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莉亚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贴身侍女艾丽正焦急地在里面来回踱步。
听见推门的响动,她立马迎了上去。
“您回来了殿下!”
艾丽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您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去找皇帝陛下的!这太冒失了!陛下没有为难您吧?”
罗塞莉亚好笑地看着满眼担忧的姑娘,牵起她的手拍了拍。
“好了艾丽,不用担心。父亲没有为难我。”
艾丽瞪大眼睛,小心地开口:“那陛下他同意了?”
罗塞莉亚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彩色的琉璃窗。春风拂过她的脸,把几缕发丝吹到耳后,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明说,”她睁开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但他也没有拒绝,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艾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她走到罗塞莉亚身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小声说:“那您还笑。”
罗塞莉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带着笑。
“为什么不笑呢?”她歪头,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艾丽没有跟着高兴,依旧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元老院那边是不会同意的,教会恐怕也……”
“三天后我会去见教皇。”罗塞莉亚收起笑,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但在那之前,我需要见见我亲爱的外公——莱昂哈特的家主。
艾丽有些疑惑,询问道:“莱昂哈特公爵?您很久没有拜访过他了,为什么现在要去?现在不应该为见教皇做准备吗?”
“教皇不会因为我换了件衣服就改变态度,我有与他谈判的筹码。”罗塞莉亚的目光转向远处,落在北方。
“父亲让我查莱昂哈特在元老院的动作——若我没猜错,最急着把我嫁去沃尔德伦的,正是我这位外公。不亲自去问候一声,他怕是真要忘了,他还有个流着莱昂哈特血脉、姓克里斯特林的外孙女。”
艾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我派人去莱昂哈特家送拜帖,您想什么时候去?”
“下午,用过午饭就去。”说着,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我的训练服呢,艾丽?派人去通知一下德拉库斯老师,今天的训练改到上午。”
艾丽从衣柜里取出训练服递给她,随后动作迅速地出去安排。
罗塞莉亚换上那件银灰色的训练服,把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
衣料已经很旧了,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白,但每一处接缝都缝得细密。
她从妆台下面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未开刃的练习剑。剑柄上缠着一圈黑布带,是德拉库斯亲手缠的。
她握住长剑的剑柄,手腕一翻,剑尖点地。
镜子里,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握着跟了她多年的旧剑。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还是十年前那双眼,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再也不一样了。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站在镜前,却连把短剑举平都要咬紧牙关。
不久,门外传来艾丽的声音:“殿下,德拉库斯大人已经到训练场了。”
罗塞莉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训练场上,一位男子笔直地站在中央。
他有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了几缕,在阳光下像是反射出寒光的刀刃。这是德拉库斯家族独有的发色。
罗塞莉亚快步向他走去,踩过沙地,沙沙作响。
他分明听见了,却没有马上回头。直到她快走到身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到她脸上,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抱歉,德拉库斯老师。突然把训练提到上午,没有耽误您吧?”
罗塞莉亚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气,带着歉意开口。
“没有。”他停了一下,才补上一句,“今日休息,不碍事。”
他低头看她,她的发丝有些乱了,额角还带些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接过她握在手里的那把练习剑。
“先热身,然后对练。”
罗塞莉亚应下,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始热身。
她先活动手腕,然后是肩膀,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响动。
她熟练地弯腰,去够脚尖,腿筋绷紧。热身的动作早已刻入记忆,肢体自然而然地顺着步骤进行,思绪开始发散……
莱昂哈特公爵喜欢深绿,或许下午该穿那件墨绿色的礼服,绿宝石胸针配白水晶耳坠。可那件衣服太旧了,还带着母亲留下的味道。
她挥了一下手臂,把袖子卷到手肘。
教皇那边呢?狄奥多尔·阿波斯托——一个背负“背叛”之名的教皇,会轻易收下一个公主的筹码吗?
…………
“公主殿下,您不专心。”
德拉库斯看见罗塞莉亚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抱歉,我应该更专注些。”罗塞莉亚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她看见德拉库斯抿着唇,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些探究。
“这是基本。”
“好吧,那我应该重新开始热身。不带任何杂念。”
罗塞莉亚歪头笑了笑,马尾随着动作轻晃。
德拉库斯摇头,“不必了,您心不在此。”他看着罗塞莉亚脸侧被汗打湿的发丝,继续道,“今天的训练取消,就当休息。”
罗塞莉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要和莱昂哈特周旋,还要得到教皇的支持。父亲给的,只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入场券。接下来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脚真正迈进去。
这不简单。她确实需要一些时间和精力来准备应付他们的对策。
“麻烦您跑一趟了,德拉库斯老师。”罗塞莉亚睁眼,满是歉意。
德拉库斯走上前,把她的剑递还给她。
“或许,您愿意和我说说,为了何事烦恼。”
罗塞莉亚看着那双沉静的紫罗兰色眼眸。这也是德拉库斯家族血统的标志,和他们世代相传的忠诚一样。
这位老师只比她年长五岁,但在她的印象中,他永远沉稳可靠,如兄长一般。
罗塞莉亚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坦然开口:“元老院想让我去沃尔德伦联姻,我向父亲提出了反对,并要求皇位继承权。”
很明显,德拉库斯在那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意外地看着面前相对而立的姑娘。
“很意外?我以为,您对我和父亲的了解都足够深了。”罗塞莉亚挑眉。
剑术课和骑射课都是她十岁时在皇帝的授意下进行的,她以为这位老师应该有一丝察觉。
“不,”德拉库斯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我以为陛下只是想让您有一定能力自保。”
罗塞莉亚大笑出声来,拔出那把练习剑,手腕一翻,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您有些迟钝了,老师。”
“不过也难怪。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人,会相信国家能由一个女子来统治。更不用说,一位公主会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我没有贬低您的意思。”德拉库斯看上去有些紧张,右手不自觉地握紧腰侧的佩剑。
“没关系。”罗塞莉亚坦然地点点头,“您那时也不过十五岁。有些事,看不清楚也正常。”
“我之所以敢向父亲索要继承权,也是在赌。赌他这些年命您来教我武艺,到底是为了什么。”
“赌他想要一位姓克里斯特林的直系继承人,不论男女。”
“并且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