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诊区距离车就几步路,顾安抱着孩子孟钰走在前面拉车门,开空调 。
孩子放在车软座上,顾安坐在后排等空调吹热车厢,顺便搓搓手。手热了才解孩子的包被,孩子肚脐眼往外突,双手在空中乱抓。
他单手握住孩子的手,摇了摇,哄道:“乖,叔叔帮你看哦,一会就没事啦,不是大事,放松。”
顾安的话说给孩子听,同时为了安抚完家属情绪。
腹部沟疝在山区的小朋友身上更常见,
需要忙得事太多,对孩子的观察不比城市仔细。
在城市里,孩子吃得减少偶尔几次哭闹就会引起注意,而农村山区往往有了明显的症状才能发现。
这并不能责怪家长不上心,这是一种难以改变困境。
孩子刚出生,夫妻本身焦头烂额二人要维持生计,在外务工。孩子太小离不开母亲,没办法留在村里。
村里的老人本身也要劳作,很难分出足够的精力照顾好一个新生儿。
他带着手套在孩子腹部轻摸,包块没卡着没有呕吐。
症状与他在车外判断的一致,看情况不像是嵌顿疝,没有生命危险。
孟钰从驾驶座往后看,顾安带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在这可以解决吗?”
“很快。”顾安回答他的话,手在小孩肚脐眼轻推,一个巧劲,肚脐眼回到原位。
“孟哥,我复位成功啦。”
顾安坐在后排拢被子,把孩子交还给孩子母亲,抬眸,“拜托你帮我说一下,腹部沟疝还是建议再去医院看看,可能会再犯,再犯就要择期手术。”
孟钰拉开车门,按照顾安的意思传达给小两口。
孩子爸爸连连摇头:“不做手术,吓人,吃药。”
“他们对手术很抵抗。”孟钰语气无奈,“村里的人都觉得动刀是大事。”
“小手术不危险。”
顾安在自己肚子上比划,解释,“现在都是微创,开个口子,几十分钟就好了,我技术不错的。”
孟钰见他比划完,点头和孩子爸爸解释。
嘀嘀咕咕,顾安坐在一旁保持微笑,a??s但小两口的看他的目光随着孟钰的话开始变得崇拜?
孩子妈妈握住顾安的手:“顾大夫,你%??#&……”
没有字幕,完全听不懂。
“嗯!”
单音节不容易出错,顾安没听懂,猜测家长在拜托他给小孩看病。
孟钰手在身侧比了个ok,拉开车门:“顾大夫,他们说过完年就去医院找你。”
顾安茫然的点头。
下车后,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一圈,见小两口下车立刻走过来看孩子。
刚才还嚎啕大哭的孩子,埋在她妈妈怀里睡着。
几个婶子问了孩子妈妈情况,再和周围的好友一蛐蛐。顿时,顾安只感觉村民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顾安顶着他们的目光,面上平静,余光扫了眼孟钰,悄悄往他身边挪。
孟钰后背靠着车门,轻声说:“顾大夫,你别紧张。”
“没。”
“你快给我挤车机盖上了。”
他转头发现孟钰还真贴着机盖,抬腿迈步,让他离开保险杠。
顾安胳膊背在身后,戳戳他的羽绒服:“你和他俩说什么了?小点声告诉我。”
孟钰转过身锁车,侧着脑袋说:“没说什么,就你在马路上把心跳暂停的人救活了。”
医疗缺乏的村庄,心跳暂停等于死人。
顾安眼前一黑,断断续续地问:“孟警官,你这样说,我不成神医了?”
孟钰:“诶,这是让他们去医院最好的方法,要不说再多都没用。”
旁边的大姨用方言喊了一嗓子,孟钰拍拍他的肩膀:“催你回去看病。”
他忍住捂脸的冲动, 坐回塑料板凳。
他在车里治疗带嘱咐,杨国强已经看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两三位需要面诊开药的病人。
杨国强推开宋元齐,问:“顾大夫,那小孩怎么说?”
顾安:“腹部沟疝已经复位了,我和他们说了要来医院复诊。”
“得复诊?”杨国强手底下写药方,“那我让元齐再劝劝,要不费劲能来医院。”
夫妻俩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顾安咽了咽口水:“应该用不上。”
“你不清楚这边的情况,这边不听医嘱的,下一位。”
没人上前,杨国强抬头,剩下的两位村民全排在顾安眼前。
村民:“杨叔,我想让新大夫看看。”
宋元齐认识最后的病人,探脑袋朝着眼前的人挤眉弄眼:“你等会啊。”
宋元齐坐回顾安右边,说:“顾大夫,你怎么做到的,就那么一会,直接成神医了。刚才还有人悄悄问我你有没有本事呢?
