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光立马消失。
顾安合上电脑,把被子掀开点缝伸腿,不让热气外露,捂着缝慢悠悠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小太阳烤一晚,脸带着嗓子都干,他把昨天孟钰给的矿泉水重新灌满,塞在脚下。
电脑放回书包,他蹲在行李箱边,想了想从夹层找出个红包打开,抽出大部分,剩下两张。
他把钱放回夹层,又把红包塞进外套口袋。
顾安站在冰冷的客厅想了想,早晨起床穿凉衣服,实在是受罪。
转身又把明天的衣服摸出来,叠好塞进沙发里侧压着,捂一宿,早上穿刚刚好。
抬眼,确定房间里的人没玩手机,顾安才钻回留有余温的被窝。
闭上眼,在医院值夜班能睡一会是一会的习惯,让大脑瞬间安静。
什么资料、药片通通消失,直接和周公见面。
早晨6点,顾安闭着眼下意识就掀开被子起床上班,脚踩上冰冷的瓷砖,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他休假呢。
摸出手机,喜迎除夕的消息在页面上弹出,他躺回沙发扯扯被子,懒洋洋地刷消息。
除夕医院不做手术,也不接收急症外的病人,护士站的赵姐发了几张整理护士贴红窗花的照片。
窗花给冷冰冰的病房,增加些许过年的气息,他翻了翻,在聊天记录中间发现了一自己的大名。
一前一后两张照片,白色的罚单和红色的锦旗。
点开一瞅,公示通报批评顾安辱骂医闹人员,罚款50元,小惩大戒希望顾安同志以后能正确的处理医闹。
右边一面锦旗和科室大门差不多,显得罚单都小了。
顾安把屏幕划开,看着上面的字:
“热心顾大夫,神从天降,医者仁心,华佗再世。扁鹊扔药,救我小命。666666!
落款:外卖小哥。”
他对着锦旗上的一串6,有点懵,去找何琴问公示和锦旗的事,作为当事人,都没人给他单独发罚单。
顾安:何医生,怎么不给我发罚单和锦旗?
何琴语音立马打了过来,叫卖声混着他扯着嗓子:“交什么啊,锦旗是奖励你,那不和处罚扯平了。哦,你脖子好点没,小柳护士还来问我,说你被抓的全是血。”
全是血不至于,小护士当时直接吓傻了,安保一来顾安为了让她安心,拉着她到清创间,他给自己擦碘伏顺便让护士缓缓神。
顾安带着耳机,闷在被子里,压低声音:“你买菜去了?”
“啊,对啊,我妈大清早把我和一个姑娘喊出来。”何琴乐呵呵地,“你猜怎么着,人姑娘有对象。”
顾安听明白,何琴相亲对象领着自己男朋友来见面,见他只是为了对付家里人。
何琴脾气好,说他直接摊牌回去姑娘也不好交代,三个人一块逛菜市场,各买各菜。
京市的口音从听筒里传来,顾安听见他说买两斤羊肉,还和摊主买蘸料和香菜。
“我一会直接跟我妈说医院有事,再悄悄回公寓涮火锅,省得亲戚问来问去。”何琴话里带着点燥,说,“真神了,你说我妈图什么?大过年让她儿子有家不敢回。”
“……”神不神的不清楚,顾安顿了顿才问,“外卖小哥怎么样,肌腱谁缝的?”
“哎呦,你啊,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辛苦了,何大夫。”顾安掀开被子喘口气,埋回被子,“你先告诉我病人到底怎么样了,一会我问问我妈,看她有没有小姐妹愿意给你介绍对象?”
“顾安,你可拉倒。”何琴找了个安静点的位置,正经开口,“张主任亲自上手,说划得还算幸运,送来又及时,功能后续好好复健能恢复百分之九十,还跟患者说了不少你的好话。”
顾安学习认真,轮转的时候招人喜欢,张主任作为老师也带过他一段时间。
“我现在给张主任发消息说谢谢,回去我请你们吃饭。”
顾安边说边给张主任发微信道谢,何琴在对面半点不客气说他要吃紫金的鱼胶。
“行。”顾安点开律师的联系方式,“我问问大概什么时候开庭,我回北京提前约餐厅,开完庭请你吃。”
“一言为定啊。”
聊完送去的几个病人,顾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立着耳朵听卧室里的声音。
卧室里时不时传来翻身的动静,他双手撑着沙发柜,把自己撑起来往里头看。
人面对着他,好消息孟钰没玩手机,坏消息他睁着眼睛,两人恰好对视。
孟钰眨了眨眼睛:“早上好,顾大夫,你这是在锻炼?”
