”首领疯了一样地喊。
但已经晚了。沈傲的剑已经封死了退路,而晏青布下的困阵,也彻底合拢了。
战斗在短短几息之间结束。五名死士三死两伤,首领被沈傲一脚踩在地上,活捉了。
晏青蹲下来,把那人的面罩一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这位大哥,你们带来的那五枚锁魂钉,可是内务堂的专属法器。郭奉要是知道你们失手了,会不会杀人灭口啊?要不你配合一下,我保你不死。”
黑衣人首领咬碎了一口银牙,但在谢执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
晏青从他怀里摸出一块内务堂的腰牌,上面刻着郭奉的私印。
“人证物证俱全。”晏青站起身,把腰牌抛给沈傲,“沈少侠,带路吧,咱们该回宗去拜访拜访郭长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