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向下俯冲,流云纷纷向两侧避让。巨舟向下倾轧,略过乌压压人群向前。依山而长的巨树在两侧夹道相迎,掠过一排古树,银钩铁画的天元宗三个大字悬于上空。
灵舟游进山门,跃入宛如画中仙境的地界。破开层层浓如液体的云雾,停在环形的宗门广场。
“先下去。”
裴颂拉开楚涯,直截了当打破刚才凝滞的气氛。
满广场的弟子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仙舟,新来的弟子还在呆萌中,老资历已经一窝蜂围住仙舟。
“是师叔祖回来了,师叔祖看我啊!”
“听说师叔祖又在凡间绞杀魔族,不愧是传说中的那个人,就连受伤也这么完美吗?”
“师叔祖哪怕白发都是如此伟岸,我要追随她一辈子。”
“如果师叔祖的魅力是一种罪,那她已经罪无可恕!”
“师叔祖上次贴心问了我最近修行上的困难,替我答疑解惑,你们有吗?”
“这算什么,师叔祖上次还帮我种灵植了!”
“师叔祖明明夸我家灵宠最可爱,是的,我和她有一个孩子!”
“胡说,师叔祖分明更喜欢我家孩子,她上次还说跟我家孩子天下第一好来着!”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淹没几人,仇越听着,不由自主看向身侧那道立于栏杆前的身影。
大风刮过,吹得她衣玦翻飞,发丝狂舞。
他眼前一阵恍惚,好似从前在哪见过同样的人。
李怀姜拉住他的手腕,灵剑瞬间闪到脚下,破开喧嚣直往最深处的山峰而去。
不消片刻,两人已经出现在一座缭绕桃霞的山峰内。灵气化雾充斥了整座峰头,长像不一的灵猫懒懒趴在山阶上小憩。
天元宗内灵气最浓郁的山峰云栖峰就是她目前的居所,可惜她不能靠吸收灵气来提升修为,时常拥有一种坐拥金山而无处挥霍的无力感。
李怀姜指着一排大小不一的草屋:“这就是你的家,想住哪间都行,随便挑。”
她坐在石凳上,撑着头想着刚才的事情。她不知道楚涯这是怎么了,更不知道楚涯会因为这件事发作。
但伤害楚涯,从来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怀姜埋进猫柔软的肚子吸吸,松软的小猫味总拥有让人暂时忘记烦恼的魔力。可惜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储物戒内的通讯玉简震动起来,她取出看了眼。
仇越扫了眼一众草屋,最后随便选了间。屋子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他放好佩刀往外走,险些撞上守在门口的李怀姜。
不等他说话,已经被她拉着去往位于宗门广场前的宗门主峰。
尚未进入大殿,几道微弱但存在感极强的灵压从里面传出。李怀姜抬眼扫过去,殿内都是几大宗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即便他们并非有意释放威压,但一屋子化神的气息着实让修为不高的修士不舒服。
身上法衣闪过暗芒,轻巧地将灵压拂去,李怀姜舒了口气看向身侧的仇越。
少年神色未变,背挺得很直,但额上渗出的水汽还是暴露了他并不好受的事实。
正在殿内闲谈的众人停了话题看向殿门,除了天元宗本宗的长老和已经见过李怀姜的白循,其余人虽然神色未变,心里却起了涟漪。
清微尊者虽然早在三年前已经苏醒,但天元宗并未将此事大肆宣扬,外加她的活动范围更多是天元宗附近一带地区。这些闭关清修的人乍一见到她,难免心里有些想法。
“没想到前辈真的苏醒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知会大家一声?清微尊者当年的功绩在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不是尊者力杀魔君,说不当初牺牲可就是我们了”,一位穿着白衫的修士说着,视线在李怀姜身上游走,似乎想要窥探到天元宗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一个半只脚已经踏入轮回的人再度复生。
他这话一出,殿内气氛诡异起来。
“你言重了,师叔当初是不忍苍生倒悬才不顾生死对抗魔族,万没有要以此邀功一说”,坐在大典中央的陈不疑淡淡开口。
“好了,不说这些,这次只是为了定夺仇越的去留”,白循皱着眉起身,走到李怀姜身前,“虽说九幽阵破那日,我与贵宗的两位长老已经验过,仇越此子身上并无魔气残留。但他能被九幽阵选中成为魔君,到底是个隐患。”
一众视线压在仇越肩上,迫使他屈服,体内的骨骼随之震颤,发出不满的咔嚓声。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滚落,他眉头紧锁,强撑着没发出声音。
“既然是决定他的去留,那在未出结果之前没必要对付一个尚未修行的凡人吧?”,李怀姜自然地挡在仇越身前开口,说到凡人时刻意加重声音。
不论仇越日后会犯下什么罪孽,此刻也是个凡人。一群化神老魔暗搓搓对凡人下手,发到灵迅上都是要被鄙视的行为吧?
