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醉春楼,日头已爬至中天,攸宁攥着怀里的 “岁启新元” 横批,先绕去西市的 “福记糕饼铺”—— 沈温衍素爱吃这家的酪酥饼,酥皮裹着乳酪内馅,入口即化,往日她总趁他温书时递上两块,他便会停下笔,眉眼弯着道谢。
今日既得了出门的机会,自然要带些回去。
攸宁接过油纸包,她特地等了片刻,三皇子会在这个时辰,去怡芳苑。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的巨响。
“让让!快让让!”
攸宁没有躲闪,只觉腰间被一股蛮力带得一踉跄,随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 怀里的酪酥饼散了一地,油纸破成碎片,雪白的酥皮混着尘土,再难入口。
她头上那支素银簪子也被撞飞,落在不远处的水沟边,墨发如瀑般散开,一半铺在地上,沾了泥点,一半垂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蜷着身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摔疼的膝盖,眼眶瞬间红了,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咬着唇,抬头时眼里蒙着层水光,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马车,那副柔弱无措的模样,连周围驻足的路人都忍不住心软。
马夫勒住了马,缰绳在他手里绷得死紧,他跳下车就朝攸宁呵斥:“哪儿来的野丫头!走路不长眼?惊扰了三皇子的尊驾,你担待得起吗?来人啊 ——”
“慢着。”
车内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瞬间压下了马夫的怒喝。车帘被侍卫掀开,先露出一双玄色云纹靴,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随后,一个身着枣红锦袍的男子走了下来,腰束玉带,带扣是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发间束着支赤金镶玉簪,玉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满是张扬的贵气。
周围的侍卫与马夫见状,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 这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迟墨昭。
迟墨昭缓步朝攸宁走过来,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笔写意的山水,却被他转得飞快,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他停在攸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折扇尖轻轻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戏谑:“小娘子,起来吧。”
攸宁怯生生地抬眼,先瞥见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 —— 肤色是常年不见风日的白皙,眉峰轻挑,眼尾微微上翘,瞳仁是浅褐色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下颌线柔和却不显阴柔,一看便知是被娇惯着长大的纨绔。她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着扇柄慢慢起身,指尖碰到扇面时,还悄悄颤了颤,更显柔弱。
“大胆!见了三皇子殿下,竟敢不行礼?” 一旁的侍卫见她起身却未屈膝,立刻厉声呵斥。
“诶 ——” 迟墨昭抬手打断侍卫,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目光仍落在攸宁脸上,饶有兴致地问:“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倒标致。”
攸宁垂着眼,像是被方才的呵斥与马车惊吓得傻了,半晌没出声。侍卫又要开口,她才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水光还未散去,声音带着点发颤:“三…… 三皇子?”
直到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她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屈膝行礼,裙摆扫过地上的酪酥饼碎屑,声音带着一些惊恐:“奴婢攸宁,拜见三皇子殿下。”
“起来吧。” 迟墨昭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糕点,又落回攸宁脸上,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些。
攸宁起身时,下意识地看了眼那盒摔碎的酪酥饼,眼底闪过几分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屈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今日奴婢不慎惊扰殿下鸾驾,实乃大过。家中公子还在府中候着奴婢送糕点回去,若耽搁久了,恐误了公子用食,斗胆请殿下容奴婢告退。”
迟墨昭闻言,挑了挑眉,折扇停在半空,看了她半晌,才笑着道:“倒还是个忠心的。罢了,既然是给你家公子送东西,便不拦你了。”
攸宁连忙道谢,又深深行了一礼,才转身去捡那支掉在水沟边的素簪子,小心翼翼地插回发间,再拢了拢散落的墨发,抱着空了的油纸包,快步朝沈府的方向走去,这三皇子似乎不像坊间传闻那般纨绔。
攸宁刚跨进清砚居的院门,就撞见迎面回来的沈温衍。他还没换下书院的月白锦袍,见她头发半散、裙摆沾着泥点,像只受惊的小鹿站在廊下,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指尖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微凉:“怎的第一天上街,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攸宁垂着眸,从袖里掏出个空了的油纸包 —— 原本装着酪酥饼的纸包早被摔破,只剩几片碎渣粘在纸上。她声音委屈巴巴的,像含了口温水:“本想去给二公子买酪酥饼,路上不小心摔了跟头,饼也撒了……”
“受伤了吗?” 沈温衍的语气瞬间沉了些,伸手想扶她的胳膊,眼神里的关切半点做不得假。
“没……” 攸宁刚摇了摇头,转身时胯部的擦伤被扯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 ——”
那声轻痛像针似的扎进沈温衍心里。他立刻招手唤来小厮:“先带攸宁姑娘回房梳洗,取套干净里衣来。” 又转向攸宁,声音放得极柔:“你先回房歇着,我去拜过母亲便回来给你上药,莫要乱动。”
攸宁点点头,跟着小厮回了耳房。温水洗去脸上和裙摆的泥灰,换上干净的月白里衣,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软枕里。
她此刻要扮演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温衍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攸宁,我能进来吗?”
“嗯。” 攸宁的回应轻轻的,像初春的柳丝拂过掌心,软乎乎地挠人。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沈温衍手里端着个描金药碗,碗里盛着淡绿色的药膏。他走到床边,见攸宁始终把脸埋在枕头上,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里衣的衣襟正好盖在擦伤处,一时竟有些无措。
“把衣襟…… 稍稍拉开些,不然药抹不到。” 沈温衍的声音低了些,耳尖先红了,指尖捏着药勺,迟迟没动。
攸宁咬了咬唇,手指轻轻勾住里衣边缘,慢慢往下拉了点 —— 里衣松松裹着身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往下是弧度柔和的胯骨,肌肤透着瓷白,连肩颈的线条都显得软乎乎的,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温水浸过,吹弹可破。偏偏那处擦伤红得刺眼,像白瓷上划了道浅痕,触目惊心。
沈温衍的呼吸顿了顿,眼底的心疼更甚。他拿起干净的棉棒,蘸了点药膏,指尖冰冰的,只轻轻碰在擦伤处,半点没敢碰到其他地方。药膏刚敷上时,攸宁疼得轻轻颤了一下,腰肢不自觉往回收了收。
“忍忍,我吹吹就不疼了。” 沈温衍的声音放得极轻,俯身对着擦伤处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带着点淡淡的墨香,让攸宁的身子更僵了,埋在枕里的脸烧得发烫。
棉棒在擦伤处细细涂抹,沈温衍的动作慢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瓶,直到药膏均匀覆在伤处,他才直起身,伸手帮攸宁把里衣拉好,指尖捏着衣襟边缘系上系带,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她。
“好了。” 沈温衍退开半步,才发现自己的脸早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泛着热。他看着攸宁仍埋在枕里的样子,像只缩成一团的鹌鹑,只有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发亮,出卖了她。
“攸宁,你既是我的人,不必如此害羞。” 他轻声说,这话像在宽慰她,又像在宽慰自己 —— 方才敷药时,他心跳得快极了。
攸宁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深了。
沈温衍又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门口:“药已上好,你好好休息,今晚不必来书房研磨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