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这几天，罗父的那位陌生朋友并没有常来拜访，而父亲本人相应的也不常回来，两人大概是在某张酒桌上推杯换盏，畅聊人生。
这对于罗文嘉来说反倒是好事。他不必要日日提心吊胆，听着父亲酒后的呓语，担心对方某一刻发酒疯，砸门进来撕碎他珍视的东西。
没有了外在压力因素，罗文嘉做题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怡然做完一套数学卷子，他才抽出时间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之前考完试就放了假，为了让学生们早点知道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老师们在学校里加班加点阅卷。因为是学期里的第一次考试，所以这次改卷比较仔细，能搭上边的答案都能给分。
罗文嘉点开成绩表格，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成绩，664分。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理想院校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继续往下滑，直到滑到最底下才看到了许恒的成绩——263分。
“……”
似乎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罗文嘉看了一遍许恒各科的分数，惨不忍睹，尤其是数学、物理这类计算能力要求高的，得分基本上在个位数和两位数之间徘徊。语文成绩倒还可以，有86分。
他回忆了一下同桌收拾整齐的桌椅以及每本书干净整洁的外表，觉得这人或许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内心。
但罗文嘉并没有义务和理由去管同桌的学习，他只允许了许恒跟着自己，却没必要为对方未来的人生负责。
手机又震动几声，弹窗显示班主任在群里发了各科这次考试的答案。罗文嘉退出成绩表，转而打开答案文档，开始订正卷子答案。
假期如白驹过隙，沉迷快乐时光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就得苦哈哈地背上书包，带上行李箱，踏上返校的路。
“罗文嘉啊，你找这次的成绩我看见了，考得不错。”班主任李颜开学第一天就将罗文嘉专门找来，师生坐在办公室里闲谈。
“还行，谢谢老师。”
李颜研究过这个学生过往的成绩，都很稳定。上个月闹了那么一件事成绩也没见影响，看来是个情绪和抗压能力都能稳定。
“之前你的座位是坐在前排的，这个月坐到后面去了，感觉怎么样？需要换回去吗？”她问。
班上的旧规是每个月换一次座位，有近视等需求的可以提前和老师说。李颜做班主任之后将这个规则承袭下来了，毕竟每个周换一次座位太频繁，不换座位又担心这群年轻孩子之间生了龃龉，闹出更大矛盾。
“现在这个位置，我觉得还挺好的，同桌上课很安静，也不会打扰到我。”罗文嘉愣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许恒虽然成绩并不优秀，但是也没有上课偷吃东西或者玩手机之类的毛病，虽然跟不上课堂节奏，但也不会执着让同桌必须立马给他讲清楚，更不会在罗文嘉上课时突然要他帮忙传什么小纸条。
就目前的体验来看，罗文嘉认为这是最合适的一个同桌。
“许同学人挺好的，只是跟不上进度。”他补充一句。
班主任松了一口气，对学生说：“没影响到你就行。”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罗文嘉安静听着，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我看你和许恒关系似乎还不错，上次班上体育课我看见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看书。”
班主任说的场景罗文嘉有些印象，那天是39度高温，体育老师让他们在树荫下做完热身就解散了。罗文嘉不想大热天还要跑动，干脆拿了带了一本单词小册子找了块人少凉快的地方看，许恒则跟屁虫似的挨着他看。班主任就是那个时候经过的。
罗文嘉不知道这个“不错”的定义标准是什么，只好模糊回答：“比起班上其他人的话，是还不错。”
成天坐在教室后排的许同学不善社交，比起提起他的名字，同班同学更多只记得班上有个不会被管束的长发男生，至于他为什么会被管束，谁也不知道原因。
“是这样的，许同学的家庭情况上次你应该看到了一些……”班主任看学生反应，见他沉默听着，不像是听见兴奋八卦的状态才放心开口，“许同学没有家庭托举，按理来说更应该努力学习，但是我找过他几次，他并没有这种想法，也不爱开口。”
班主任拿出许恒入学以来的考试成绩，依次看过去，惨不忍睹。
“你的家庭情况和许恒的差不多，我想你们应该更有话题。老师想请你帮个忙，问问许恒有没有什么学习上的需求。”
