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乂,做人要讲良心!”
“当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说你好久没见到老婆了,想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我是这样说过,可是……”
“那你见没见到老婆?”
“见是见到了,可是……”
“那不就得了!为了你的幸福,我牺牲了自己!陪你熬夜喝酒、听你哭了半宿、帮你出谋划策、连照片都给你寄出去了!现在,你竟然还敢找我算账?”
“哪有这样帮忙的……”峥乂怨念不止。
“我就知道你这种死恋爱脑靠不住!”餐桌上,一头红棕色头发的艾琳娜看向舒白,脸上的表情在一秒之内从暴怒切换成了乖巧,“舒姐姐,你看,这是我们当时的视频记录!”
她把手环屏幕往舒白面前一推,画面里峥乂显然已经喝得不少了,脸颊酡红,眼睛半眯,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拍着桌子,声音含含糊糊的:“没有舒白我活不了!我不管!我要见她!我明天就要见她!你帮我想办法!什么办法都行我就要见我老婆!!”
画面里艾琳娜的声音也跟着传了出来:“行啊,我帮你把你老婆钓过来,但咱先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出了事可别赖我!”
“舒姐姐,你看,”艾琳娜笑盈盈地把画面推到舒白面前,“是峥乂自己亲口答应的,照片上的字也是她亲手写的,我可无辜得很!”
“那是我喝醉了!”峥乂急了,“醉话当不得真!而且,你是我朋友,你应该劝劝我,不能由着我做这种事啊!”
“呵。”艾琳娜抱起手臂,上下打量了峥乂一眼,“我艾琳娜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恋爱脑。自己喝醉了上头,酒醒了不认账?峥乂,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还敢要说法!?”
“我为什么不能要?”
“你也是罪犯之一!”
“搞清楚你才是主谋!”
“是你寄的照片!”
“是你说要见你老婆的!”
舒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斗鸡似的吵架,峥乂嘴笨,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艾琳娜却越战越勇越说越有理,逼得峥乂节节败退,最后只剩下挨骂的份了。
啧,架也不会吵。
真是条小笨狗。
看的她都心疼了呢。
舒白把峥乂拉进自己怀里,开始护短。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向艾琳娜示意了一下:“艾琳娜,我替峥乂向你道个歉,她年纪小,做事不考虑后果,这次让你费心了。”
见舒白开口,两个小学鸡立刻收了声。
艾琳娜几乎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没事的没事的,舒姐姐,峥乂在我刚来做交换生的时候也帮了我很多,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呢?我们就是打打嘴炮,关系还是很好的。”
“哪有你这种朋友……”峥乂还在犟嘴。
舒白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峥乂的大腿,又瞟了她一眼,意思是等回去再收拾她。
峥乂吃痛,又看着舒白的眼神,呲牙咧嘴地抬起头,对着艾琳娜挤出几个字:“对不起,艾琳娜,都是我的错!”
艾琳娜哼了一声,给峥乂甩了个臭脸。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转到舒白身上:“我说峥乂怎么这么念念不忘,一天说八百次老婆,原来舒姐姐您这么漂亮啊。换做是我,我也……”
“艾琳娜不许打我老婆主意!”峥乂一下子从舒白怀里弹起来,整个人拦在舒白面前,两只手臂张开,护得严严实实,“你那些花花草草的心思,别往我老婆身上使!”
“我哪有那个意思?”艾琳娜无辜地眨眨眼。
“你每次看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
“那是对美女的欣赏,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不管!反正就不许!”
艾琳娜不理她滋哇乱叫,看向舒白,笑盈盈地晃了晃手环:“舒姐姐,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峥乂再犯蠢,我直接跟您汇报!”
舒白看了一眼跳脚的小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的手环:“好啊。”
峥乂立刻炸毛了:“不行!不许!我不同意!艾琳娜我要跟你决一死战!老婆不许加她好友,不然我这就去死!”
舒白看着紧抱着她的峥乂,对艾琳回了个歉意的微笑。
“切,小气鬼。”艾琳娜撇了撇嘴。
“坏女人,你闭嘴。”峥乂立刻回嘴。
舒白看着两个人吵吵嚷嚷,一个气得跳脚,一个优哉游哉地喝茶,眼底浮起一层笑意。
果然,把峥乂送进大学继续读书是对的。她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时代,还交了会帮她出馊主意的朋友,不再是两年前那个连点外卖都要刷她工资卡的小孩了。
哪怕是养狗,也要让小狗社交。
她这个狗主人最是宽容大度了。
如果不提昨晚她趁着峥乂不注意把她所有社交软件都盗了这件事的话。
一顿饭吃到最后,艾琳娜先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冲两人摆了摆手:“行了,我不当电灯泡了,时间留给你们了,你们小妻妻好好腻歪去吧,下次我再跟峥乂算账。”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峥乂小声嘀咕着。
眼见艾琳娜走远了,峥乂才回过头来,脸上的凶巴巴立刻收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舒白一眼,小声说:“姐姐,你看,果然是误会吧?我才没有出轨呢!”
舒白“嗯”了一声,她早就知道了。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舒白站起来,拿起包:“走吧。”
于是,峥乂带着舒白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又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前停下。
俩人上了电梯,峥乂带着舒白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某间公寓大门,侧身让舒白进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房子有点小,你别嫌弃啊。”
门一推开,舒白就看清楚了整个空间,这是一间很小的一室居,从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底。靠窗一张单人床,窗边一张小书桌,角落里一个简易衣柜,厨房几乎称不上厨房,一块小小的台面嵌着电磁炉,墙上挂着一口锅和几把厨具,简直简陋的过分了。
舒白的眉头微皱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任务,不是有补贴吗?”她转过头看峥乂,“而且我每个月都按时给你打钱,怎么就住在这种地方?”
