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点的菜已经全部上齐，请慢用！”
云帝城飞鸿楼隔间里，仇越看着眼前满满一桌菜出神。李怀姜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小越，吃吧，都是你的。”
她撑着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丝完美的弧度。
仇越看了她一眼：“别这样说话，很奇怪。”
“哪里奇怪？”，她说着，往仇越碗里飞速夹菜，没多久就堆成了小山，“你看看你瘦的，多吃点。”
仇越看着碗，还是拿起一旁的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你不要叫我小越，很奇怪，叫我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听起来很生疏。”
亲昵的称呼可是拉进彼此距离的方法之一。
“......，随你”，仇越手上动作一顿，偏了看了她一眼，“你不吃吗？”
“我？”
李怀姜看着这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心里流泪，修士辟谷之后只能使用带有灵气的食物，这些凡间吃食吃进嘴里如同嚼蜡一般。她佯装不在意的摇头：“我不饿。”
仇越点点头，安静又迅速地吃着东西。
半开的窗探进些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李怀姜起身走到窗边合上窗，见他吃得慢了下来，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你说东方白曾经给你测过灵根，是在何处？”
仇越捏起茶杯看着杯中倒映着的那个不断摇晃的自己，手指越用力，他越发看不清自己。
“在王府。”
“这么说，你曾经是王府的人”，李怀姜笃定的开口。
“嗯”，仇越应了声。
“所以，你身上那些伤也是王府造成的？”
杯中清液晃得越发厉害，将他的倒影揉得粉碎。
“那些重要吗？”，他对上李怀姜探究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只要跟着你报答你的恩情就够了，那些事情跟报恩有关系吗？”
“有，不仅有，还有很大关系。王府既然跟东方白有牵涉，那肯定也知道些他的事情。你既然来自王府，那肯定知道些东西吧？”，她抬指戳仇越的脸颊，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小坑。
仇越把那杯放凉的茶饮尽才开口：“我知道了。下次有事可以直说，没必要弄这些。”
他看了眼桌子思索着：“云帝城中同东方白最相熟的人就是丞相，他从东方白那里得到了好处，东方白没出现前丞相已显老态，他出现后丞相却好似年轻了十几岁”，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着桌子，“云帝城里那些人闻到了好处，顺着丞相的线也想从东方白手里得到些什么，包括王爷。或许他们得到的，就是你们说的灵根。”
“我记得你说东方白被引荐给了皇帝，那之后步步高升，皇帝有没有从他手里得到什么呢？”
“极大可能有，东方白进入京城后唯一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就是在连日大旱算出雨日，那之后再没传出过什么，他还能一直往上。但这都是我的推测，信不信由你。”
李怀姜点头，或许她该找个时间去皇宫看看。她想到什么有些好奇地开口：“你既然说东方白给你测过灵根，那有什么结果吗？”
她倒是很想知道大反派给自己的身体安排了什么天资。
仇越对上她的视线淡淡开口：“没有。”
李怀姜皱起眉，没有？他之前还说自己没了灵气，怎么可能没有灵根，更何况书里还写了他修炼。该不会仇越在瞒着她？
“真的吗？”，李怀姜走到他身前，俯身迫近他。
“有没有灵根很重要吗？”，仇越的眼神毫无波澜，“我没想过跟你们一样飞天入地，也没想过长生成仙。”
“真这么想吗？有了灵根可以跟我们一样厉害，做很多你现在无法做的事情，比如...报仇？”
