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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邻里生活37

苏木背着沉重的棕榈树皮推开自家院门,苏奶奶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忙活。

听见院门响动,抬眼望见苏木浑身湿透、满身寒凉的模样,老人立刻放下手中青菜,慌忙起身,满脸心疼:

“哎哟我的木哥儿!怎么湿得这么彻底!快些进屋换下湿衣裳,奶奶立刻给你烧热水擦洗,千万别冻着凉了!”

老人语气带着心疼又带着几分严厉,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牵挂。

“奶奶我没事。”苏木放下沉重背篓,院中瞬间堆起一座湿漉漉的棕皮小山,“只剩几趟就尽数背完了,这些棕皮必须泡透,耽搁不得。”

“那也不能硬扛寒凉!”苏奶奶难得板起脸,语气郑重,“深秋寒气入骨,最是伤身。你年轻不知养护,一旦落下病根,往后岁岁难熬、日日受苦。赶紧干完回来擦洗取暖!”

苏木心底涌上融融暖意,满心寒凉与疲惫,尽数被奶奶的温情抚平驱散。他乖乖应声,加快速度,将剩余棕皮尽数运回院内。

待所有活计忙完,他进屋舀来热水,简单擦洗身子、更换干爽衣物。

褪去湿衣,肩头两道深深的勒痕赫然入目,破皮泛红、带着细密血点,触目惊心。温热帕子敷上去的瞬间,刺痛骤然袭来,他微微蹙眉,却依旧咬牙忍下,不曾出声叫苦。

换好干净暖衣走出屋子,苏奶奶正拿着扫帚,细细清扫院中滴落的水渍。

苏木连忙上前接过扫把:“奶奶您快坐着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您腰不好,别总弯腰受累。”

苏奶奶也不争执,自行走在一旁休息,静静看着孙子利落清扫院落,眉眼间满是欣慰慈爱,轻声絮叨:“我们木哥儿,自小就懂事贴心,最知道疼人。”

苏木一边清扫,一边笑着轻声安抚:“奶奶您放心,等这批棕垫全部做好,冬日铺在床上,足足六寸厚实,保暖防潮,比稻草、干草被褥暖和数倍。往后冬天,您和雨哥儿再也不怕阴冷寒凉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正是苏仨夫郎夫妻带着苏舒前来。

苏仨背着满满一篓浸泡透彻的棕皮,身形憨厚魁梧,常年劳作压得脊背微弯,黝黑的脸上满是朴实笑意。苏仨夫郎提着一只盖着蓝布的竹篮,眉眼温和斯文,身后跟着乖巧安静的苏舒。

“木哥儿,苏奶奶!”苏仨夫郎笑着问好,“我把家里泡好的棕皮都背过来了。我想先试着练手做一床床垫,您看这一背篓的量,够不够初试?”

苏木连忙开门迎客,笑着迎两人入院。

苏仨放下背篓,抬手擦去额头汗珠,憨厚笑道:“你们忙着做工,我地里还有活计,先回去忙活了,晚些再来帮忙!”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苏奶奶端来一碗温热白水,递予苏仨夫郎:“快喝口温水歇歇,一路走来,秋风寒凉,润润嗓子。”

苏仨夫郎连声道谢,接过温水一饮而尽,随即掀开篮上蓝布,诚恳道:“昨日自家腌的咸菜萝卜缨子,加了辣椒调味,开胃下饭。不值什么钱,拿来给奶奶尝尝鲜。”

苏奶奶笑得眉眼舒展,连连道谢:“你这孩子,次次来都带东西,实在太客气。快坐,歇歇再忙活。”

院中暖意融融,邻里温情质朴,日复一日的踏实劳作,一点点攒着烟火日子的希望,安静又安稳。

稍作休息后,苏木便向苏仨夫郎讲解起如何制作棕榈树床垫的方法。

“这做棕垫,第一步就是处理棕皮。”他拿起一片泡软的棕皮,那棕皮呈深褐色,泡过后柔软而有韧性,“你看,现在这样软了,才好把外面这层硬皮刮掉。若是不泡够时候,硬邦邦的,一刮就断,白费力气”。

苏木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他用事先磨好的石片刮去棕皮外层坚硬的表皮,动作轻柔而熟练,像在做一件精细的活计。那层硬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细长的、金黄色的纤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要小心,劲儿不能太大,不然把里头的长纤维刮断了就可惜了,长纤维才有韧性,短的就散了。”苏木动作轻柔,一片棕皮在他手中渐渐变得松散柔软,像一团金色的云絮。

苏仨夫郎学得认真,也拿起一片尝试。起初几下不是力道太重就是太轻,太重时刮刀把纤维带下来一大片,太轻时硬皮纹丝不动。试了几次后,渐渐掌握了诀窍,脸上露出笑容:“哎呀,还真有点门道!这看着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木哥儿,你这手真巧”。

“刮干净后,就要把这些棕丝抽出来。”苏木将处理好的棕皮放在腿上,手指灵巧地梳理着那些纤维,像梳理一团乱麻,“这一步最费工夫,得一根根理顺了,缠成团,晾干了才能用”。

苏仨夫郎学着做,粗糙的手指捏着那些细软的纤维,一开始总是打结,他便耐着性子,一根根分开。他忍不住问:“木哥儿,这是不是需要专门工具?”

