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快再次点了点头,从案上抽出一支笔,蘸上墨后在一式三份的契书末尾空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沈锦鲤愣了一下,自己再嘴硬也没有用,事情这样顺利,当然是借了王爷的光。又转念一想,自己是才穿越来的,在女性是第二等人的古代,能够借到力维护自己与其他女性的利益,已经是赢家。
不用狷介,以后再发奋图强,也还来得及。
她站起来,朝周捕快微微欠身:“多谢周捕快。”
周捕快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一个女子出来做这种事,不容易。我见过太多做工的妇人被欺负,告到巡尉司来的时候都没有契书,怎么说都说不清楚。你有这个心很好,我签个字并不难。”
他并没有借机替顾昭邀功,而是客观评述了沈锦鲤的行为,沈锦鲤更肯定他是个能人。
沈锦鲤跟阿枣从巡尉司出来时,日光正好春风暖。
沈锦鲤把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转头对阿枣说:“我们回去制个版,刻在木板上,以后涂上墨印出来就很方便了。从今往后,娘子帮介绍出去的每一份活,都要有这份东西。”
阿枣用力点头:“沈姐姐,周捕快真是个好人啊。”
“嗯,他信任顾大人,而且他也知道,碰上没有凭据的事情,吃亏的总是做工的人。”沈锦鲤说,“捕快管的是治安,纠纷闹到他面前,他也要有个说法。我们替他把说法准备好了,他何乐而不为?”
阿枣想了想,又问:“顾大人为什么不愿意直接带我们去县衙呢?”
沈锦鲤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昨晚顾昭说的那句话:“将来我要是不在永宁了,你的铺子怎么办?”
“因为他比我想得远。”她说,“县衙备案靠的是王爷的面子,巡尉司见证靠的是契书的规矩。面子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了,而规矩不会这样。更何况……”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更何况,顾昭是被贬的王爷。他认识人,有旧部,但不可能公开为她担责。一旦他以王爷身份出面,就是授人以柄。
他考虑得很仔细,所关心的当然也不只是铺子的事,举手之劳帮一把沈锦鲤无所谓,但不能使他自己的处境更凶险。
阿枣倒是心中疑惑,靠规矩比难道靠面子更好吗?
身为善堂里长大的姑娘,阿枣从小接触到的都是规矩,再说直白一点,这些规矩大部分都是用来框住她以及同伴的,在她心中,能够有面子,能够得到特殊优待才是荣宠和幸运。
可是,面前这个姐姐对此又是那么确定,阿枣愿意相信这个姐姐。
回到铺子,沈锦鲤把三份契书模板摊开来,一份留在娘子帮,一份准备给车马行,另外一份是要给雇工的,去找谁呢?
善堂里都是些未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不合适。
沈锦鲤忽然意识到,这和当初在现代做HR有什么区别?已经有了岗位,可她还没有人。
老板天天追着要人,自己天天在网上筛选简历。
现在“流落”到了这里,就得天天自己跑出去找人,她扬声:“阿枣,走。”
阿枣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碗,闻言抬起头:“去哪儿?”
“我们出去找人,先去找邹姐姐。”
两人到了绣坊,正是午后。
邹姐姐和许嫂子都在窗边做活,见沈锦鲤来了,连忙放下针线:“沈姑娘,怎么又来了?”
“我有事要请教两位姐姐。”
沈锦鲤把登记簿拿出来,在桌上摊开:“我这里现在有几个活。”
她把几个岗位一一说了:“想要一个女账房和一个梳头娘,另外得考察一下点心师傅的水平,再去给她找适配的岗位,还得找两个跟车做饭洗衣的妇人。对了,其中的女账房零基础也没问题,我能培训。”
旁边三个女人都张大了嘴巴。
沈锦鲤只当前面自己说的是方言,用对方能听懂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梳头娘需要找有经验的,点心师傅的水平嘛我得找个老师傅去验验,跟车做饭的妇人我还在考虑中,先去那家车马行看看再说,女账房只要聪明好学就行,不用找现成的,我能教一点算数和记账。”
实际上,在这里可能也找不出一个现成的女账房。
邹姐姐不会梳头也不会做点心,女账房这个称呼她也没听说过,再听到“跟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跟车去哪儿呢?”
“说是要往北,三天来回。”
“那,跟车夫们一起露宿在野外吗?”
沈锦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邹姐姐和许嫂子对视一眼。
许嫂子首先摇头:“这个活我不去。”
沈锦鲤笑了:“我也没打算让你去。”
“那就好。”许嫂子也松了口气。
她低头继续理针线,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沈姑娘,这种活你可得问清楚。咱们女人挣钱是不容易,可不能为了几文钱把自己往险处送。”
沈锦鲤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个活暂时可能接不了。”
她在登记簿上画了一个问号。
邹姐姐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画?”她识字不多,可问号这一标点符号跟古代的繁体字相差太远,即使是当世大儒也不会认识。
沈锦鲤解释:“信息存疑,不能把人往里送。”
邹姐姐点点头:“那其他几个呢?”
“你认识会梳头的姑娘嫂子吗?每天早上去一趟就行,不耽误自己家里的活。”
邹姐姐想了想:“我倒认识一个,就是隔壁街的孙嫂子,三十多岁,手可巧了。她以前在大户人家给夫人梳过头,后来那家人搬走了,她才回来。她自己也会盘许多新样式,就是性子有点闷,不会讨主人家喜欢,所以也没有被带着去外乡。”
沈锦鲤立刻提笔:“住哪儿?”
邹姐姐说了个地方。
沈锦鲤记下来,怕古今或者城乡词汇有歧义,又确认了一遍:“性子闷的意思就是不爱说话,但并不会冲撞得罪人是吧?”
邹姐姐笑了:“给人做丫头的怎么敢冲撞人啊?”
沈锦鲤挺满意:“不至于,和气好相处就行,谁也不比谁低一等,赚钱是好事。这个行当得嘴严的。”
“那你放心。”许嫂子在旁边插话,“她男人赌钱,她都能忍这么多年没在外面说一句,你说她嘴严不严?”
沈锦鲤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理由,我服。等下我就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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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