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圣？她叫这个名字吗？”
学校林荫道上，峥乂和艾琳娜并排走着，头顶的树叶被风拨得沙沙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两人身上。
“挺好听的，对吧？”艾琳娜说，“我昨天回去打听了一圈，她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成绩一直挺好，为人风评也好，没听说跟谁有过节，也不知道怎么就摊上那种事了。”
峥乂皱了皱眉，想起昨天神山圣开门时的样子，明明自己受了欺负，却和她们说“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她看着那么娇小，性格又那么软，自己能解决得了吗？我好歹是个警察，这种事碰上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艾琳娜偏头看了她一眼：“可是人家又没开口，我们总不能贸然插手吧？说到底，我们也只是外人，就这么凑上去，不是讨嫌吗？”
这话把峥乂噎住了。
也对，万一人家只是情侣吵呢？想帮忙也得有个界限，人家又没求助，硬凑上去算怎么回事呢？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这俩，一个烂好人，一个爱热闹，本来还想着大展拳脚见义勇为拯救人民群众于水火之中，结果现在……
“算了，”峥乂停下脚步，“我回家了。”
“这么早就回去？”
“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呢。”
艾琳娜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陪老婆吧，一天到晚老婆老婆的，你上辈子是没娶过媳妇吗？”
峥乂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就往回走，刚走了两步，手环就震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舒白，赶紧接起来：“姐姐，我很快就回家了……”
“峥乂，昨天那个女孩来敲门了……”
“什么？她说要请我们仨吃饭？！”
*
神山圣跪坐在矮桌前，把账本摊开。
房租3600元，各种杂费差不多800元，吃饭控制在600元以内，交通200元，通讯费100元……她把数字一项一项写下来，最后在底下汇总：5800元，这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固定支出。
她现在有两份兼职，第一份在便利店，时薪50，排班稳定，一个月能拿3000出头；另一份是塾讲师，时薪稍高，但排班少，一个月下来也有1000左右，两份兼职加起来有4000块，再加上每个月申请了2000块的贷款，勉强够覆盖支出。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把里面的纸币和硬币全倒在桌上，一张一张捋平了数，大概有230元。
本来计划用这两百多撑到发薪日，便利店有临期便当可以打折，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
可她想到昨晚那三个女孩……
神山圣低下头，再次看了眼账本，把钱包攥在手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账本和钱包一起收好，换了鞋出门了。
……
等峥乂三人敲响房门的时候。
神山圣已经在厨房里忙完了。
眼见人来了，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饭桌，照烧鸡肉、土豆沙拉、煎蛋卷、什锦炊饭，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炖汤，桌上盘子都擦得干干净净，筷子架是手工做的陶器，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腌萝卜。
应该足够体面了吧？
神山圣悄悄吐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峥乂和艾琳娜并排站着，手里都拎着东西，峥乂抱着一包点心，艾琳娜举着一小束花，两人像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舒白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两只小学鸡紧张兮兮的，就有点想笑。
从决定要来的那一刻起，这两人就叽叽喳喳没停过，峥乂非要拉着她们去挑上门礼，在店里转了三圈，一会说买水果，一会说买酒，一会又说买点心。
其实，舒白很多时候分不清峥乂到底有没有长大，如果长大了，可很多时候依赖她如孩童；如果没长大，那为什么靠在她怀里时又那么有安全感呢。
就像刚才，临到门口了，峥乂还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等会儿该说什么啊？”
但坦白说，舒白很喜欢这些细碎的、渺小的、像房间里飘浮的灰尘一样的点滴小事，能这样参与到峥乂的生活里，很好，很好。
眼见神山圣开了门。
艾琳娜和峥乂你推我我推你之后，艾琳娜被推出来了，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