他撑着沙发柜,上下起伏做两个俯卧撑:“对,这动作锻炼腰肌,久坐久站,容易腰不好。”
做完俯卧撑,顾安腾出手挠了下额头,想着总不能说我在偷看你吧。
孟钰噗呲笑出了声:“那我起床了,你接着锻炼。”
“我也起来,一起贴对联。”顾安直接把脑袋钻回被子,在被子里换衣服,套冲锋裤和羽绒服内搭。
叠好被子,走进房间孟钰正光着上半身找衣服。
空调在卧室,温度有个24度不太冷。
男人宽肩窄腰,身材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腹肌线条明显,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呼吸,腹部微微起伏。
眼前的人体,是他做医生以来看过最漂亮的。他咽了咽口水,忍住想上手摸摸的冲动,摸摸鼻子。
视线缓缓下移,裤子挡住肌肉只能看到小腹微微泛青的血管。
目光太过炙热,孟钰轻咳:“我换裤子。”
“!!!”顾安双眼放光,点头,“你换!”
孟钰注意到他期待的目光,愣在原地,僵了僵在他的注视下摸上松紧带,脱裤子,露出灰色的内裤……
和他想象得一模一样笔直的腿骨被肌肉包裹,又直又长,那也……很是优秀
顾安深吸一口气,抬头,激动地看向孟钰:“孟哥!”
“诶!”孟钰被他盯得鸡皮疙瘩一点点立起来,平静开口,“怎么了?”
“我能拍几张吗?你这个跟腱和肌肉,好明显好优秀!”顾安举起手机,“我回去带学生,可以给学生看,做个对比!”
“你……”孟钰被他渴求知识的目光感染,闭上眼睛,视死如归,“你拍。”
顾安举起手机,认认真真地拍照片。
“能触诊一下吗。”
“你摸……”
顾安蹲下捏了捏他的右脚跟腱,感叹:“好长啊,感觉比标准长个2厘米,真会长。”
抬手,轻压他的左下腹:“哥,这会不会痛。”
“不会……”
“那你没有阑尾炎,挺好的。”说着,手换了位置,在他腹部做触诊。
要不是没有听诊器,他都打算听下心音。
触诊、问诊他得出结论,孟钰身体挺结实的,捏捏他的肱三头肌。
“真紧。”他感叹道,“这里一般都会有多余的脂肪。”
说着,他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胳膊,跟他做对比。
孟钰:“谢谢夸奖。”
指尖碰到他皮肤上的立毛反射,还没问出你冷不冷,余光先注意到孟钰通红的耳垂,反应过来自己把人家当课堂模特,上下其手。
立马缩回手,镇定地说:“我……我拍完了,谢谢。”
孟钰拿起床上的裤子,在他眼前穿好,套衣服:“不客气,为医学献身是我的荣幸。”
顾安握着手机,眼神乱飞:“等我回去给你也做面锦旗。”
“不用那么客气……”孟钰勾起唇角,对他笑。
穿好外套,中午,两人站在门外换门神。
旧的门神整齐地撕下,换上崭新的门神。
顾安对着门神,双手合十,许愿:“希望今年进了家门,就没有电话。”
拉开门,他左脚迈进房间,下一秒,“丁零零”的铃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掏自己的口袋。
孟钰的手机,上面显示:“王局”。
“我接个电话。”孟钰偏过屏幕,“5分钟。”
顾安“唉”了声,他平时不乌鸦嘴的,一定是许愿的方式不对,得把两个人的名字都报上。
想到昨天晚上的糖炒青菜,顾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分好的排骨和芋头,上锅煲汤。
砂锅坐稳灶台,拿出鸡肉上浆、烧油。
昨天太甜,吃得他嗓子疼。
5分钟后,孟钰推门走进厨房。他面带歉意,“我得出门一趟,有个朋友的父亲出了点意外,我得去看看,今天晚上可能赶不回来。”
“没什么可抱歉的。”顾安手里拿着漏勺,看到孟钰的表情微微一怔。
孟钰站在灯下,头发挡住额头,唇紧紧地抿着,灯光把影子拉长,垂在他的脚边。
他对这幅表情太过熟悉,有些患者家属在知道自己家人时日无多,就是这幅表情。
顾安嘴里的要不要我去,我可以搭把手,变成:“等我2分钟,可以吗?我跟你去,我能搭把手。”
说着,他快速把锅里炸好的鸡肉丁捞出来,关掉灶台上的火。脱身上的碎花小围裙,洗手,拿起外套。
顾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给拒绝的机会,推开门:“走吧。”
车开上小路,或许是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准备年夜饭,县城狭窄的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天还没黑,孟钰开得急,顾安没问怎么回事,沉默地系上安全带。
拐出小区,直行道绿灯,刚起步,猛的窜出一个小孩。
车在原地刹住,小孩家长着急忙慌地从马路对面冲出来,对着孩子屁股就是一脚。
给孩子从马路中间,边打边拽到人行道,隔着车玻璃都能听到:“你发死瘟!跑什么,我睇你身痕啦!”