“现在无法做到的事情？”，仇越想起那道身影，有了灵根就能找到那个人？
李怀姜看着他出神的双目，心里的怀疑不断攀升。
仇越收回思绪：“我确实没有灵根，至于报仇，不需要那些我也能做到。”
嗯？他在说什么？
这就是反派的傲气吗？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包厢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楚涯面无表情单手抱着小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苏雅，对上了近乎要贴在一起的李怀姜和仇越。
几人面面相觑，包厢内的气氛开始蜜汁诡异起来。
最后还是苏雅先开口：“师叔祖，我们绝对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我都跟楚涯说了你还有事情要处理，但他根本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找你，拉着我快把云帝城跑遍了！！”
楚涯充耳不闻，从开门那刻视线就在李怀姜和仇越之间扫视：“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李怀姜没接他的话，把小丫抱到仇越旁边：“怎么只有你们和小丫，其他人呢？”
楚涯眉头紧皱，径直坐在她另一侧没好气地开口：“师父用传音符通知我，不日便有玉玄宗弟子来善后，那些人被我和苏师姐暂时安置在附近的客栈。至于她，她吵着要见你们，顺手带来了。”
“对了师叔祖，我们来的时候城中有好几户大宅子在找医师，说是家里有人得了怪病。我跟楚师弟去看了眼，全都是换了灵根后出现的反应，说不定都是东方白干的好事！本来我只是去凑凑热闹，不过那皇帝倒是派了不少御医出宫来诊治。”
李怀姜跟仇越对视一眼，那些人果然是得到了灵根。但没了东方白的血丹，所以出现了排异反应。
如果皇帝也有排异反应，会派这么多人出宫来给别人治病吗？
“你这是要带他回宗门吗？”，楚涯看着默契的两人，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滋生，话到了嘴边语气不由自主重了些。
“当然，他得一直跟着我。”
见仇越那副默认的样子，楚涯心里那点情绪急速发芽，顺着喉管爬进大脑，搅得他失去理智。
他，修真界顶级世家出身，单灵根。论天赋，论资源，他到底哪里不如这个说不定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呢？
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为什么这种话李怀姜连哄他都不会说。他得到的永远只有拒绝，一次比一次残忍的拒绝。
“师叔祖不会不知道，没有灵根的人在修真界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吧？他们永远都会被人看不起，甚至会因此遭受很多无妄之灾”，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刻薄起来。
李怀姜只想了一瞬就给出答案：“我知道，但他留在云栖峰，没人会欺负他。”
楚涯被她理所当然的态度刺伤，他很想问那他呢？明明当初她说过，只要他摇铃，她就会出现。但她不记得了，又或者从没放在心上。
他过去的那些一厢情愿在这一刻好像笑话。
“我知道了，楚家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
“诶？楚师弟！”，苏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师叔祖，他刚才还好好的来着...”
“是啊”，李怀姜跟她一起两脸疑惑地盯着门口，她又说什么踩到楚涯雷点的话了吗？
苏雅把她拉到一边低语:“说不定他觉得师叔祖有了仇越，就不会跟以前那样关心他了！”
“是这样吗？”
李怀姜回想着楚涯来到天元宗的三个月，她好像也没怎么特别关心他啊...
