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淘大学时读的是中文系，在读书期间他就考了教资。所以从S市回来以后，他选择去乐溪镇上的小学当老师，一来离家近方便照顾奶奶，二来有双休，家里有什么事随时能顾上。
学校的领导看到他的简历的时候，高兴的嘴都合不拢，没想到这芝麻大点的学校能迎来一位高材生，当即就拍板录用了。
今天是星期一，姜淘本来是要去学校的，早上奶奶突发头晕，躺在床上起床都难，他只好临时跟学校请了一天假，带着奶奶去医院检查。
好在最后检查只是血压高引起的头晕，医生给开了降压药后姜淘就带着奶奶回来了。
在医院一折腾转眼就到了中午，姜淘正做着饭，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清来电显示后手指悬在接听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打来的是向野。
电话铃声锲而不舍的响着，对面固执的等待着对方的接听，势必要听到嘟嘟的忙音后才会结束。
在电话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姜淘接听了。
“喂。”
电话那边过了两秒才说话。
“姜淘。”向野的声音有些沉，好像很疲惫的样子，“你忘记今天和我有约吗？”
“我以为你和我约的是晚饭。”
“我要的是你的一整天。”
电话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向野在床上翻了个身。
姜淘仔细听了一下问：“你还没起床？”
向野不是个赖床的人，他甚至不爱睡懒觉，像今天这样睡到中午的情况少见。
“偏头痛犯了，起不来。”向野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很难受的样子。
姜淘的手指紧了一下，向野一直都有偏头痛的毛病，疼到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疼到呕吐，以前姜淘陪他到医院仔细检查了一遍，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不过向野的偏头痛一般会在休息不好的时候发作，很显然向野昨晚睡得并不好。
“你在哪儿？”姜淘问。
“在向城的房子里。”向野说。
向城的房子离姜淘的家很近，拐个路口就到了，走过去五分钟都不到。
“我现在过去。”姜淘说，“你待会给我开个门。”
向野在电话那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姜淘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向野仰靠在沙发上，眉头紧蹙着，确实很难受。
看清向野的样子后姜淘心里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经久尘封的记忆里骤然出现了很多张像今天这样向野痛苦的样子。
他走过去坐到向野旁边，像是唤醒了肌肉记忆，他熟练的扶着向野的肩膀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手指轻重得当的在他太阳穴和眉心处按摩。
向野闭着眼睛感受着姜淘手指的按动。
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一坐一趟，无声地沉默着，这样的场景似乎在他们身上发生过很多次。
姜淘的手法很专业，揉按捏压的力度恰到好处，他从眉心按到太阳穴，拇指擦过眼角时不着痕迹的带走了一滴眼泪。
向野的疼痛缓解了不少，虽然仍是昏昏沉沉的，但至少能够忍受了。
向野坐了起来，低着头甩了甩，似乎想让颓废的自己清醒清醒。
姜淘的拇指抵着食指无意识的搓动了两下，指腹的潮湿已经干燥了。
他看着颓然的向野说：“去我家吃饭吧，你约饭也没说非要去外面吃吧。”
向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无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很克制的回答说：“好，就去你家吃。”
姜淘的奶奶看到向野的时候，仔细辨认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你长这么高呐。”姜淘的奶奶把向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模样长得越来越好了。”
向野看到姜淘的奶奶也很亲切，小的时候不想和向城共处一室，很多时候都是躲在姜淘家里，姜淘的奶奶总是给他俩做很多好吃的。
“您身体怎么样？”向野挨着奶奶坐下，关心的问。
“身体不中用啊。”奶奶叹了口气，“这不早上头晕犯了，去医院折腾了一上午，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给开了降压药就回来了，还耽误淘淘上班。”
“只要不是大毛病就行。”向野宽慰说。
自从回来以后向野倒是一直没有问姜淘现在在哪儿工作，听到奶奶说的话他才想起来问：“姜淘现在在哪儿上班？”
“在乐溪小学当老师。”奶奶说，“他说离家近还有双休，方便照顾我。”
老师么？乐溪镇的小学老师工资应该不高吧，姜淘的钱够用吗？
向野正想着，奶奶突然问他：“成家没呀？”
向野愣了愣，摇头说：“没呢。”
“那找女朋友没？”
向野再次摇摇头。
“你们年轻人呐都不着急。”奶奶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淘淘昨天去见了个姑娘，回来就跟我说人家姑娘对他没这个意思，他自己也一点都不着急，都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一个。”
昨天刚把姜淘的相亲局搅散的的罪魁祸首心虚的不知道怎么回话，只是干巴巴的打着马虎眼：“很正常，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着急，您也别急。”