“师姐说的是,师姐想将仇越留在身边看守本身没有问题。但师姐毕竟大病未愈,如今又添新伤,这样做恐怕会累及自身。禁区看守修士众多,又有化神修士轮换驻守,师姐也不用再为了这件事忧心。”
“绝蹊尊者说的没错,前辈为了苍生已经做得够多,剩下的不如就交给我们吧。”
“哎,我看诸位今日来恐怕不是商议此事,而是打着商议的旗号来要人吧?”,裴颂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说到底这人是师叔所救,我和绝蹊尊者都亲眼所见。好歹也得让我师叔说几句吧?”
“这...确实,是我太操之过急”,白循脸上泛起些歉意。
李怀姜站在下面,目光略过台上每个人。他们或看戏,或不在意,或支持白循,或观望。
她既然决定要强留仇越,就已经注定今日要站在这些人,站在禁区的对立面。
不管这个行为是对是错,必须有人为此担起责任。她往日的名号做不到,她的修为更是不够看,所以她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我知道诸位拨冗来此都是不忍再见魔族肆虐,也知晓诸位为我担忧的好意。但我做事喜欢从一而终,所以仇越,我要将他留下。至于他身上的隐患,我会为此负责。”
李怀姜抬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丝丝缕缕由灵气汇聚的红线自行编织,汇成一枚精巧的结,打入仇越腕上的红绳。玄妙地气息缭绕在两人之间,仇越看向她被符文充斥的双眸,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连接。
一旁的白循轻微抽气,脸上满是无奈:“竟然是连心咒,师姐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没办法,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有。”
李怀姜想起那日系统颇为郑重的话。
“连心咒是你唯一能用的办法了!这咒术施展起来简单,但作用却不小。一旦受术者有异动,就会牵连到施术者。若是你的修为高于仇越,就会抽调浑身灵气来囚困住他。但若是你的修为低于他,就会强行抽取你的神魂来施展困术。虽说你的修为不高,但你的神魂毕竟还是化神。但如果真的神魂被抽入连心咒,那可是变成一次性消耗品了!没了神魂的后果,宿主你是知道的...都怪统太差劲了,什么金手指也给不了宿主,呜呜呜呜...”
殿内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变,显然没想到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会为了明明一件可以大事化小的事情做到这一步。
难道疗伤了几百年,是疯了吗?
真是不知道该说固执,还是该说她太犟。
“真不愧是可以力战魔君的清微尊者,胆量不减当年。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我无话可说,不知道诸位呢?”,坐在陈不疑左侧的问月宗女修宁霜天起身,看向周围的人。
其他人一言不发,默认了她的话。
李怀姜松了口气 ,但她来此的目的并不止为了仇越。
“诸位先不急着离开,一年前我出宗处理传送阵的事物,偶然撞上有邪修破坏阵法。我本以为这只是巧合,毕竟天下之大,总有躲在暗处的邪修。但最近三个月,这种事情变得越发频繁,并且他们在被抓之后都会爆作血雾,难以追寻他们的藏身地。外加上江业的事情,我怀疑...邪修有卷土重来之势,恐怕还牵涉到了魔族。”
原著写到灵运大陆篇的后期已经开始春秋笔法,除男主以外一律简写,到男主飞升后更是只草草概述了下仇越发魔的事情,后期连个call back都没有。但白循给她的那枚玉简刚好就是仇越后期修炼的邪功,或许现在这段时间就是仇越残魂的善良人格时期。
李怀姜只能结合最近的怪事和故事的结局给出这个推断。毕竟她也在这里待了三年,并不想看到群魔乱舞的景象。
她话音刚落,本来只是看戏的裴颂,脸上戏谑淡去,像被人突然揭掉用以示人的面具,露出下面毫无表情的真容,幽深的紫瞳直勾勾盯着她。
“你说的不无道理,这件事禁区会留心的”,宁霜天神色郑重起来,“禁区毕竟才波动过一次,我们也不便久留,就先离开了。”
她率先出了大殿,其余人也不自讨没趣,跟在她身后一并离开。
仇越抬起手腕看着红绳,他已经意识到那道无形的连接对于李怀姜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俯在李怀姜耳边询问。
“你不需要在意,你的当务之急是熟悉宗门”,李怀姜轻飘飘揭过连心咒的事情,跟陈不疑打过招呼带着他回了云栖峰。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裴颂却还没回过神。
“你还有事情?”,陈不疑起身去取要处理的事务,这才发现还有人个赖在殿里。
“我能有什么事情,这不是被师叔的兵行险招给惊到了”,裴颂没个正行的开口,“师叔这么在意那个凡人,还要收他为徒,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陈不疑听他这话眉头拧了起来:“裴师弟这话是真是假?”
“师叔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裴颂没再跟他闲谈,散漫地出了大殿,顿时变了脸,望着云栖峰的方向。
再厉害的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人,就会从坚不可摧变得漏洞百出。他希望,他的好师叔可不要有那么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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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连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