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卦宗,白玉辇内。
晏青像是被扔死狗一样,被谢执随手丢在了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他还没来得及揉一揉摔疼的腰,四只云纹兽便平稳地抬起了轿辇。四平八稳,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晏青缩在软榻的角落里,警惕地盯着坐在正位上的谢执。此时的谢执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闭目养神,只有微微发白的嘴唇昭示着他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狂躁。
“少宗主,咱们打个商量。”晏青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寸,露出一个极其纯良的笑容,“我这人不仅命硬,还嘴碎,不仅嘴碎,还特别能吃。您把我带回去,绝对是笔亏本买卖。不如您高抬贵手,放我下去,我保证给您立个长生牌位……”
“闭嘴。”谢执连眼皮都没抬。
晏青立刻闭上了嘴,但只安静了不到三息,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轿子里的香薰太浓了,熏得人头晕。还有这狐裘,掉毛,我这身旧衣服染上毛洗不干净……”
谢执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来,晏青瞬间感觉车厢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果断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说话了,您睡,您好好睡。”
谢执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晏青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扯向自己。
晏青吓了一跳,双手撑在谢执两侧的软榻上,才勉强没有整个人砸进他怀里。
“你……”晏青刚想骂人,谢执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极为霸道、冰冷的神识,如同钢针般强行刺入了晏青的识海!
“唔——”
晏青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他天生怕疼,更知道这种强行搜魂的手段有多恶毒,被搜过的人轻则痴傻,重则当场脑死亡。
“放……放手!”晏青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谢执的桎梏,但他那点微末的修为在谢执面前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别动。我只看你为何能看穿本座。”谢执的声音在晏青耳边响起,依旧冷酷,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晏青的识海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谢执的神识刚探入其中,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九道凶魂,突然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从谢执体内疯狂涌出!
“不好!”谢执脸色骤变,想要撤回神识,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九道残魂顺着谢执的神识,直接冲进了晏青的体内!
按理说,普通人被这九道残魂冲撞,当场就会爆体而亡。但晏青不同,他的极阴命格在残魂入体的一瞬间,如同深渊漩涡,死死拉扯着那九道残魂。
晏青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谢执的神识因为残魂的异动,竟然也出现了不稳的波动,跟着残魂一起,死死压在他的识海之上。
两人的命格在这一刻,被强行绞在了一起。
“你……混蛋……”晏青疼得双眼通红,眼尾生理性地泛起一抹嫣红。他猛地抬起头,一口咬在了谢执的嘴唇上!
“嘶——”
谢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堂堂天卦宗少宗主,何时被人如此冒犯过?
他想推开晏青,却发现晏青身上的极阴之气正在疯狂吸收他体内那些暴动的煞气。残魂在晏青体内转了一圈,居然像被顺了毛的猫,心满意足地缩回了谢执的丹田。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席卷了谢执全身。三百年来,他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晏青咬破了谢执的嘴唇,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晏青本以为谢执会直接一掌劈死自己,却发现对方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晏青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那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执。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此刻竟染上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谢执在吸他的阴气!而且,他好像在……享受?
晏青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他猛地发力,用力推开了谢执。
“你他妈……变态啊!”晏青用袖子疯狂擦着自己的嘴,疼得龇牙咧嘴,嘴唇上还沾着谢执的血,“我卖艺不卖身的!你堂堂少宗主,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还要不要脸!”
谢执被推开后,并没有动怒。他微微垂下眼帘,苍白的指尖轻轻擦去唇边残留的血迹。他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刚才竟然会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晏青。
体内的九魂,三百年来从未如此安静过。甚至,它们还在回味晏青的味道。
谢执抬起眼眸,看向晏青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杀意,变成了某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你的命格,能压制我体内的东西。”谢执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从今天起,你归天卦宗管。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半步。”
“我不干!”晏青梗着脖子。
谢执微微抬手,指尖捏着一枚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在晏青眼前晃了晃:“一个月一百块极品灵石。”
晏青咽了口唾沫,眼睛瞬间直了。一百块!还是极品!够他在南风城挥霍三年了!
“咳……那什么。”晏青立刻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正襟危坐,“少宗主您说的哪里话,士为知己者死!您这身上的毛病,包在我身上。拔魂、算命、挡灾,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谢执看着他那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到了。”
轿辇停下,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
晏青连忙跳下轿子,抬头一看,一座极其宏伟的宗门大殿矗立在面前,云雾缭绕,仙鹤齐飞。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哟,这就是少宗主在闹市抓回来的那个骗子?”
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外门弟子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锦缎管事服,看着晏青那身破旧红衣,眼中满是鄙夷。
此人正是天卦宗外门管事,赵德,人称赵管事。
赵管事走到晏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道:“少宗主,这种来路不明的野路子,底子脏得很,怎么能带入内门?若是冲撞了长老们,谁担待得起?”
晏青心里暗骂:老子还没进门呢,狗就先吠上了。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笑眯眯地凑上前:“这位管事大人,您说得对。小的确实是个野路子,不过小的刚才在外面,看您这面相……不太好啊。”
赵管事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晏青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摇摇头:“我看您印堂发黑,财帛宫隐隐有破败之相。三日内,必有破财之灾啊。”
赵管事嗤笑一声:“一派胡言!本管事掌管外门采买多年,油水足得……”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哼,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谢执冷冷地瞥了赵管事一眼,对晏青道:“你跟他去外门领杂役腰牌。没死之前,别来烦我。”
说完,谢执便转身走入大殿,连个多余的背影都没留给赵管事。
赵管事看着谢执走远,脸上的假笑立刻垮了下来,露出一副刻薄的嘴脸:“哼,少宗主给你脸,我可不惯着你。跟我来!丑话说在前头,在外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杂役房的泔水桶,你全包了!”
晏青跟在赵管事身后,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双桃花眼深处,已经泛起了一丝冷意。
晏青暗中催动观命瞳,盯着赵管事头顶上那团因为克扣外门弟子资源而沾染的“污浊之气”,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拨动了三枚铜钱。
“破财之灾,谁说只是灾?”晏青在心里冷笑。
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破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