“是啊。”苏木点头,手指不停,“本来应该有特制的钢梳,像梳头那样,梳起来又快又好,纤维也整齐。还有弯针、麻线,缝的时候要用巧劲,得让针脚均匀密实。但咱们现在没有这些,就只能用土办法了。做出的东西可能粗糙些,但保暖应该没问题。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不是吗?”

“粗糙怕什么!”苏仨夫郎眼睛发亮,声音里满是期待,“能御寒就是好东西。木哥儿,你这脑子灵光,能想到这些,等咱们做成了,往后冬天就好过多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做,苏奶奶在灶房忙活,不时出来看看,问问要不要添水。日头渐渐升高,从东边移到头顶,院子里渐渐堆起了棕丝团,金黄柔软,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一堆堆碎金。

午时,苏奶奶做了简单的饭菜,一碟腌蕨菜,一盘炒蛋,一盘炒土豆片,还有热腾腾的糙米饭,米粒饱满,冒着白汽。饭桌就摆在院子里,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仨夫郎推辞不过,留下来一起吃了。饭桌上,苏木又详细说了后面的步骤,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比划着。

“棕丝晾干后,要一层层铺成床,铺的时候也有讲究,腰背的地方要厚实些,肩膀臀部可以疏松点,让垫子有弹性。铺一层压一层,压得实实的,最好能用木槌轻轻敲实。这样睡上去才舒服,不会软塌塌的。”

“然后就得缝了。”苏木继续说,筷子在桌上横竖画着格子,“用大针穿麻线,像纳鞋底那样,横竖交错地缝,把整张垫子缝成一个整体。这一步最费力气,也最要紧,缝得密实,床垫才耐用”。

苏仨夫郎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那得缝多少针啊?我纳一双鞋底都要几百针,这床垫……”。

“少说也得几百上千针。”苏木说着,自己也扒了口饭,“所以得慢慢来,急不得。一天缝一点,总能缝完”。

饭后两人稍作休息,便又继续干活。刮棕皮、抽棕丝,看似简单的动作重复了千百遍。苏木的手指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红,指腹上的皮都薄了,隐隐作痛;苏仨夫郎也是满头大汗,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棕丝上。但两人谁也没说累,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又低头继续。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红彤彤的,像泼了胭脂。所有的棕皮终于处理完毕。院子里摆满了缠好的棕丝团,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仿佛把阳光都收进了纤维里。

苏仨夫郎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背,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却满是笑容:“木哥儿,今天可真是学到了,那三日后我再来,这几日就麻烦你帮着翻晒一下了”。

送走苏仨夫郎,苏木回到院子里,和苏奶奶一起将棕丝团搬到通风的屋檐下摊开。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那些金黄的纤维仿佛吸饱了阳光,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苏木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片金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第二日要去镇上办事,苏木天还没亮便起身了。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声鸡鸣,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应和。

苏木将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煮了一锅杂粮粥,又特意蒸了两个粗面馒头。洗漱用的热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烧着,蒸汽从木锅盖边缘袅袅升起,给昏暗的灶房添了几分暖意。

将早饭、洗漱水等温在灶上,一切收拾妥当后,苏木端着粗瓷碗往秦猎户家走去。

这个时辰,村里大多人家才刚起身,炊烟稀稀疏疏地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来,袅袅地升上天空,和晨雾融在一起。偶尔有几声狗吠,打破清晨的宁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走到秦猎户家的院门外时,苏木却意外地碰见了一个人,秦富的婆娘牟玉兰。

牟玉兰正端着一碗羊奶从院子里走出来,大约是给她那一岁半的儿子秦金宝准备的。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粉红夹袄,那布料是细棉布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新做的。头发梳得紧实,抹了头油,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根银簪子。脸色也异常红润,白里透红,想来秦家的伙食特别好。

两人在秦猎户的院门口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牟玉兰先是一愣,那双细长的眼睛随即瞪了起来,像两条缝里射出刀子。她嘴角往下一撇,那表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紧接着,尖利的骂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村出了名的贱蹄子吗?大清早的,又想来勾引谁呢?一天天的,没了男人不舒服吗你?”