孟钰双手扶着方向盘,胸口上下起伏,盯着路面。
“没事没事,没碰着孩子。”顾安胸口被安全带勒了一下,歪着身开口,“绿灯,咱正常直行。”
开过路口,孟钰靠路边停下,打开双闪:“能麻烦你开车吗?去医院,很近,我有点着急,不安全。。”
“好。”顾安打开安全带,跟他换位置,重新点火按照记忆里前往医院的路开。
没再出意外,他把车倒进医院的车位。
除夕患者更少,只有急诊和住院部还亮着灯。孟钰走在前面,拐过楼梯,走进急诊室。
一个看起来有40岁多的男人,等在楼梯口,看见孟钰叹了口气,摇头。
王兆阳:“孟警官,你进去看看情况吧,老先生不愿意治,情况也不好。”
“王局,我去劝。”孟钰打了个招呼,走进病房。
顾安看到孟钰朝着角落的病床走去。床上面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脸色苍白,胳膊用支架固定。
老人看见孟钰扯着满是皱纹的脸,对着他笑,开口说了些什么。
孟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侧耳听说他说话。
顾安站在急诊室外,主动走到王兆阳身边。
“王局。”顾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是孟钰的朋友,请问这是怎么了?”
王兆阳从上到下打量他,叹了口气才开口:“既然他没跟你说,你问孟钰吧,我不好多嘴。”
“嗯,那我等等。”顾安坐在急诊室外,脑袋靠着墙。
护士把急诊室的门带拢,只留了一条缝。
从门缝里顾安只能看到孟钰的脸,他皱着眉缓缓摇头,除此之外,老人的表情他们说了什么,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直觉孟钰是因为老人的话很悲伤,而不是因为病情。
在医院经常能看到家属坐在诊室外,伸长脖子眼巴巴的守着闭合的门,或是痛苦或是绝望。
他对此已经麻木,人有生老病死,作为医生能做得都做了,剩下的多是天意。
王兆阳撑在窗口抽烟,半晌,一个医生拿着检查从电梯里出来。
医生停在王兆阳面前,抽出X光片:“您是里面孙达伦的家属嘛?”
“你先和我说说,家属没到呢。”王兆阳接过病例单,指指孟钰,“那是患者儿子的朋友,不是家属。”
说完,王兆阳喊了声“孟钰”朝着诊室摆手,示意他出来。
孟钰掖紧被角,起身离开诊室,关上门:“医生,病情您和我说就行。”
医生先从胶片袋子里抽出一张X光片,对着灯。
片子对光,顾安看到了骨膜三角和日光放射状骨膜反应。
尺骨、桡骨正常结构被“啃掉”,边界模糊不清。就算他不是骨科,也能看出很片子的结果,骨肉瘤。
孟钰拿着胶片,声音发涩;“我电话里听说是瘤,那……能好吗?”
医生没回答他的问题,从袋子里抽出张CT:“老爷子说胸闷,开了胸部CT,这个结果不太乐观。”
顾安看清微微一怔,正常通透的肺叶里散落着无数灰白小圆结节,部分中心钙化带着一点亮白。
肱骨骨肉瘤,伴双肺多发血行转移,目测是四期,与其说不客观,不如说没得治。
医生叹了口气:“你给患者的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快来,朋友做不了主啊。”
孟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他儿子牺牲了。”
“可……这……”医生明显经验不足,半天磕磕巴巴,“那……这……还是得找家属,等家属来了再谈要不要转院,你不是直系亲属不能替病人做决定。”
孟钰缓了缓,点头,道:“好,王局您先回去休息,这边我等等孙叔的外甥。”
王局关心了几句,顾安只觉得他话里话外都是让孟钰别想太多,这病和他没关系,别往身上揽。
顾安听得一脑袋问号,但还是没吭声,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捧着黑屏的手机做他无声的后盾。
后盾跟着孟钰送王兆阳离开医院,确定孙老爷子睡着,靠着他坐上医院冰冷的长椅。
孟钰抬眼,朝着顾安扯扯嘴角:“不好意思,过年还让你来医院。”
“我这职业,在哪不都一样,医院还亲切呢。”顾安拍拍他的肩膀,坦荡地开口,“不想笑就别笑了。”
顾安话音刚落,孟钰不笑了,拧着眉:“我……唉,顾大夫那个报告拜托你给我讲讲,能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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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顾大夫见过最漂亮的人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