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时不答,江衍便追问对面的长须男子,“孟先生,你怎么看?”
孟安爱护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道:“在下以为,对方恐是故作玄虚。那扬州商船上的戏码,怕不是存心演给有心之人看的。”
江衍附和道:“只是不知道我们可是那有心之人。”
孟安笑了笑,没有回答,一旁的王明有些不解,问道:“公子,怎么会是演出来的?扬州那边,已经调查过那现名秋菊的丫鬟,的确是梁夫人的贴身丫鬟。”
齐三想了想,道:“寻常女子,谁会买一个和上个东家夫婿不清不楚的丫鬟呢?”
王明追问,“可那周娘子是个寡妇,眼下院里不过偶尔有个崔婆子的儿子出入,又有何必要在乎呢?”
一旁的姜录应道:“因为正常情况下,一个新寡的寡妇,必然是不愿意惹麻烦的。”
江衍点头,肯定道:“何况对方那寡妇身份,也未必是真的。”
孟安一脸深思,道:“所以现在重要的是,对方出于何种目的,需要假扮个寡妇,更是个如此貌美的寡妇。”
同桌的四名未婚男子:……
几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江衍转而询问齐三:“云岫山的消息可靠吗?”
齐三点了点头,“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每天都会有不同的货郎,不定时地从不同方向带着货物进入云岫山,而后空手而归。”
江衍略皱了皱眉,齐三继续补充道:“云岫山附近村庄寥寥,便是这山腰上的云悠山馆,也绝不可能每日消耗如此多的货物,新鲜蔬果、络绎不绝。”
孟安问道:“没有粮油米面?布帛盐糖?”
齐三摇了摇头,“我们曾找人扮作村民,试图靠近,可这些货郎都十分警惕,若遇异常,便直接赖上上前询问的人,然后装作嫌弃晦气,转头回城。”
“所以试过几次?”江衍问。
“只有一次,”齐三回道,“次数多了,怕打草惊蛇。”
江衍点头,又问王明和姜录二人,“你们昨夜遇到的高手觉得水平高于你二人多少?”
王明和姜录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出招凌厉,几度想置我二人于死地,又被其他几名捕快牵制。”
听到这里,江衍眉间略有郁色,问齐三道:“你可能找到体型和姜录类似的男子?近日暂代姜录在我身边,以防有心之人的窥探。”
齐三转而打探起了姜录的身形,又让姜录站起来走了几步,以方便观察对方体态。
仔细打量几圈后,齐三点了点头,“**分像没有问题。”
江衍道:“那便好。”转而吩咐姜录道:“你明日清晨,混在往来商户、游客之中,乘小船去往扬州。找他联系几名高手到清溪县,另告诉他,五日后我会回扬州一趟。”
姜录神情慎重地点了点头,关于两人交谈中的“他”是谁,齐三很知趣地没有追问。
安排好行动,齐三率先翻墙从院子的一处不起眼角落退了出去。
昨夜奔波劳累了一晚,江衍让王明、姜录二人下去休息,姜录更要准备明日的行动。
周围寂静无声,孟安不慌不忙地捋着自己那半黑半白的胡须。
良久,江衍问道:“先生,若遇周越的尸体,你可能当场验出死因?”
孟安肯定地点头,道:“定然。”
江衍随手拿起了已凉透的茶杯抿了口水,冷声道:“那如果周越的尸体,不是周越呢?”
孟安一惊,“公子?”
江衍道:“毕竟是他们已经玩儿过一次的把戏,不是吗?”
那扬州刺史的人送回京城的,可不只有一个周越死亡的消息,还有声称周越的遗体。
只是,便是周家待了几年的奴仆,也能轻易认出那绝非周越的尸体,但堂堂一州刺史,竟如此言之凿凿。
孟安双眉内收,道:“同样的把戏,他们没有必要再耍一次吧?”
他虽只当了几年县令,知道有些时候能当刺史的未必是才干所致,却也不相信这繁华的江南道一州刺史竟会如此愚钝。
江衍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要相信自己安然无恙,是聪明还是愚钝,又有何妨呢?