正说着话姜淘做好了饭招呼着吃饭，向野跟去厨房帮着把菜往饭桌上端，姜淘跟在后面，冷不丁的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奶奶，我的相亲对象是被你撬走的？”
听到这话向野差点一脚没从门槛上跨过去，鞋尖在门槛上擦了个边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他回头求饶似的望着姜淘，奶奶正在摆碗筷，他可不想被姜淘的奶奶听见后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姜淘走在后面看着向野吃瘪的样子低着头笑了一下。
吃完午饭姜淘照顾奶奶午睡后就去了厨房洗碗，向野跟过去给他帮忙，姜淘没有赶他出去也没有拒绝，狭小的厨房里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收拾台面，默契的像是在过日子。
收拾干净后姜淘擦了擦手要出去，向野却先一步挡在厨房门口堵住了去路。
姜淘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有很多东西不是时间能够磨灭的，那些曾经难忘的，热烈的，快乐的，痛苦的种种只是藏起来了并不是消失了，譬如爱。
有些行为是冲动，有些行为是本能。
比如现在，向野扣住姜淘的肩膀一把搂进怀里，这是本能，因为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他忍了七年。
他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姜淘，这是冲动，所以姜淘一下就把他推开了。
“你头不疼了是吧？”姜淘斜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向野站在原地没动，怀里属于姜淘的温度还没有散去。
“别在那儿拥抱空气了，你过来。”
向野回过神往客厅走去，姜淘拿着一根体温计递给他，“测一下，我感觉你在发烧。”
“我吗？”向野自己没感觉发烧，虽然头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姜淘是怎么意识到他发烧的？
“不然是我吗？”姜淘说。
向野听话的接过体温计，量完以后果然是发烧了，38℃
姜淘在冰箱里找了个冰袋用毛巾裹了一圈递给他：“贴在头上冰一冰，降温。”
向野接过搁在额头上，他看了眼正把体温计放进抽屉里的姜淘，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姜淘关抽屉的手很明显顿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很烫。”
向野抱着姜淘的时候，他的额头恰好贴在向野的脖颈处，或许是那个时候发现的吧。
“这样啊……”向野躺在沙发上，一手按着冰块，望着天花板闷闷的笑。
姜淘没有回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晚饭向野也是在姜淘家吃的，收拾完已经八点了，姜淘奶奶休息的早，向野怕打扰老人家休息也早早回去了。
姜淘把他送到路口。
向野往那个空无一人的家走的时候，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姜淘心里觉得闷闷的，说不清的难过。
回到家那道身影在他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快到九点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给向野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听了。
姜淘倒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向野也没有催促，安静的等着。
“你烧退了吗？”
“不知道。”向野说，“家里没有体温计。”
“那你不早说？”姜淘打开抽屉拿出体温计，“我把家里这根给你拿过去。”
“姜淘……”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向野的声音沉沉的，透过听筒仿佛是贴在姜淘的耳边说话，“你好关心我啊。”
姜淘正要出门，听到这话脚步立马停了。
“我看你应该是好了。”
向野在那边低声笑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姜淘，我很难受。”
“等着。”姜淘打开门，“我现在过来。”
到了向野那里姜淘很快给他量了个体温，温度更高了，38.5℃。
向野躺在床上很累的样子，神色疲惫。
姜淘倒了一杯水给他，坐在了床边：“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是啊。”向野还有力气笑，“如果你陪我睡，我可能就能睡的好了。”
姜淘没说话，站了起来，向野慌了一把拉住他，“我错了，你别走。”
姜淘低头看了一眼向野用力拉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一脸不安的向野，解释说：“我只是想去给你买退烧药。”
向野有些不信，“真的吗？你会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
姜淘指了指他：”难道你有力气和我一起去？”
向野还真的打算起身，姜淘手一挥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了床上，“手机压你这儿，把你钱包给我。”
向野看了眼床上的手机，随后在床旁柜上拿起钱包递给姜淘。
姜淘接过去在里面抽了几张钱，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