——
用过饭几人暂租了院子，李怀姜独自倚在院中树下翻看系统的任务。“乐阳村的真相”这条任务并没有随着东方白的死亡完成，跟她想的一样。
江业果然隐瞒了些什么，要问他必须得回修真界，可她不能丢下仇越这个定时炸弹离开。
“宿主，想什么呢？”，系统小圆球突然跳出来，在她眼前晃悠着。
李怀姜挑眉，将它捏在掌中，没想到系统的手感竟然是软弹冰凉的感觉，有点像捏捏。
“QAQ宿主..你干嘛！不要捏了！”
“统儿啊，你这么跑出来，不怕被发现？”
系统从她掌中挣扎出来：“ovo，当然是因为除了你之外谁也看不到我咯！”
“这样啊，好吧好吧。”
“我猜宿主肯定在为仇越的事情烦心，对不对？经过本统这几天的调查，他就是如假包换的仇越，并且他确实暂时没了之前的记忆。”
“那他说他有灵力的事？”
“说不定是他骗你的呢？宿主你难道不信你最可爱的统统吗？”
经典的送命题，李怀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并再次伸出罪恶的手把系统捏在手里rua。
“对了宿主，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仇越，就给他带上这个”，系统再度挣扎脱身，并给她掌中了放了一条红手绳。简单的红绳，中间穿着个小小的似虫非虫的木雕。
“这...怎么会穿着个虫子，难道是你从灵网上一灵石抢到的小饰品？”
“宿主你说什么呢？这里面可有言咒，只要给仇越带上此物，再往其中注入灵气，他就会短暂听你的话。而且那不是虫，是龙是龙，那可是万年养魂木雕的啊！”
“万年养魂木？”，李怀姜仔细端详着木雕，现如今连千年养魂木都难寻，更不用说万年养魂木。到底是谁用这么奢侈的木料雕刻这个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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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怀姜单刀直入来了仇越的房门外，屋内一片漆黑，昭示着主人已经休息的事实。
就在她决定明早再来时，房门被拉开了。仇越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掌中烛台那簇火苗被风吹得摇曳，映得仇越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都柔和起来。
“你找我，有事？”
晚风拂过他的衣袖，勾勒出他瘦削的身体。
“先进去吧”，李怀姜心头一跳，把他拉进屋内，“身上那些伤还疼吗？”
仇越拿过罩子笼住蜡烛，坐在桌边看她：“你就是想问这个？”
李怀姜勾起唇，太敏锐的小孩可真难对付。她坐在圆桌另一侧撑着头，隔着烛火跟他对视。暖黄色烛光落入她狡黠明亮的双眸，柔和了她清冷的五官。
“我关心你，毕竟你暂时是...我的人嘛。”
“......”
仇越注视着她眼中跃动的火苗，沉默了片刻，轻微摇了摇头。
“手，伸出来。”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将手掌摊开在她眼前。李怀姜打量这只手，手指纤长匀称，但指腹上却有不少明显的茧子。
她取出红绳系在仇越手腕，调整好松紧。残留着温度的红绳像锁扣一般贴合在他跳动的脉搏，感知着他不经意加快的心跳。
“这是什么？”，他收回手，他不习惯地摩挲红绳，想扯得更松一些。
李怀姜发动灵力：“不许动。”
仇越当即顿住，浓密的睫毛掀起，眼神疑惑看着她。
“这个是我给你专门准备的护身符，可贵了！十个国师府都换不来！不过有个使用条件，戴上这东西你得听我的。当然，你不要想着摘下来，这个戴上就取不下来了。”
李怀姜慢条斯理地陈述，顺便喝了口水润喉。
仇越听着她强买强卖的话，心里连反驳的**都没有升起，总感觉这些话他已经快听习惯了。
温润的木雕贴着他的皮肤，整个人如同浸在温泉里一般。他顺应着这种感觉闭上眼，下意识回忆起那片迷雾以及雾中那道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那道身影凝实了不少。
他用指腹摩挲木雕上的刻痕突然开口：“你雕的？很好看。”
“嗯？”
李怀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仇越这什么眼神？难不成他的美商已经低到无法拯救的地步了？
“咳咳...你喜欢就好。”
“多谢你，这东西我很喜欢”，他说着，把手绳凑近烛台又一脸认真地端详起来。
看到他这样，李怀姜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算了，孩子就这审美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很奇怪啊，仇越这个反驳型人格竟然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这东西。难不成是被她随口说的价钱给唬住了？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先走了”，李怀姜起身走向门口。
仇越跟着她站起，拿过烛台跟在她身后：“外面太暗，一起。”
李怀姜看着落满月光的院子，以及两人相隔并不是很远的房间，有些沉默。但还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两人走了几米就到了目的地。
看着仇越往回返的背影，她默默回忆着自己的行为，她好像也没有用灵气控制言咒。所以...是因为那个丑丑的木雕吗？因为太爱那个东西，所以对送出东西的人爱屋及乌吗？
她好像知道个拿捏仇越的新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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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