罗文嘉原本以为班主任会让他和许恒组成一对一帮扶小组，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他考虑片刻，最后在班主任期待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老师，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得到答案。”
“没关系，老师拜托你这件事，不是想给你压力，尽力就好。”班主任也担心自己这个行为会影响到好学生的成绩，连忙找补，“如果你问一句对方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到时候老师自己解决。”
返校第一天先讲评卷子，罗文嘉听课时抽空看了同桌一眼，对方虽然也在听课做笔记，但是因为写字慢，经常跟不上节奏，往往老师讲到下一个题了，他还在做前两题的笔记。
罗文嘉转动手里的笔，心绪也跟着笔尖转，转成一团乱麻。
竞赛班只有月考前停了两晚上，休假结束后又回归正常。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罗文嘉踩着路灯的灯光走出校门，校门口亮着明亮灯光，人行道上的绿化间杂着路灯，罗文嘉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跟着另一个影子，因光源变化，忽前忽后，忽左忽右。
一辆车飞驰而过，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罗文嘉抬头看了眼，那只是一辆普通的小轿车。他身后，跟班也跟着抬头好奇打量那辆车。
罗文嘉心念微动，那团乱麻似乎找到了点头绪。
“你过来。”他示意跟班走到自己旁边。
许恒犹豫一下，小心翼翼走过去，抬眼和他对视，眼瞳里映着路灯澄黄的灯光。
罗文嘉回避了对视，和他一起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高二了，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罗文嘉将声音尽量放得轻柔，眼神盯着路面上清理时被落下的落叶，“你想过想要考什么大学吗？”
“……”面对这个问题，一向会认真回答他的许恒第一次没有给出答案。
许恒沉默了片刻，眼看快走到分岔路口了，才开口：“未来……没有……”
“没有计划吗？”
两人停在分岔路口，隔了些距离站定。许恒和罗文嘉对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看来是自己不能触碰的**话题。罗文嘉转而提起自己的规划，静静说：“我想考川南大学，那附近有很多二本院校，如果你想，高考志愿可以跟着我的脚步走。”
他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背着灯光隐在阴影面的脸上闪过纠结。许恒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呼吸粗重了几分，良久，他沉默地点头。
自那之后许恒似乎变了些，最明显的地方体现他会交作业了——不过物化生三科他仍旧没有交过。语文和英语两科课代表收到作业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这件事本身对他们没影响，因此只是成为了一句谈资。
其次是他上课记笔记的速度快了不少，虽然比起老师讲课的速度还是相去甚远，但是下课起码知道借同桌的书将笔记记全。
这种变化班主任也关注到了，专门找到许恒又谈了一次心，不过却无功而返——这个学生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学习一下，并不是燃起了人生的斗志。
无奈之下，班主任又找到罗文嘉，请他帮忙抽空借笔记给同桌看，但千万不能影响到自己本身的成绩。
罗文嘉看了许恒的作业本——这位同桌基本上高一到现在的所有书都还在，整个座位被书挤得只剩下狭小的空间。
他翻了一遍同桌所有的练习册和试卷，高一早期的作业封面被撕成几块，又被胶水粘起来，上面还有漆黑的墨水印。写了内容的内页更是惨不忍睹，除了被黑色墨水笔在答案上涂了一团墨迹外，还有线团一样的黑色印迹。
许恒不好意思抿唇，低声解释：“作业拿回去，要弄脏。我试过橡皮擦，擦不干净。”
他现在说话已经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只是面对除了罗文嘉以外的人，说话还是会磕巴。提到弄脏的书本，他的眼神有些黯淡。
罗文嘉想起了刚搬到许恒旁边时看到他的语文书上的痕迹，又联想到许恒的姑姑，或许这位姑姑还有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故意，都将许恒的学习工具当成了自己的玩具，肆意破坏，
这样的环境下，显然没有学习的空间，所以许恒回家时书包空空，不再将书本带回去。
罗文嘉想了想自己父亲那个不知来历的朋友，犹豫之下还是问：“你想和我一起申请学校宿舍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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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