“哎呀，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就这么上门吃饭了，怪不好意思的……”艾琳娜被神山圣引着进门，边走边说。
“是的是的，不用这么客气。”峥乂跟在后面。
嘴上说着不用客气，可听说要来吃饭时激动得满屋子转圈的也不知道是哪两个？
舒白跟在后面，心里吐槽了一句。
神山圣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三人，神色柔和下来：“一般人很少会插手这种事，谢谢你们替我出头，我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请你们吃一顿简餐了。”
“嗨，小意思。”艾琳娜挥挥手。
“就是就是。”峥乂跟着点头。
舒白倒没说话，只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比峥乂那间小一些，但处处都是使用痕迹，厨房台面上摆着几个洗干净的玻璃罐，书架上塞着各种书籍和笔记，还有几张明显是自己创作的画作。
看来，神山圣是个很细腻的女孩子。
“快请坐，吃饭吧。”神山圣招呼道。
四个人落了座，峥乂和舒白坐一边，艾琳娜坐在神山圣旁边。筷子一动，话匣子就打开了。
神山圣听说峥乂和舒白已经结婚两年了，先是愣了一下，看看峥乂，又看看舒白。
“那天在门口看到你，我就猜到了你们是情侣，只是没想到已经结婚两年了。”她笑了笑，“不过，你们很般配哦。”
“学姐，你别夸她们了，等会儿有人又要骄傲了。”艾琳娜坐在对面瞪了峥乂一眼，不许秀恩爱！
峥乂在艾琳娜的死亡威胁下，腼腆一笑。
舒白倒是接过了话头：“那你呢，恋爱了吗？”
神山圣看了舒白一眼，摇了摇头。
“那那天……”艾琳娜话到嘴边，被峥乂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硬生生拐了个弯，“那天天气很好……”
神山圣沉默了下去，场面一时有点冷。
舒白看了她两秒，见她确实没有要说的意思，便换了个话头：“快毕业了吧？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神山圣这才抬起头，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嗯，还有一年。已经准备好了，毕业后去G16区工作。”
“G16区？”艾琳娜的注意力一下被拽了过去，“那边发展没有这边好哎，怎么想到去那边的？”
“爷爷奶奶在G16区，毕业后就和她们一起生活啦。”说到这儿，神山圣的语气总算松快了些，“G16区虽然发展得一般，不过也有还过得去的工作岗位，没什么关系的。”
峥乂点点头：“和家人一起生活挺好的。”
舒白也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祝你以后都顺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就住在隔壁，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来敲门哦。”
神山圣看着舒白，好几秒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
从神山圣家里出来，走廊里的灯昏昏的，峥乂走在前面，脚步慢下来，看了舒白一眼，有点欲言又止。
艾琳娜瞟她一眼：“你干嘛？眼抽风？”
舒白回看了峥乂一眼。
明白了，小狗没吃饱。
“我们要去约会啦，”舒白挽住峥乂的手，又偏头看了艾琳娜一眼，“你一起去吗？”
“？？？”
艾琳娜简直不可置信。
狗情侣嚣张到这种地步了？
“你们俩小心点，”她恶狠狠地要挟，“再惹我，我就真的跟你们一起去！让你们约不成会！”
“真的吗？”峥乂闻言，立马笑嘻嘻地抱着舒白的胳膊，贴在舒白身上，“那我们可要当着你的面亲嘴了，你要不要好好欣赏欣赏~”
“峥乂你—————！”
“啊啊啊啊啊啊——！”
艾琳娜尖叫着跑开了，狗情侣太可怕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
峥乂见把人吓的落荒而逃，自己乐的不行，舒白牵着还在傻乐小狗的手就往楼下走，边走边问：“想吃点什么？”
峥乂乐完了，想了想道：“拉面吧？顶饱。”
*
等到了店里，舒白看着菜单给峥乂点好了拉面，又加了脆蟹、烤肉串、煎饺等小食，峥乂坐在她旁边，边哼歌边等上菜。
舒白靠在椅背上，看了峥乂好一会儿。
这两天在床上摸过了，峥乂在异国他乡也没忘记锻炼，身上的肌肉含量反而比之前高了，消耗大，吃得多，很正常，反正带小狗加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都习惯了。
峥乂此时此刻幸福得要死。
老婆在身边，老婆带她吃饭，老婆陪着她吃饭，她高兴得在舒白耳边轻轻哼起歌来：“漂亮的让我脸红的可爱女人，温柔的让我心动的可爱女人……”
舒白听着她跑调跑到天边还要对自己唱情歌，有些无语，不过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就在两个人神情放松的时候，峥乂的手环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一条新通知挂在屏幕上。
“鉴于此次任务特殊，舒白同志的身份又比较敏感，为避免与G13区产生外交冲突，经研究决定，建议此次任务由峥乂同志独自完成，另请舒白同志尽快返回C9区。”
峥乂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