顾安:“……”
罪魁祸首站在不远的位置,帮忙护士收拾仪器。
“误会,我先看病。”
眼前的病人,病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和宋元齐差不多,手里拿着根棍站着肩膀一高一低,脸色发白。
病人会说普通话:“大夫,我想开点膏药,昨天晚上摔跤,好痛。”
说着他卷起裤腿,露出竹条做成简易支架撑着的小腿。
皮肤明显肿胀、因为紧绷发亮,皮下弥散性泛红,竹条挤压的皮肤出现明显压痕。
顾安看清的瞬间,拿起椅子转到桌子另一边,伸手把椅子放到他的身后。
“快坐。”他倒吸一口凉气,“摔的时候腿有没有歪,大概多长时间?”
年轻人点头又摇头:“昨天。”
宋元齐被顾安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撑着桌子。
“我操!”宋元齐抬手用力拉杨国强:“爸!孙卫把腿摔折了,你不痛吗?我以为你凑热闹来的。”
孙卫看向宋元齐,咬着牙:“我看没出血,感觉有点歪,就砍了竹子绑起来走路,可能掰了几下。都说痛了,你不相信我。”
宋元齐急得骂街:“你是搜嗨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搞毛线啊!这得去医院,你胡搞哦。不看会瘸的!”
骂得太脏,孙卫坐在椅子上和他对骂,因为疼,气势差了一大截。
顾安没劝架,下意识想找孟钰,刚站直孟钰仿佛接到信号般抬头和他对视。
孟钰正帮护士把仪器抬进后备箱,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双手举在空中,无助的站在俩人中间。孟钰脑子没转,腿先动了,大步朝着他走来。
冷风呼呼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孙卫的腿:“治不了。”
顾安点头。
他的专业不是骨科,也没法隔着皮判断骨头的断裂程度。
孟钰:“需要我帮忙送医院吗?”
宋元齐翻到外面,摆手:“不用不用,他跟车回去就行,我送他去南宁的骨科医院,这是我朋友,咱医院做不了手术。”
“婶子说新大夫能把死人复活!”孙卫小声反驳。
顾安蹙眉,语气严厉,说:“心跳暂停不是死人,我是外科,你得去骨科找大夫接骨头,不接会感染,你可能会保不住腿。”
说完他瞪了眼孟钰,孟钰连忙开口:“我…我是警察我能证明,心跳暂停可以救活。”
“你别吓唬我,长长说不定就好了。”孙卫说话发虚,“我还没娶媳妇,不能砍腿……”
宋元齐阴侧侧地说:“朋友,你在不去医院再过几年就要变成这村子里娶不到媳妇的老瘸子。”
顾安抿唇,眼皮子一阵阵抽。
孙卫眼泪刷的流出来,鼻涕眼泪全往宋元齐白大褂上擦,抬手要去拽顾安的白大褂。
“医生我还有救吗?”
一团纸塞进孙卫手心,孟钰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悄无声息的挪开。
顾安没参加过义诊,头一回见这患者拿白大褂擦脸的阵仗:“骨折的最佳治疗期是1到3天,你别哭,后期好好复健能恢复。”
又是一嗓子:“我疼啊!”
“啪。”宋元齐抬手给了孙卫后脑勺一巴掌,嫌弃地脱白大褂,“别嚎,顾大夫也没法止疼,都说了带你去医院。都说能治了,摔了不知道去医院,现在鬼叫丢不丢人。”
杨国强趁着混乱把最后一个病人看完,抱歉地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顾大夫,他俩一块长大,别放心上,一会你要不?”
顾安短暂地呆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我跟我朋友车回去,您不用管我。”
巴车位置来时刚刚好,走多了个人。
白大褂还给杨国强,棚子其他医护人员收拾好,宋卫被扶着上车。
喧闹了一上午的村口,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等人走干净,顾安抱着胳膊气势汹汹的走到他眼前。
他们站在风口,面对面,顾安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先上车。”孟钰两只手摸口袋掏钥匙,掏出来,手滑钥匙掉地上,狼狈地弯腰去雪里摸。
钥匙隐在路边的雪里,掉下去跟被吞了似的,没影。
顾安又蹲下去想他和一块摸,人把钥匙捡出来,侧身:“嘿嘿,顾大夫我捡到了。”
蹲在路牙子上,两人平视对方,顾安蹙眉:“孟警官你今天的话有点歧义。”
“对不起啊。”孟钰抿着唇,捏紧钥匙扣,“我就想着让他们信你,去医院看病,不……”
道歉一出,顾安“啧”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真错了。”孟钰站起来比他高些,蹲下差的不多,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欠考虑了,对不起。”
他很诚恳,也是怕顾安难受。这事说起来算他误导,他没再解释什么真诚的道歉。
顾安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那话本身没问题,就村里,你比我了解,但有时候,我想得有点多。”顾安声音越说越小,“刚才,叫你过来不是生气,是想让你帮帮我。”
后半句说起来太难为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下意识,会想找孟钰求助。
孟钰听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没生气。”顾安起身,膝盖咔哒发出声响,盖住他的话。
孟钰笑起来:“上车上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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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唯一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