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设在黑市最深处的一座地下宫殿里。
入口处立着两尊巨大的石貔貅,眼睛镶着幽绿色的灵石,像活物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场的人。晏青三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修士都戴着兜帽或面具,谁也不愿意暴露身份。
“这阵仗比天卦宗开大会还气派。”晏青嘀咕了一声,把手里那张裴敛送的玉牌递给门口的执事。
执事验过玉牌,又扫了一眼三人,恭恭敬敬地把他们引进了二楼的贵宾包厢。包厢三面封闭,正前方是一整面水晶墙,能俯瞰整个拍卖场;厅里摆着软榻和茶案,还专门配了一名伺候的侍女。
晏青往软榻上一瘫,四处打量:“这裴敛还真舍得下本钱。这包厢一看就不便宜。”
谢执没坐软榻,挑了靠窗的椅子坐下,顺手把晏青刚拿起来的那盘灵果按了回去:“先别吃,看清楚再说。”
晏青委屈地放下果子,凑到水晶墙前往下看。一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估摸着有两三百号,个个戴面具,鬼鬼祟祟的。他催动观命瞳扫了一圈,大部分人头顶的命格都带着灰黑色的偏财气,有几个甚至缠绕着替命血迹,看血脉走向,和沈鹤那枚令牌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底下至少有三成的人跟云纹令有关。”晏青压低声音对谢执说,“那个戴铜面具的胖子,命格上的血痕最重,至少用替命阵害过十来个人。”
谢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急。等拍卖开始。”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了。
裴敛推门进来,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锦袍,手里那把金算盘换成了白玉的,更显财大气粗。他一进门就冲晏青笑:“晏兄弟,来得挺早。”
晏青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执的声音已经从窗边飘了过来:“裴公子这个东家,不在楼下主持大局,到我们包厢来做什么?”
裴敛毫不在意谢执的冷脸,径直坐到晏青对面的榻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不是怕晏兄弟头回参加拍卖,不懂规矩吗?来给他讲讲门道。”
“我不懂规矩?”晏青乐了,“裴公子,我做这行当的时候,怕是您还没学会打算盘呢。”
裴敛大笑:“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得好好帮你掌掌眼。说吧,今晚想买什么?我这儿有内部消息。”
晏青眼珠子一转,凑近了一点:“实不相瞒,我们想找点跟‘云纹’有关的东西。”
裴敛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拨了一颗算盘珠子,慢悠悠地说:“云纹令今晚确实有三块要出,不过都是外围货,编号都在零叁以下。真正的核心令,卖家捂得紧,不在明面上拍。”
“卖家是谁?”谢执开口了。
裴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晏青在中间打圆场:“裴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我们入场牌,总不会是白送的。你想让我们在拍卖会上替你做什么?”
裴敛把茶杯放下,拍了拍手:“痛快。那我就直说了。今晚压轴的有一块‘壹’号云纹令,我盯上它很久了,但我自己不能出面拍。你们要是能帮我拿下来,我不仅额外给你们两成好处,还能告诉你们,这云纹令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谢执垂着眼帘,手指在茶案上敲了两下:“你为何不能出面?”
裴敛嘴角的笑意淡了三分,罕见地露出一丝认真的神情:“因为拍卖会的主持人,跟我有点过节。我只要举牌,他一定会抬价,抬到天价再放手。我不做冤大头。”
晏青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觉得这买卖不算亏,正要答应,谢执忽然开口了。
“可以。”谢执淡淡道,“但拍卖的时候,晏青坐在本座身边。你回你自己的包厢去。”
裴敛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行啊。少宗主这护食的架势倒是不小。”
“什么护食,我就是个跑腿的!”晏青立马澄清。
裴敛站起身,拍拍衣摆:“成,我回包厢。对了晏兄弟,那牌子背面有个‘二’字吧?”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排名不代表实力,你别多想。”
说完就推门走了。
晏青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谢执,小声嘀咕:“他这就走了?也不说帮我们付茶钱?”
谢执没理他,目光落在了一楼大厅。
拍卖开始了。
主持人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头,戴着半张银面具,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第一件拍品是一批“禁制配方”,底价两百上品灵石。几个做黑市生意的散修争相出价,很快就被抬到了四百。晏青对这些东西没兴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物件:一只被封印的魔修头颅、一套沾了人命官司的炼器炉、一瓶不知用什么邪术炼成的“替命丹”。晏青边看边摇头:“这都什么破烂玩意儿。”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端上来时,晏青的桃花眼忽然猛地一缩。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揭开的瞬间,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牌,造型和之前那枚碎掉的云纹令一模一样,但上面的编号是“零贰”。
“零贰号云纹令。”主持人报出底价,“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晏青立刻扭过头去看谢执。谢执也正看着他,两人眼神一对,晏青压低声音:“这枚令牌上的气息跟沈鹤给我们的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的血痕更浓,说明用它的人比沈鹤更狠。”
谢执微微点头:“拍。”
晏青举起手里的牌子:“五百五。”
底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坐在前排那个戴铜面具的胖子举了牌:“六百。”
晏青瞥了一眼那个胖子的命格,跟令牌上的血痕对上了,这人就是替命阵的大主顾之一。
“六百五。”晏青又举。
“七百。”铜面具胖子声音沉闷。
晏青还要举,谢执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晏青一愣,扭头看见谢执的目光越过大厅,落在了对面三楼最角落的一间包厢上。那间包厢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但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一道极其锐利的视线。
“有人盯着我们。”谢执低声道,“别急着加价。这枚令牌是个饵。”
晏青咬了咬牙,放下了牌子。
最终,那枚零贰号云纹令被铜面具胖子以九百上品灵石的价格拍走了。
晏青心里滴血,扭头对谢执抱怨:“您不让我拍,那可是零贰!裴敛是零贰的持有者,现在又冒出来一枚,说明这人要么把令牌给了别人,要么根本就是冒充的。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查清楚啊。”
“查,但不是现在。”谢执收回视线,“他花九百块拍走的东西,我们花九块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来。拍卖结束后盯住那个胖子就行。”
晏青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谢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因为你的脑子全扑在灵石上了”。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那个铜面具胖子在拍下令牌后起身离开了座位,似乎是要去后台交割。
晏青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看见胖子在经过走廊拐角时,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交谈,但银面具的人往胖子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晏青的桃花眼在银面具那人头顶停留了一瞬,倒吸一口凉气:“少宗主,那银面具的命格上有替命痕,而且不止一道,密密麻麻缠了十几层。这人手上至少沾了几十条命。”
谢执顺着看过去,目光微沉:“那是三楼包厢的人。”
晏青扭头:“您是说,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的就是那个银面具?”
谢执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拍卖会不用看了。走吧。”
“去哪?”
“跟着那个胖子。”谢执把斗篷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有令牌,背后有银面具。我们去找他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