这话说得刻薄又响亮,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大石头,惊起了隔壁院里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串惊叫声。

苏木真是无语,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原本不欲理会这婆娘,可听到她这般颠倒黑白、信口雌黄,苏木心头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苏木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看着牟玉兰,那目光像冬日里的河水,清澈却刺骨。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不要脸?我倒要问问,当初是谁闯进我屋里,想对我行不轨之事的?你们秦家兄弟可真是好算计,为了秦山那点家产,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特别是你男人秦富,为了玷污我的清白,连脸都不要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们这是连窝都要端啊。”

苏木的声音刻意没有放小,反而字正腔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周围几户人家,原本半掩的门忽然就打开了,“吱呀”声此起彼伏,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地往这边瞅,毫不避讳。

牟玉兰脸色变了变,像打翻了的染缸,青白红紫,轮番闪过,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件事她自然清楚,本就是她和秦富、秦贵两口子合谋设下的局。趁着秦山刚下葬,让秦富午时摸进苏木房里,再故意闹出动静引人来看。如此,既能毁了苏木的名声,又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个“不守妇道”的后小爹赶出秦家,剩下一个无足轻重的秦臻,秦山的田产房屋最终还是会尽数落到他们兄弟手中。这计策,可谓是一箭双雕,歹毒至极。

牟玉兰很快镇定了下来,毕竟在村里横行惯了,这点场面还吓不住她。苏木没有证据,对,他没有证据。

于是牟玉兰下巴一扬,嗤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呸!你个下作娼货,自己偷人被抓了现行,如今还想反咬一口?空口白牙的,谁信你的鬼话!咱们青山村谁不知道你苏木是个什么货色?克死了自己丈夫还不够,还想勾引自己的继子,老天爷怎么没一道雷劈死你!你小爹要是地下有知,也得被你气得翻身!”

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像下雨一样:“就你这副模样,要脸没脸,要身段没身段,额头上的孕痣淡得都快看不见了,生不了崽的货色,也配在这儿叫屈?公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牟玉兰这话说得太毒了些。孕痣淡薄、不好生养,这青山村中又不止苏木一个孕痣淡薄的哥儿,拿这个骂人,着实有些过分,这是往人心窝子上戳。

苏木却不气不恼,只冷冷一笑,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牟玉兰:“是真是假,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过,牟玉兰,我倒想问问你,你男人秦富近日,都去哪儿了?又是几时回的家?”

牟玉兰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惧疑,随即梗着脖子道,声音却有些发虚:“你个贱货,我家男人去哪儿,关你屁事?”

苏木不接她的话,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故事:“上月十七,我去大同镇贩卖板栗,路过春意阁门口,你该知道春意阁是什么地方吧?那可是咱们这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温柔乡、销金窟。”

牟玉兰听到这话,脸色“唰”地白了,就像院墙上刷的石灰一样白。

春意阁,大同镇最有名的妓馆,姑娘、哥儿都有,听说还有会唱曲儿的、会弹琴的,是镇上那些有钱老爷、浪荡公子常去的地方。村里男人偶尔去镇上也会议论几句,但正经人家的汉子,是绝不会踏进那种地方的,至少明面上不会。

苏木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我当时正背着背篓赶路呢,无意间一抬头,瞧见那春意阁大堂里,灯火通明,你家秦富啊……正在里面呢,穿得人模狗样的,正跟个弱柳扶花的小哥儿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啧啧啧……那哥儿生得白净,穿一身水红的衣裳,腰肢细得一把能握住。秦富那手啊,都快伸进人家衣裳里去了。啧,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堂这人群聚集的地儿就这般猴急,你说,他那样的人,用得着我去勾引吗?怕是我倒贴上去,他还嫌不够味呢。”

“你胡说!”牟玉兰尖声叫道,可声音却有些发颤,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你血口喷人!我家秦富人不是那种人!他……他对我好着呢!上月十七,他……他还给我买了银簪子!”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周围一片哗然,像烧开的油锅里泼了瓢水。

苏木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上月十五,地点,人物,衣着,动作,神态,一应俱全。这秦富如此猴急,大庭广众之下,就和那哥儿拉拉扯扯,动手动脚,这……也太色中恶鬼了吧!那当初说苏木勾引秦富……这到底谁勾引谁……可就难说了。

“春意阁?秦富去那种地方?”

“还跟妓馆的哥儿拉拉扯扯?我的天……这要是真的,那还了得?”

“上月十七?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碰见秦富,他说去镇上打点小酒呢,原来……打的是这种‘酒’啊!”