何况,扬州接待宴席上,他可看不出这扬州刺史有哪怕丝毫聪明。
但恐怕恰因如此,方才能稳坐这江淮最繁华的扬州刺史宝座。
春日渐渐隐于群山之下,夕阳映衬下,那远方的群山竟有些群魔并立的模样。
想到出发前祖父的交代,江衍一口饮尽凉茶。
孟安到底出身寒门,言及此处,也无话可说。
二人便收拾一番,回房避寒。春天似乎来了,但倒春寒的威力却也不容小觑。
夜幕降临,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天光消失。
可惜今夜无月,一舟坐在窗后有些遗憾地想着。
一连三声的轻微敲门声后,冬梅装作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娘子,你可要安寝了?”冬梅朗声问道。
“还不用,你先替我把这还没读完的话本子继续念完吧,”一舟有几分困倦地说道,随手将手中的话本子扔了过去。
冬梅无奈地应道:“遵命,娘子。”
然后便放下了窗帘,开始用那有几分爽脆的声音缓缓地念起了书。
主仆二人一个对望,冬梅点头表示知晓,一舟便将外衫迅速脱下,套上早已准备好的多余衣物上,塞进棉被,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溜了出去。
夜晚还有些寒冷,一舟身着衣物单薄,外层的黑衣也不御寒。
从未想过,自幼习武的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怕这春夜浅寒,一舟苦笑了声,足尖轻点,迅速地出了云悠山馆,然后穿梭在山林中。
途径某处,却突然听见了“周兰”二字。
想了想,一舟暂停了步伐,转了个方向,略微调整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来源处。
只见些许暖光从一棵百年老树中漫出。有人隐在树洞中,隐约可听见“周兰”、“茶商”等词语。
一舟如今不宜动武,昨日城门处、昨夜县衙处均有高手在场。若此处再是那般高手,她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以防万一,一舟并没有靠得太近,更多的内容则没有听见。
更深夜重,等了足足两刻钟,才终于看见两名男子走了出来。
好在一舟夜视能力尚可,才发现竟是那货郎陈安和铁匠丁山。
那丁山低声交代了陈安几句,便又谨慎地环顾一圈,见没有异常才返回树洞。
只是很快树洞里的动静便消失不见。
而那货郎陈安,则眉头紧皱,显然是遇见了某些难题。
时间已耽搁了一会儿,一舟便按下此事,转身继续朝此前的目的地进发。
想到那九转十八弯的地图,一舟对某人也是无语,好在她记性不错,只走岔了一个标记口便找到了地方。
只见眼前是个自然形成的岩洞,怪石嶙峋,正中央正是一天然水池,哪怕站在池边不远处,都能感受到那略微滚烫的水气缭绕。
再加上空气中颇为浓重的硫磺味,让一舟几乎要掩鼻遁走。
一名白衣女子却直接走了出来,讥讽道:“怎么,这么点儿困难就放弃了?”
一舟转身回来,刚想吐槽,却看见对方竟是戴了数层布帛掩鼻。
一舟:……
“怎么,有病的不是你吗?”白衣女子不给一舟开口的机会,直接命令道:“把衣服全脱了,直接进去水里。”
一舟:“你是真不怕我烫死在这里吧?当初治疗的时候,你可没说得这么烫的池水。”
白衣女子嗤笑,道:“普通人当然不用这么烫的池水,但你是普通人吗?”
一舟无话可说。
认命地迅速除掉所有衣物,一脸坦然地踏了进去。
一舟敢保证,刚进去的那瞬间,她非常怀疑白衣女子纯粹是想杀死她。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水面沸腾,但水下温度尚可。
也不知这池水是如何形成的,想着对方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一舟便闭口不言。
吃下那白衣女子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两颗黑色药丸,一舟很快便迷迷糊糊、昏睡不醒。
确认一舟彻底昏睡,浑身肌肉已彻底放松,白衣女子取出二十四支银针,对着一舟头部分毫不差地扎了下去。
一个不慎,便可直接置一舟于死地。
若说时间还有一个人能够让一舟信任,恐怕也只有白衣女子了。
岩洞中雾气蒸腾,夜色缓缓地流淌着,白衣女子时刻注意着一舟神色的略微变化。
很快,白衣女子衣物便已汗湿,她却仿若不觉。
但一舟呼吸几乎骤停的那一刹那,迅速又给一舟塞下两颗药丸,片刻后一舟呼吸才终于再次平缓。
山下,一声雄鸡的鸣叫声响彻天地。
一舟迷迷糊糊中醒来的时候,浑身疲乏不堪,只是那往日时刻隐约的心痛,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倒真有几分缓解。
眼看一舟意识清醒,白衣女子道:“此疗程还需六次,每周一次。”
想起什么,白衣女子厉声道:“绝不可中断。”
一舟苦中作乐地反问道:“那如果中断了呢?”
白衣女子冷然,道:“那你就直接等死吧。”
说完,也不管一舟的状况,直接收拾一番,竟是从岩洞中走了出去。
还是赤身**的一舟:……
难怪没有什么患者找她看病,一舟恨恨道,忍着不适,爬了起来。
待穿好衣物,再回到云悠山馆,已是两个时辰后。
只是原本约定好此刻应该在一舟房内,待一舟回来的冬梅却不见了踪影。
对着铜镜确认打扮无虞后,一舟轻轻地推开了门。
却见那清溪县捕头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厉声道:“来人,将这杀人凶手给我拿下。”
一舟:???
不过出去泡个温汤,她成杀人凶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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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