峥乂跟在她身后进了门,把鞋换了,又蹲下来给舒白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一边摆好一边说:“这里已经很好了,干净又卫生,离学校也近,上课很方便,附近还有便利店和菜市场,我觉得挺舒服的啊。”
舒白还是皱着眉,家里那套大三室二厅住惯了,突然看到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她实在有点不满意。
床还是单人床,怕是想睡的舒服都难;书桌那么小,台灯照着的地方连一本书都摊不开;厨房那块小台面,切个菜都得小心翼翼的。
她舒白的妻子,住在这种地方?
峥乂看出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解释说:“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里物价高,我现在是学生,不能太挥霍了。而且做任务要早出晚归的,住太大的我也不方便收拾。最重要的是,你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我不想乱花嘛。”
“我知道你不会乱花,”舒白说,“但是……”
“哎呀,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先别说这个了。”峥乂站起来,把舒白往书桌前面推,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叠纸,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她面前,“姐姐,你先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我本来准备昨晚昨晚任务后,回来通宵补作业的,”峥乂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作业,头都不敢抬,“谁知道……”
谁知道两人厮混了一整晚,又找艾琳娜吃了顿饭解除误会,只能现在屁滚尿流地补作业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
堂堂C9区警署副局长,33岁坐到这个位置、在整个C9区都找不出第二个的舒白舒局长,在异国他乡一间不到20平的公寓里,给自己的小妻子,补、作、业!
这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舒白好几次都想打峥乂屁股,可看着她,异国他乡,独自一人,求学工作,又心疼又舍不得,最终默默无言地帮她补作业了。
中途,峥乂偏过头偷看舒白。
舒白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拢在耳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光屏的冷光打在她侧脸上,明明是在做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可她就是做得专注极了。
冷着一张脸,好看得要命。
“看我干什么,写你的。”
“哎呀,在写了在写了!”
如此反复好几次,舒白终于抬起头来,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峥乂立刻缩回去,不敢再偷看了。
虽然不敢偷看,可她心里美得要命——这辈子能有舒白这么个老婆,真是命太好了!给她一百亿她都不换!
等妻妻俩同心协力,总算把作业补完后。峥乂看了一眼时间,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完了完了完了,我要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又跑到舒白面前,凑上去亲了好几口,边亲边说:“姐姐我先去上课了,你在家乖乖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嘴上在说着,人已经往门口挪了,鞋穿到一半又伸着脖子回头看一眼舒白,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才总算把鞋穿好。等拉开门,冲舒白挥了挥手:“姐姐我很快就回来!”
门关上后,峥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飞快远去。
舒白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人跑来跑去最后推门而去,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转过身,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房间来。
这里到处都是峥乂生活过的痕迹。
那个皱巴巴的抱枕,一看就是被她抱着睡过很多次的,窗台上摆着几个空了的饮料罐没来得及扔,床头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明天记得交作业”。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舒白走过去,目光从那些衣服上一一扫过,忽然停在了某处——一条蜡笔小新的内裤。
舒白盯着这条内裤看了好几秒。
自从某次在床上看到峥乂穿蜡笔小新内裤,她当场就萎了,从那以后明令禁止峥乂再穿这种内裤。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这小孩又背着她偷偷穿上了。
舒白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捏住内裤看了看,又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暗下决心,等会就把峥乂所有蜡笔小新内裤全都给扔了。
说过了不许穿就是不许穿。
她才不和幼稚儿童亻故爱。
把窗帘一拉,眼不见心不烦。
舒白又在小房间里转了几圈,顺手替峥乂收拾起来,把空罐子收进垃圾袋,又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叠好,放进了衣柜。
做完这些,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盒牛奶、两个苹果和半袋吐司,又拉开零食柜,里面也空荡荡的,看来最近小孩挺忙的。
她拿起钥匙和手环,出门下楼了。
找到一间超市后,舒白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往车里放了些水果、面包、鸡蛋、牛奶,又拿了几包峥乂爱吃的零食。
走过日用品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起峥乂那个皱巴巴的抱枕,又往车里放了一瓶衣物柔顺剂。
结完账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暖橙色的光铺在街道上,舒白提着两个袋子,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想着峥乂什么时候会回来,晚上带她去吃什么好呢。
这样想着想着,舒白突然微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这段普通的、狭窄的、异国他乡的道路上,她心里竟然涌上来了一种很浓郁的幸福感。
像粘稠的番茄汤,鲜艳、又美丽。
其实,她也很想念峥乂,对吧?
“峥乂,想和你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等舒白提着东西回到三楼,走到房门前,正准备掏钥匙,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长发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体型娇小,长相柔弱,提着一个小小的包,看到舒白站在门口,垂下了眼帘,微微侧了侧身,从舒白身边走了过去。
舒白收回目光,打开门进了屋。
她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水果放进冰箱,零食摆进柜子后,刚把柔顺剂放到洗衣机旁边,手环就震了一下。
“姐姐我下课啦!马上就回来!”
隔了不过两秒,又来了一条。
“今晚还要做.爱!大做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