“要是真的,那秦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家里有婆娘有儿子,还去那种地方。”

“之前说苏木勾引他……该不会是他想对后小爹用强,没得手,反咬一口吧?这倒是有可能,你看秦富那眼神,见了好看些的哥儿媳妇就挪不开。”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进牟玉兰耳中,像无数只蚂蚁在爬,爬进耳朵里,爬到心头上。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敲了一记铜锣,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

她想起最近这一月,秦富确实隔三差五不在家,时常大晚上才回来,身上还带着股脂粉香气,甜腻腻的,她问起,秦富就说是在镇上行走,不小心沾上的。她虽疑心,却也没真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

上月十七,秦富确实去镇上了,晚上回来时,还给了她一根银簪子,簪头还雕刻了一朵梅花,说是辛苦她在家操劳了,特意买的。她当时还欢喜了好一阵,戴着簪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逢人就显摆。

原来……原来是嫖完了哥儿,剩下的零头给她买了根破簪子!那簪子,怕是连那小哥儿的一点饶头都比不上!

“你……你血口喷人!”牟玉兰嘴唇哆嗦着,脸色青白交加,还想强撑,可声音已经虚了,“你有证据吗?谁看见了?就凭你一张嘴?”

苏木淡淡道,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见了。你若不信,自己去春意阁打听打听,看看秦富是不是常客。那些龟公、姐儿、哥儿,给几个铜板,什么问不出来?对了,那小哥儿,我当时恍惚一眼,看见他眼尾有颗红痣呢,泪痣一样,应该很好认。那模样,那身段,那风情,啧啧……你家秦富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这话说得太具体,太真切,那颗红痣,就像烙铁一样,烙在牟玉兰心口。她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扶住了身旁的篱笆。

周围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话,铁定假不了了。

牟玉兰眼前一阵发黑,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旋转起来。那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白瓷碗“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羊奶溅了一地,乳白色的液体蜿蜒流淌,沾湿了她的裤脚,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像秋天的枯叶一般簌簌发抖。不是气的,是慌的,怕的,那种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秦富真在外面嫖哥儿,若是哪一天将人带进了家里,那这秦家大房的家产就不单单属于自己儿子了;又或者秦富要是染上那种脏病怎么办?到时候自己会不会遭殃,村里人会怎么看她?她以后还怎么在青山村抬头做人,牟玉兰的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还有……如果秦富真是那种色中饿鬼,那当初苏木那件事……秦富是不是真的对苏木这个贱人起了心思?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牟玉兰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围观的人群看着牟玉兰这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见碗都摔了,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哎哟,这不就**不离十了嘛!人群里有人交换了眼神,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如此看来,当初秦家对外说是苏木勾引继子秦富,莫非真相竟是反过来的,是秦富企图强占刚刚守寡的后小爹?毕竟苏木虽然不怎么样,可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哥儿,那秦富若是起了歹心,倒也说得过去。

若真如此,这人岂不是毫无伦理纲常!亲爹刚死,就打起后小爹的主意来了?之后还把“□□”的帽子扣在后小爹头上,难道是为了争夺秦山留下的那份家产?这么一想,完全说得通啊,先把苏木的名声搞臭,让他在村里待不下去,到时候秦家的家产自然就落到了秦家两兄弟手里。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有人忍不住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愤:“秦家这一手可真够狠的,一个刚丧夫的寡夫,被他们这样败坏名声,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太狠了,太缺德了!”

听到这句话,苏木心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原主撞墙时那满地的血,想起那个暖阳的下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被流言蜚语逼上了绝路。没错,秦家人是真狠,那些他们散布的流言,最后确实将原主逼上了绝路。

因此,对于秦家这些参与其中的人,苏木生不出半分同情。他抬起眼,冷冷望向牟玉兰,目光如冰似霜,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秦富真不是东西,家里有婆娘和孩子,还去那种地方,也不怕染上脏病!”

“当初苏木那事,恐怕真有蹊跷。哪有刚死了当家的寡夫,转眼就去勾引继子的?说出去谁信啊?”

“若是为了争夺家产,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就在这时,牟玉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秦富!我跟你拼了!”,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的哀嚎。她再也顾不上苏木,转身就往家里冲,连地上的碎碗碴子都顾不上捡。

苏木看着她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进秦猎户家院子。

秦猎户家院子里,秦夫郎正在院里挤羊奶,那只奶山羊拴在木桩上,正低头吃着草料。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苏木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低声道:“羊奶在灶台上,你自己取吧。”说完便低下头去,继续挤奶。

苏木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进灶房。灶台上的粗瓷碗里盛着新鲜的羊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他小心地端起碗,将羊奶倒进自己带来的竹筒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文钱,放在灶台边。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不疾不徐。秦夫郎抬起头,望着苏木离去的背影,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